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沉舟梦畔 舱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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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室的生活区不大，不过应有尽有、整洁雅致。床铺是单人床，但是没有被子。床头还有个木柜，紧挨着舷窗，里面放着折叠桌。浴室里，叠好的毛巾挂在架子上，地漏干净，没有积水和头发。洗漱台上，一枝醉蝶花插在花瓶里。江回舟如愿以偿地摸了摸，指尖触到花瓣，柔软得像真的，不可思议。
“你叫什么名字？”方清露打开冰箱，检查了一下食物。
江回舟从浴室走出来，又从脱下的西装里取出唯一的一张纯金名片，想要递给方清露。方清露看他一眼，并没有接，又问了一遍。
江回舟趁她不注意，偷偷把名片塞到了她的口袋里，“江回舟。你呢？”
说完，他坐到了床上。刚坐下的瞬间，他就听到了微不可闻的“嘎吱”一声，床有些摇晃不稳，于是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方清露。”
“方清露，”江回舟拍了拍床板，上下检查起来，“我怎么觉得，这床有点危险？”
方清露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看他，“有什么危险的？”
“这床好像不太结实，睡到一半塌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睡过那么多次了，每一次都没事。”
“真的？”江回舟不放心地盯着她。
方清露干脆自己躺了上去，“你看，这不是好好的么？”
江回舟打量了一会，然后站起来，“你这么轻，打滚都没事。我可是伤患。”
方清露仰视着江回舟，“我可是医生。相信我好不好？这真的很结实。”
江回舟仍然狐疑地看着她，故意踢了踢床脚，“是么？”
意料之中，本来有些不稳的床瞬间倾斜，床上的人也随之失去重心。方清露慌忙想坐起来，但她的上半身靠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支撑点。失重感袭来，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忽然之间，她感觉到腰被人捞住，整个身体被提了起来，迎面撞上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她小心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贴在江回舟的怀里，双脚悬浮着。还没等她反应，江回舟已经把她稳稳地放了下来。
“不是和我说很结实吗？”江回舟好整以暇地问她。
方清露哑口无言，没想到这床脚那么脆，“嗯……我给你修一下，修一下就好了。”一个床脚而已，要是江回舟不在的话，她动动手指头，随便一个术法就搞定了。
“我来吧。”江回舟看她举棋不定、无从下手的样子，决定挺身而出。
“那个，你把眼睛闭上，不许睁开。”
“干吗？”
“你闭上就是了。还有啊，我没叫你睁开，你千万不能睁开。”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不会修？要不还是我来吧。”江回舟拉开方清露，自己蹲了下来。
整张床都歪着，往一角倾斜。床脚连根断裂，断面崎岖发黑。即使用砖头或书垫着，也难以保持平衡。方清露趴在一边的柜子上，偷偷看着底下手足无措的江回舟，估计他也不会修。想到这，她伸出一根食指，对着断裂的床脚画起圈来。江回舟对头顶的情况毫无察觉，专注于手里的他发现，床脚竟然恢复如初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自己困到出现幻觉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摸了又摸完好无损的床脚。
“看来没坏嘛。”方清露帮忙扶住了床身，“那你还不快点把它支回原来的位置？”
“不是，刚刚它还是瘸的。你有没有注意到？”
“没有呀，不是你修好的吗？”
“我都还没开始……”
“好了，你快躺上去试试吧。”
安好床脚，江回舟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四肢呈大字形地舒展开来，发出沉沉的一声“呜——”，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动也不想动。昏昏沉沉中，他仿佛在做梦，梦到方清露给他上了最后一次药。热辣的药酒揉在伤口处，他连呼吸都变得重了，咬着牙，闷哼了几声。直到她收回手，他才松一口气。耳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入水声，激起的水花拍打着船舷和江回舟的心——方清露打开舷窗，跳进了海里。江回舟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胸口起伏，脊背发凉。他来到窗边，双手扒着窗框，只看见一团黑影很快沉到船底、消失不见。惊恐之余，他靠在舷窗上，目光投向了床头的药品——还放在医用塑料袋里，或许刚才只是一场梦而已。船轻轻地晃动，船底缠着的一张破渔网旁，一只身长一米多的海龟缓缓划过。它摆动鳍状肢，想要凭借自己迅猛的速度摆脱渔网。这时救星突然出现了——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方清露像流星一样地划过渔网，一直游出船头、游向深海，带起的余波直接将海龟从渔网中席卷了出来。解脱的海龟只看到了这位英雄般的海友的背影，比魔鬼鱼还要丝滑和帅气。
方清露手里还捏着带给海翁的药。等她终于把药送到海翁手里时，江回舟已经重新睡着了。
破晓时分，天边晕开一抹淡淡的金色。海浪尖点缀着碎金，海浪声轻缓得像在低声呼吸。远处的礁石屹立在浪花中，沉默而坚硬。湿润的大沙滩闪闪发亮，一尘不染。整个渔寮岛慢慢地从沉睡中醒来。凉凉的海风吹过，整座海岛美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彩。一缕阳光照进小货船，江回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天亮了，他该走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江回舟就往之前方清露说的小店去。一大清早，放眼望去，路上都没什么人。江回舟拐到便利店，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柜台上的公用电话。老板也是起得早，还在理货。
“老板，能不能借一下电话？”
“嗯。”
江回舟拿起听筒，按下号码。电话里先是传来几声“嘟嘟嘟”的声音，随后变成“滋啦滋啦”的杂音。江回舟靠在柜台上，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断敲着座机的压簧。没了耐心的他按下压簧，反复重拨，只剩下“滋啦滋啦”的电音。显然，这座机已经坏掉了。电话的这头，江回舟的脸黑到了极点。
“老板，这电话是不是坏了？”
“是吗？你不用管它。”
“……老板，你方不方便借我下手机？”
“我？我都欠费两年了。”
江回舟直直地看着这位老板，眼神里充满了对现实的怀疑，这位老板是觉得自己很风趣吗？真要两年的话，号码都没了。
“要不你帮我交上，我借你打电话？”老板看起来非常真诚地提议。
“我倒是想。”江回舟尬笑了两声。身无分文的他看了眼旁边的饮料自助售卖机，要是人脸支付能无死角普及就好了。
“帅哥，你是手机没电了？”老板收起了坏掉的座机，默默拿出了充电宝机柜。
“我是没钱没手机了。”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想打电话联系家里人，还是干吗？”
“家里死人了，我得赶回去。”江回舟云淡风轻地说道。
“人终有一死，顺其自然，节哀顺变。真的回不去呢，你就上海边去。这的人都说，只要在海边闭上眼，然后默念一个人的名字，你就可以见到对方了。”
江回舟不以为然，“我现在没心情听这些坊间传说，老板。我就想借一部手机。”
“可是我这里没有啊，你又没有钱。最适合你的方法就是这个了。”
江回舟不想再听老板的阴阳怪气，发泄一般地把喝空捏扁的饮料水瓶投进了沙滩上的垃圾桶。海边依旧人烟稀少，想找人借个电话都难。好好好，等到回去，没准林默都给他办完葬礼了。
“什么闭眼默念就能见面，这里连个路人都看不见。”江回舟无聊到用便利店老板说的方法打发时间，本想许愿遇见一位好心的过路人，可闭上眼的瞬间却又不知道该想什么名字。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他慢慢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背着竹篓、突然出现的海婆婆。
“嗬！”江回舟轻呼，“吓我一跳。老太太您在这干吗呢？”
“小露不是说，你已经走了吗？”按规定，海族的一切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江回舟，不仅知道了神药屋的存在，还一直在岛上逗留。虽然他还不明就里，但海婆婆仍然不放心，“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我好多了。”
“我刚从另一座岛上采药回来，”海婆婆从竹篓里取出一支忘川素，“这药也给你。你记住，离开渔寮之后再吃。这药特别名贵，对修复身体有很大好处。”
“这怎么好意思？我差不多已经好了，谢谢婆婆。”
“不用客气。死里逃生可是万幸，你要珍惜自己的身体。拿着吧，记得吃。”
“……好。”
海婆婆回了神药屋，江回舟望着她的背影还有些感动。手里的药热热的，他不知道，忘川素真正的功效是消除有关海族的所有记忆。一旦服用，他将忘记神药屋的一切，忘记海婆婆，还有方清露。只有吃下解药或喝下寮海水，才能恢复记忆。江回舟回过神，再次闭上眼睛，挥去了对妈妈的思念，不知道又该默念谁的名字。灵光一闪，他的脑海中浮现方清露的样子。方清露现在在干什么呢？她回神药屋了吗？还是在家睡觉呢？
“江回舟，你在这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响起，江回舟震惊地睁开眼。方清露正站在他面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你怎么在这？”江回舟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喜悦。
“我才要问你呢。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要回家吗？”今天方清露当值神药屋，刚上岸就碰见了放空的江回舟。
“差点就回去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那家便利店的电话坏了？”
“我哪知道。”
“你这么早来上班？”看方清露往卫生所的方向去，江回舟边说边跟了上去，“开个小诊所，每天救完这个救那个，回头给你颁面锦旗好了。”
“班是要上的，但是上班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把你给我的小金表卖了。”
“什么？！”
“你干嘛这么惊讶，舍不得吗？”方清露加快了脚步，生怕江回舟反悔，“你已经说了抵给我的，我当然可以卖它了。”
“可是，你昨天不还说不要吗？这才过了一个晚上，你就要卖了？”
“我想卖就卖。”
“为什么？你急着用钱？”江回舟急得走到她前边，一边倒退着一边把双手举到胸前、掌心朝外，“最近市场不好，我觉得你可以再观望观望。至少等我走了你再卖。”
“你这么担忧，不会是假的吧？”
“如假包换好么，只不过我戴着很久了，都有感情了。我想你留下它会更有意义。”
“你放心，我卖它也是有意义的。你不住在这，可能不了解，上个月山洪暴发，冲毁了村里很多房屋，重建或修缮都需要一大笔钱。眼下政府发的补助金只是杯水车薪，我卖表也是为了多凑点资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沉舟梦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