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雨落在同一把伞下 一场突如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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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雨，总有些不讲道理。
明明早上出门时，天边还透着一点浅淡的白，到了下午，云层便不声不响地压了下来。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带着河水和青石板被雨水浸湿后的气息。
林予澄是在最后一节课下课前，听见雨声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敲在走廊外的栏杆上，后来渐渐密了，连窗外的梧桐叶都被打得轻轻晃动。
他偏头看了一眼。
“又下雨了。”
同桌正在收拾书包，闻言往窗外看了一眼：“你没带伞？”
“早上没下。”
“那你等会儿怎么办？”
林予澄没回答，只低头把桌上的练习册整理好。
他其实并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陆知津今天负责广播站的值日，按照往常的时间，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广播室。
而他总有办法等到那个人。
放学铃响后，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约着去食堂，有人抱怨雨天不好走，还有人站在走廊上商量着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回家。
林予澄把书包背好，慢吞吞地走到楼梯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陆知津发来消息。
【陆知津：在哪？】
【林予澄：教学楼。】
【陆知津：几楼？】
【林予澄：三楼。】
过了几秒。
【陆知津：站着别动。】
林予澄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没有回复，只把手机放回口袋。
大约三分钟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陆知津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纸袋。
他走到林予澄面前，将纸袋递过去。
“什么？”
“刚买的。”
林予澄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只还温热的海棠糕，表面撒着薄薄一层糖霜，纸袋边缘透出一点暖意。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陆知津看着他：“不知道。”
“那为什么买两只？”
“因为我也想吃。”
林予澄抬眼看他。
这人的理由总是这样，听起来理所当然，却又让人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他拿出一只，咬了一小口。
外皮微脆，里面的豆沙馅还带着温度。
“好吃吗？”陆知津问。
“还行。”
“那我下次不买这家了。”
“……”
林予澄抬头：“谁说不好吃了？”
陆知津终于笑了。
“知道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雨势比刚才小了一些，却依旧没有停的意思。校园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树叶上积着细小的水珠，偶尔有风吹过，便簌簌地落下来。
陆知津撑开伞。
伞面不算小，可两个人并肩走时，肩膀还是难免靠在一起。
林予澄往外挪了一点。
下一秒，陆知津便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别躲。”
“我没躲。”
“那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林予澄看了眼两人之间本就不大的距离。
“怕淋湿。”
陆知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那你看看，究竟是谁在淋雨。”
林予澄这才发现，陆知津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你伞拿正一点。”
“拿正了你就要淋雨。”
“我又不是纸做的。”
“嗯。”
陆知津应了一声，却还是没把伞移回来。
林予澄没再说话。
他只是悄悄往陆知津身边靠近了一点。
这一次，陆知津没有拆穿他。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去了学校附近的一条老街。
街口有家开了很多年的糖水铺，门面不大，木窗边挂着一串风铃。雨天的客人不多，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当天的账本。
陆知津推门进去时，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还是老样子？”老板抬头问。
“嗯，两份。”
林予澄跟在后面，听见这句话，不由得问：“你经常来？”
“偶尔。”
“一个人？”
陆知津停顿了一下。
“以前是。”
林予澄没有继续追问。
老板端上两碗酒酿小圆子，白瓷碗里浮着几颗圆滚滚的小圆子，桂花香混着酒酿的甜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林予澄舀了一勺。
“你是不是很喜欢苏州？”
陆知津抬眸。
“为什么这么问？”
“你总知道这些地方。”
从学校附近的小巷，到平江路旁边的旧书店，再到他今天带自己来的糖水铺。
陆知津好像总能找到那些不起眼，却又让人舍不得错过的地方。
他想了想，回答：
“喜欢。”
“喜欢哪里？”
“很多地方。”
“比如？”
陆知津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船经过，船桨划开河面，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雨水落在河面上，像有人轻轻撒了一把银色的碎珠。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喜欢雨天的平江路，喜欢傍晚亮起来的河灯，喜欢巷子里总也走不完的小路。”
“还有呢？”
陆知津看着他。
“还有一些，原本没那么喜欢的地方。”
林予澄愣了一下。
“什么地方？”
“比如学校。”
“江南十中？”
“嗯。”
林予澄笑了：“你不是一直都在学校吗？”
“以前觉得每天都差不多。”
陆知津低头搅了搅碗里的小圆子。
“后来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林予澄没有接话。
他忽然意识到，陆知津说的或许并不是学校。
而是某个原本平平无奇的日子，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出现，才慢慢变得值得期待。
他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吃东西。
只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两个人从糖水铺出来，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
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远处传来评弹的声音，吴侬软语隔着雨后的夜色，显得格外温柔。
林予澄走得不快。
陆知津也没有催他。
路过一座小桥时，林予澄忽然停下脚步。
“陆知津。”
“嗯？”
“你之前说，想认真争取留下。”
陆知津看向他。
“我记得。”
“那你现在呢？”
“还是一样。”
“不会觉得麻烦吗？”
陆知津摇头。
“有些事情，麻烦一点也没关系。”
他说得很平静。
林予澄望着桥下的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我也有一点私心。”
“什么？”
“我希望你留下。”
陆知津没有说话。
林予澄继续道：“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就放弃自己原本想走的路。”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反而轻松了许多。
陆知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林予澄的手背，随后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林予澄。”
“嗯？”
“你不用替我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好。”
“我没有。”
“那就好。”
陆知津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因为我也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林予澄转头看他。
“争取什么？”
“争取以后有更多机会，和你一起走这样的路。”
桥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桂花香。
林予澄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
“那你要说话算话。”
“算话。”
“不能又自己决定。”
“不会。”
“也不能总是让我等。”
陆知津握着他的手，认真地应了一声。
“好。”
林予澄这才满意。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次谁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走到街口时，陆知津忽然问：“明天还想吃海棠糕吗？”
林予澄想了想。
“想。”
“那明天给你带。”
“后天呢？”
“也带。”
“再后天呢？”
陆知津低头看他，眼里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林予澄，你这是打算把我的早餐都预订了？”
林予澄一本正经地点头。
“怎么，不行？”
“行。”
陆知津回答得很快。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买。”
林予澄终于笑出了声。
雨后的苏州依旧潮湿，河面上的灯影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们走过一座又一座桥，经过一家又一家的老店。
谁也没有说那些太远的以后。
但至少在这个晚上，他们都知道，明天还有一份海棠糕在等着。
还有一个人。
会在熟悉的地方，等另一个人一起走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雨落在同一把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