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天衍大陆 沉默在草原 ...
-
沉默在草原上铺开。
银枪悬在银翊身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默默飞低了些,似是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沐时笙盯着银翊的脸。她在等一个答案,可等着等着,反倒看清了一件事,银翊是真的没想过这一层,从头到尾都没有。
沐时笙迟疑了片刻,还是斟酌着开口:“说不定……它就是只能让鬼用呢?”
银翊抬起眼,眉心的那点原本的郁色也松动了些,却没能散尽:“可世上根本没有鬼修,至少我没见过。要不我们先试一下?万一这枪就只是认魂,不挑身体。”
沐时笙:“怎么试?”
银翊:“夺舍,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找一个可用的身体,若实在不信,我们再找其他办法。”
沐时笙见状,也只能点头答应:“反正你们修仙界每天都死人,随便找个没来得及被埋的......”
银翊盯着沐时笙,眼里的那点莫名的情绪让沐时笙有些发慌,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卡在了一半。
银翊这才缓缓开口:“你觉得夺舍为什么会有个‘夺’字?”
沐时笙愣住,反应过来后更是连连摇头,声音都大了三分:“夺活人?我不要。死人我夺了,大不了回头替他报仇;活人我……”
最后几个字卡在喉咙里,翻了好几遍,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反正我不要。”
她说得急,肩背绷得死紧,像是随时要从银翊面前退开一步。
银翊看着沐时笙那副激动的样子,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哄劝道:“好人我们自然不会伤害,我们去找那些罪大恶极的,找那些坏人,好不好?”
沐时笙还是摇头,她看着银翊,声音被刻意压着,像是怕大了就成了顶撞:“可那些人和我无冤无仇。我若因一己之私……和那些恶人有什么区别?”
银翊的手指微微收紧,沐时笙像是没感觉到,说出的话却愈发笃定:“我说服不了我自己,若是死人不可以,那将死之人呢?也不可以吗?”
银翊有些无力:“以后把你脑子里的小说删一删,它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对你的感官。”
沐时笙眨了眨眼,没听懂。
银翊被她那副茫然的样子看得又是一声叹气,认命地解释起来:“将死之人,他要么是病重,要么是伤重,亦或者是寿元将近......那都不可逆,不是换了一个灵魂就可以逆转的。”
沐时笙勾了勾唇角,脸上挂起一丝勉强的笑意:“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每次看那些小说都会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银翊看着沐时笙那副恍然的样子,嘴角一抽:“现在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
沐时笙闻言,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笑都收了回去,她低下头,闷声问道:“若我答应,就一定能成功吗?”
银翊张了张嘴,原本准备的说辞,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答不了,夺舍本就是逆天之事,成与不成,从来不由她说了算。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变数。
沐时笙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答案,一抬眼就撞进了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迟疑。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若是夺舍一定能解决一切,那我可能还会迟疑。银翊......抱歉。”
银翊看着那个遍身血污,甚至连实体都没有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辨不出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沐时笙。”
她叫了她的全名。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这杆枪,你会夺舍吗?”
沐时笙听着这个问题,她张了张嘴。想说不会,想说得干脆利落,像刚才那样,声音拔高三分,半点余地都不留。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银翊看着沐时笙那副答不上来的样子,被气笑了:“沐时笙,我觉得我错了。”
沐时笙看着银翊,下意识接了一句:“什么?”
银翊抬眼,视线越过沐时笙看向远处。风在这一刻忽然大了,把草浪压下去一层,又松松地弹起来。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出此间最寻常的一片天光。
“我把一个圣人,带到了一个需要时刻面对杀戮的世界。”
沐时笙听完那句话,眯了眯眼。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放任自己的身子往后一倒,躺在了草地上。她躺在那儿,仰头看着天。天上的云很大,也很白,被风推着,慢慢地换形状。
银翊低头看她:“你不生气?”
“不气,我无法反驳。”
沐时笙说得坦然,甚至几分懒惰,“我连鸡都没杀过。现在让我害人,我确实做不到。”
银翊没接话。
风将两个人之间的的沉默带到了远处,周遭的声音似乎也被带的远了些。
沐时笙躺着躺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微微撑起半个身子,转过头看向银翊:“要不我就这样,一直跟着你。反正有你在,我也不会出事。”
银翊看着地上的人,方才那点沉郁像是被这句话一寸一寸地推开了,眉眼微弯,眼中浮出些许笑意:“好啊,你不在意就行。”
她顿了顿,朝地上那人伸出手:“起来,带你去天衍大陆。”
沐时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像是怕银翊反悔。
“我们现在不在天衍?”
银翊看着凑过来的那颗脑袋,有些无奈地往后退了半步:“天衍是总称,这里是域外星河。一般只有强者来这里拼杀。”
沐时笙点点头,张嘴想问什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的人已经化作一道白光,飞向天穹。沐时笙仰着头,下意识地去找那道光的去处。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强大的波动,沐时笙眼看着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天幕之上。
裂缝边缘不规则地撕扯着周围的一切,比她在画舫上见过的那道要大上百倍。而银翊就此刻立在那道缝隙之下,烟灰色的长发在风里散开,衣袂被上方垂落的气流卷得猎猎作响。她低下头,朝下方看了一眼,指尖对准了沐时笙。
沐时笙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腾空而起。一股神秘的力量把她整个人往上托,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人已经被带到银翊身旁。
这里的风似乎因为裂缝的存在,此刻变得格外狂暴,沐时笙下意识去看银翊,想说点什么。可二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银光就追了上来,紧接着,一条银链,稳稳地缠上了沐时笙的手腕。
沐时笙愣了愣,抬起手腕看着那条银链,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银翊侧过头,看着那条手链,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来它缠上你了。”
沐时笙耸了耸肩:“我什么都没说,它自己要跟过来的。”话音刚落,腕上那条银链就泛起一点微光,像是在附和。沐时笙看着那点微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银翊没再多言,她伸手,将沐时笙揽进怀里。
风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沐时笙听见上方那道裂缝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呼吸。银翊抱着人,径直向上。直直闯进了那道巨大的裂缝里。
......
大冶,安岭山。
一道裂缝悄无声息地张开,银翊牵着沐时笙从中走出。
指尖微动,身后的裂缝无声合拢,边缘一寸一寸合回去,最后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像是什么都不曾出现过一般。
沐时笙站定,看着眼前的溪流。
溪水不宽,水也浅,能看轻底下的石头。水声泠泠地绕过石块,一路向东去。
周边是一片树林,枝叶交错着把天光筛下来,落在地上便映出些许碎影。再远些,便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一层压着一层,一直铺到天边。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沐时笙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她其实吸不到什么,可那点久违的感觉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她侧头看向一旁的银翊,那人正闭着眼,应该是在探查着什么。
等了片刻,才见银翊睁眼,“我们……在东洲。”
沐时笙点了点头,等着下文。
山风吹过,两个人的衣角浮起又落回原位,下文却迟迟没有来。
沐时笙看着银翊,眉头一点点挑起来:“你不会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吧?”
银翊沉默了两秒,无奈道:“我离开天衍二十多年了,只记得一些比较特殊的地方,其他的……确实记不大清。”
沐时笙看着银翊,她想说点什么,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银翊也自知理亏,低头错开了沐时笙的目光,这一低,就落在了那人身上。
那身衣服从出事起就没换过,脏的很。银翊的眉头微蹙。她抬手掐诀,随手往沐时笙那边一送,不过片刻功夫,沐时笙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原本沾血的衣服不见了,换作一件白衣,头发高挽,只用一根青色布条束成马尾。
银翊看着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感觉,不错。”
沐时笙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通体雪白,只有袖口用了些许明黄做点缀,连腰间的束带也是白的,余下来的两条带子垂在身侧,随着自己的动作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