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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亭暗局 姒阳北征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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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军离京那天,皇上赐姒阳镇朔二字,封镇朔将军,率两万德胜军北伐。姒阳翻身上马,打头阵自安定门出城。
送行的百姓挤在官道两侧,家属混在百姓中,随行军队伍一路前行。有卖菜的老农不断在往自家孩子行囊里塞面饼,也有稍微宽裕点的人家给抓了些铜板傍身。姒阳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给了全军将士告别的机会,他也在这期间不停地找寻。勒马停在城门前,看着身后众多的相送场景,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为避免混乱,姒阳大手一挥决定即刻出发。
他勒紧缰绳将马调转方向朝城门而去。刚迈出几步,一个肩搭布巾店小二打扮的人捧着行军壶追上来叫住了他:“将军留步。”
“何人?”姒阳自上而下看着他。
小二将行军壶举起,回头望了一下酒楼的方向:“店里一位公子差小的把这酒送与将军,预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顺着小二的视线,酒楼二层窗边,文熠倚靠在窗框旁的身影突显。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朝姒阳远远地抬了一下手。
“多谢。”姒阳俯身接过酒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笑意更深,“襄陵酒,竟舍得给我喝了。”
他将行军壶别在腰间,潇洒转身,背对着文熠挥了挥手。他带队走得很慢,还是心软给了士卒们更多叙话时间。出城十里,队伍还在继续向前,身后已经几乎没有随行百姓了,只剩下整装的大军。他不时回头,又或者四下张望,终于在城北二十里处,听到一阵由远及近、急促的马蹄声,那是很熟悉也很心安的声音。
“停。”姒阳掉头,迎上了飞驰而来的姒水。她一袭白衣粉裙策马扬鞭,是这十里八方最不一样的风景。姒阳站定在队列外笑着看她,士卒们的视线也都跟随着她的起伏而去。
“吁。”姒水勒马停在姒阳身边喘着粗气,她跑得太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姒阳无奈地笑着摇头:“怎么跑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兄长,我来晚了。”姒水扯起嘴角,努力掩饰自己的状态,但还是被他识破。
“你怎么了?生病了?”姒阳皱眉,“脸怎么这么红?”
“我没事,别担心。”姒水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卸下背上的包袱和长虹剑递给他,“喏,我收拾了些衣裳,还做了饼。你的武功不好,自己一个人多加小心,不要逞能。”她说着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就尽量排兵布阵,非必要最好别上太前,很危险的……”
姒阳接过东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按在脉上,拉下脸打断了她的碎碎念:“你高热多久了?”
姒水忙抽回手:“我真没事……就从前日夜里开始。”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这东西让府上的人送就好。”姒阳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马跑这么快,回去病情要加重了。”
姒水嘟着嘴委屈道:“已然不能同你一起过年了,无论如何我也是要来送你的。”
姒阳沉默片刻:“对不起,留你一个人……”
姒水舒展眉头笑了笑:“平安回来,我就原谅你。”
姒阳被她逗笑,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
姒水从怀里掏出那枚紫翡翠,放进他手里:“护身符。”
姒阳摸着翡翠上的名字,欣喜地挂在脖子上,又藏进贴身衣物里:“谢啦。”他看了看大军,动了动手上的缰绳,万般不舍,“我该走了时霁,回去吧。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姒水点了点头,看着他,不争气地红了眼。
姒阳纵然还有万千话语想要嘱咐,也只能咬牙勒马掉头:“出发!”
姒水摸着身下白马柔顺的毛发,看着姒阳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她仰起头,还是没能控制住泪从眼角慢慢滑落。
回将军府的路上,她始终昏昏沉沉,原本跑起来用不了一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大半天。起初她尚能端坐于马上,挺直腰背,快到城门时,却只能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摔下马去,等白马自认家门熟悉地颠回府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满面通红地趴在马背上,几乎失去意识了。
看守的门丁慌了神,一个连忙上前牵制住缰绳,试图将姒水扶下马,但奈何她已然完全没有力气自己翻身,又加之男女有别,于是只能先让她趴在马上略作休整,另一个则急匆匆地往内院跑,去唤了管家,又连拉带拽找来了白鹤。
白鹤赶到的时候也吓坏了,边搀扶她下马边心疼道:“小姐怎突然病得如此严重,可是这一路吹风受凉导致的。”
姒水微靠在白鹤身上,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摇头:“没事,前两日的药还有剩,煎与我喝了便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什么没事,小姐莫要逞强了。”白鹤转头和管家商量,“纳兰叔,还是再去灵枢堂请大夫来吧,这病几日不见好,身体都要拖坏了。”
管家纳兰煜纵然是个慢性子,此刻也焦急地恨不得立刻冲出府,他忙应下:“好,我这就去,先带小姐回屋躺下休息吧。”
“不用了……”姒水下意识拒绝,因着不知请大夫看病抓药又要多花多少银子,她有些担心给本就不甚富裕的府里添负担。
白鹤摸了摸姒水的额头,感觉烫得灼手,于是正色道:“一定要的。现如今小姐的身体是将军府的立足之本,若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将军府又该如何,小的们万死也没办法跟老将军和公子交代。”
姒水听完无奈地笑了笑,只好点头同意。纳兰煜也在得了令以后便直接跑了出去。市井街巷是不可以纵马的,按例,只有七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骑马代步,因此普通百姓平日想要出门基本只能步行。有些有钱人家可能会给下人配个驴,但驴的速度本身就很慢,对将军府的人来说,比起骑驴,跑步反倒更快些。
灵枢堂离将军府约八里路,是小有名气且离将军府最近的医馆,纳兰煜赶着只用了半个多时辰就返了回来。大夫被拉着手腕拽进姒水的内院时,医药箱歪歪斜斜地挂在背后,鬓间碎发也凌乱地翘在空中。
白鹤给姒水的额头敷了一块凉水浸透过的布巾,又定时用帕子蘸了温水湿润她有些干裂的唇。她在睡梦中也还皱着眉头,时不时会溢出些呓语,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大夫抬手用衣袖轻拭掉点点汗珠,走近姒水的卧榻。白纱帷帐垂落在地,白鹤适时地将姒水的手扶了出来。大夫打开医药箱取出一块干净的丝巾,搭上脉,思索片刻后收了手。他收好医药箱后示意纳兰煜,起身走出了屋子。
纳兰煜轻手轻脚关好门,走出几步后迫不及待地问:“大夫,可知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大夫摸了摸胡子,斟酌片刻回道:“脉象细弱,轻按可感浮脉,重按减弱,初步判断应是风寒入体。近日天气愈发地冷,风也刺骨,加之休息不够,症状才加重了。不过不是什么太要紧的情况,待我写个方子,按方抓药服上两三日便好。”
纳兰煜听罢长舒了一口气,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块碎银塞入大夫手中:“多谢大夫。”
“使不得。”大夫嘴上推诿,但还是笑眯眯地将银子揣进了兜里,“不愧是将军府,大气。”
“应该的。小姐的身体是全府的大事,还得拜托您了。”纳兰煜笑笑,这次的笑虽未达深处,但他还是把漂亮话说满了。他带路领大夫往前厅去,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内院。
这一日是腊月二十八,天色阴霾,日光昏暗,昨夜落下的积雪迟迟不化。院中池塘的乱石后,渐渐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北砚探出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思索片刻后跟了上去。
入夜。祺王府。北砚换了身夜行衣,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钻入文熠的书房。
“有事?”文熠目不转睛地读着手中的信,头也没抬。
北砚点点头,有些踌躇:“是有点……”
文熠放下信,看向北砚:“何事,直说就是。”
北砚拱手行礼,想了想,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禀报:“回殿下,将军府上小姐高热不退已有三日,今儿个又请了灵枢堂的大夫来瞧,虽是开了方子,但属下总觉得那大夫有些蹊跷,就跟着去看了看……”
文熠侧身歪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北砚会意,于是接着道:“灵枢堂的大夫和福满堂药铺的老板暗中勾结,将军府的纳兰管家去福满堂照方抓药,给足了银钱,却被替换成了较差的药材。”
“你怎么知道他们替换了药材?”
“灵枢堂的大夫离开将军府以后,属下跟着他到了福满堂的后院,亲耳听到他们说反正那帮下人也辨不出药材贵贱,可以借此小赚一笔,上次给的药材就根本没被看出来,还说……”北砚偷看了一眼文熠,见他脸色黑得不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一咬牙一闭眼把话说完,“还说将军府如今只是个空壳子,奈他不何。”
“放肆。”文熠冷笑。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海上暴雨来临前的风平浪静。
文熠深知世态炎凉,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在外界看来,将军府现状确实已成空壳,几乎任人宰割。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连一个孤女也不被放过。姒老将军在京城时,无论身处何境,始终善待旁人,周济百姓,现在也依然在大西北守卫边疆保护国土,种善因却不能结善果,何其荒唐。弱肉强食终归是野兽行径,人性何以落到如此地步,难道只因有机可乘便随意对他人施恶吗?
文熠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夜色沉沉,落雪无声。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年关将至,医馆怕是已经找不到什么好大夫了,我会设法请院使明日去一趟将军府。”
北砚担忧地提醒:“若要劳动院使大人,皇上难免生疑,殿下和将军府的关系,眼下还需隐瞒起来才是。”
“明日一早我去给皇祖母请安。”文熠显然已经想好了对策,“是皇祖母要召容大人请平安脉,也是皇祖母担忧将军府上小姐与父兄分离,孤身一人忧思过重,这才派院使去探望的。”
“殿下英明。”北砚舒展眉眼,笑着拱手行礼,旋即想起什么又问,“那灵枢堂和福满堂……”
文熠面色如常,眼神却冷得骇人。他周身萦绕着凛冽寒意,看向北砚:“我们不方便直接出面,要等一个时机。”
“是,北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