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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桔子酸吗 不酸,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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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吭——噗”
“吭————噗”
“吭————————”
岑幸在下一个“噗”出来之前就一脚踹了过去。
“杨磊你个龟儿子,呼噜打得跟雷一样,老子睡个觉都被你吵醒了!”
杨磊扯了把被踹掉一半的大裤衩,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口水,翻个身,鼾声又响了起来。
日。
这觉没法睡了。
岑幸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点污渍,太阳穴突突直跳。
七月正午,几平米的卧室热得像蒸笼,风扇吱呀呀地转到了右边,吹起一片快剥落的墙皮,嘎唧唧地转回了左边,吹得岑幸汗珠从脊梁骨一路滑进了腰。
他又躺了一会,躺到没那么烦躁了,才爬起来。
睁眼一看。一米五一张的床,杨磊这小崽子连人带枕头挤过来一大半。
“过线了哈。”
岑幸推了一把,没推动。
他揪着床单一掀,直接把人掀到对面去。
“好心分你半张床,你倒好,恨不得把整张床都占了!”岑幸一边挤牙膏,一边伸着头朝卧室里骂。
“哎哟,岑哥,别念了嘛。”杨磊迷迷糊糊地开口,“我在找工作,累得很。”
“谁不累。”老子昨天还被男的摸屁股呢,“找到就赶紧滚。烦。”
“岑哥好人嘛,哪里舍得小同乡露宿街头...”杨磊咂吧咂吧嘴,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了。
岑幸冲完了澡,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拿眉笔把眉毛的豁口一点点补上。
咦,头发好像有点长了?
他眉毛往上耸了耸,正好碰到垂下来的刘海。
今天是...岑幸瞥了眼手机。六号。离发工资还早。
算了,等有钱了再去剪吧。
银行卡里还有一千三,加上月中发的工资...
岑幸套了条短裤,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往阳台走。
那就是...呃,六千多。
再减去每个月的花销...他把衣服往洗衣机里一件件地投。吃饭、通勤、水电费...
一千多,三百多,嗯,再减...
对了!这个月不用交房租哎!
那是不是能有的剩?
不对,这个月得还陈叔的债,再扣两千...
啊!
岑幸把洗衣机盖子砰地一关。
怎么这么难嘛。算完了又只剩一千来块,一个月白干。
人又穷,肚子又要吃饭。
岑幸从阳台出来,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打开冰箱,从他的宝贝泡菜坛子里捞出来几根酸萝卜,挑了一块放嘴里嚼着。
“嘎吱嘎吱”,汁水顺着喉咙一路流进胃里,酸得毛孔都舒坦地抖落开,凉得暑气都飞到天边。
岑幸眯着眼拿筷子敲了敲泡菜坛。哪个有我会腌酸萝卜!
“巴适得板!”
把剩下的萝卜切丁,下热锅里炒了,再扣一碗凉米饭,炒散了淋一点点酱油。
鸡蛋都不用放,正好省点钱。
盛出来的炒饭满满一碗,岑幸也没回屋,就把窗户敞开,捧着碗边吃边往外看。
午后的大街上只剩下树影寥寥,知了的叫声织得越密,路人的脚下步子就越急。
这两天实在闷热,像要把人的肺给五花大绑。岑幸看一会就觉得没意思了,他嚼着饭,闭上了眼。
再过一会就去上班,还得找老板问问工时要怎么算。昨天我早走了,两三个小时呢...
日。
岑幸猛地睁眼。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一只手。
从无名的黑暗里伸出来,掐住了他的屁股。
一拧。
辛辣感瞬间从胃里暴起,可怖地翻腾着,搅动着食管,一路蹿上了喉咙。
放松!放松!别想!...
岑幸一把揪住发紧的咽喉,努力揪出点呼吸的空间。
不要怕,没事的,一,二,三...
在默念到十的时候,抽搐的反胃感平息了。
岑幸撑在洗手池上方,一下一下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他低头洗掉了脸上的汗、泪和口水。漱漱嘴,再把没吃完的饭倒掉。
哎,可惜了这点酸萝卜...
从商K出来之后他就这样了。
被揩油了也没法躲,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过后不能细想,一想就会犯病似的干哕。
昨天下班那会也是,他在卫生间哕完,洗把脸出去抽烟。结果烟才抽一半,被方漱言那小子一吓,掉地上了。
这个瓜娃子!
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做事这么呆呢。
盯着他看了一整晚,最后掏出来一张画。
岑幸靠在水池边,笑了一下,去摸放在裤兜里的手机。一看,屏幕上折叠了十几条消息。
谁啊?发这么多,有事找我?
他展开,都是微信消息,再点进去,全来自同一个人。
“到家了吗?”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吧。”
“哈喽哈喽?”
“已经睡了,是吧?”
“那晚安晚安晚安我也睡了!”
“早上好!现在是中午啦。”
...
岑幸往下一滑,后面也都是这种口水话,末尾还连着好几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
真吵啊,吵得人眼睛疼。
他把方漱言直接设置成免打扰,然后再略过一溜消息翻回了第一条。
是那张素描。
这幅画是很安静的。
岑幸第一眼看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就好像...好像有双眼睛,穿过了很多热闹,一路看见了他。
酒吧里很吵,可有人看见了他。
看的不是别的人,是他。
画的也不是他笑啊,说话什么的,是他擦杯子的模样。
岑幸说不清楚此刻的感觉,就觉得心里很热,特别热,有什么东西想要跳出来,可在喉咙处又被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努力半天,也没蹦出个像样的词来。
哎!早知道上学那会多读点书了。
他看着画又笑了一会,把图片存到相册里。
“谢谢你的画。”岑幸在聊天框里打字,“之前在睡觉,没时间,刚看手机。”
然后就晾衣服去了。
出门的时候是傍晚,行人拎着的菜,学生背着书包,一个个慢悠悠地往家走,岑幸揣着手机,孑然一身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走到地铁口时他发现背阴处多了个小摊贩,缩着手坐在板凳上,面前摆了个破竹筐。
怎么在这里做生意啊?岑幸停下了脚步,皱着眉。
“诶,嬢嬢,这个...”他绕到小摊贩的正面,才看见她大夏天戴着顶毛线帽,底下是乱蓬蓬的白发,“...婆婆,这里不好摆摊的,会有人抓。”
婆婆缓慢抬头,干瘪成一条线的嘴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真有人抓的,很凶,我见过。”岑幸蹲下来,认真看着婆婆的脸,“他们会收走你卖的东西。”
“啊,呵。”老婆婆伸手,颤巍巍地指着自己的篮子。
“我不是要买...”哎,感觉说不通,岑幸叹口气,低头去看篮筐里的东西。
筐底挤挤挨挨摞着一堆桔子,青多黄少,粗糙的表皮。
这摘得是有多早,看着就没熟啊...
岑幸随手挑了五六个放袋子里递过去,婆婆把袋子举高了挡着,手底下又摸了几个青的,添进去一起称。
...喂,我看到了啊。
岑幸无语,他只想笑。
付完钱,正要走,又停顿了一下。
“...那您多加小心吧。”
然后逆着下班的人潮去赶地铁上班了。
方漱言今天去『嘲风』报道的时间很早,进门了发现店里亮着灯,但没人。
“谁啊...方儿?”程方乔从几把椅子拼成的“沙发”上支起身,看了一眼,又躺回去,“我再眯一会啊,困。”
方漱言往吧台边一坐,瞥了眼在过道睡觉的他哥。“这都几点了,该营业了吧?”
“别说话,别说...话”程方乔打完哈欠,帽子又盖回了脸上,“年轻人,不懂上班的苦和累啊...”
酒吧又安静下来,方漱言轻手轻脚地绕进吧台里,从冰箱拿了罐可乐,坐回高脚椅上慢慢喝。
可乐罐被晃了晃,里面回应出快乐的气泡声。罐身上沁出了水珠,摸起来细密又冰凉。
等水珠越凝越多,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下的水在台面上聚成一滩时——
吱呀一声响。岑幸从后门走了进来。
“叮”。方漱言的心一下子就被点亮了。
岑幸穿戴好围裙,快步走到吧台前。
“稍等一下啊,我做下开店准备。”
“嗯,嗯!”方漱言趴在台面上,两个胳膊整齐交叠,下巴乖乖杵在上面。
岑幸不用回头就知道,有一双眼睛在背后跟着他打转。
他去沙发区整理菜单的时候,离得远,感应就比较弱。
他在储物间里蹲着翻备货,视线就拐了个弯,绕过了遮挡好奇地往这边看。
等他抱着备货回吧台,正准备拆包装,一抬头,方漱言就立马又趴了回去,朝他笑了笑,就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你是在放暑假吗?”怎么天天这么闲。
“嗯对啊,刚高考完,放三个月呢。”
羡慕啊,当学生可真好...
岑幸把坚果分装成小食拼盘,拿了一碟递过去。
方漱言抓了两颗腰果在嘴里嚼着,他屁股挪了两个座位,挪到了岑幸的正对面。
“你回去一般都忙什么呀。我昨天给你发消息来着。”
“看到了啊,我不是回了。”虽然就回了一条吧。
“嗯。”方漱言嚼完了腰果,清清嗓子,很正色地说,“我回去想了,想了半天,我知道你眉毛是怎么回事了。”
岑幸停下手里的活。
这呆瓜说什么呢?眉毛,眉毛能有什么秘密?
“就,你眉毛平时是画的,洗了脸,断的地方就露出来了。没说错吧?”
哈。
“对。推理正确。这么复杂的事情都让你想明白了,真了不起。”
岑幸低头。继续忙活。
和傻子对话,他心好累。
“我好奇嘛。就瞎琢磨。”方漱言又咬起了杏仁,“怎么弄的?修眉毛刮多了?”
“小时候磕的。”
“啊?那很疼吧?离眼睛这么近。”
疼吗?流血了。
但当时多的是比流血让他更疼的事儿呢。
“记不清,都多久了。还疼什么啊。”岑幸把杯子放水槽,放了热水一起泡着。
“不能吧?都留疤呢。”方漱言皱着眉,直接站了起来,“你别动,我看看?”
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呼吸都快喷我脸上了...
岑幸站在热水池前僵着,梗得脖子都发酸了。
非得在这看吗,水蒸气好熏眼睛...不过他眼睛怎么是浅褐色的。灯光照的吗?之前没发现。
山根好高啊,鼻梁真挺。听说这种男的那什么特别...
呃,咳。
嗯,打住!
岑幸连忙后退一步。“那个,马上要来客人了。你,你...”
一偏头,正瞥见不远处过道里正打鼾睡觉的老板。刷地一下,他后背冒汗了。
“不聊了。嗯。”岑幸低头,捻了捻围裙上的褶子。
围裙兜里鼓鼓的,有几个上工前塞的青桔子。
挑了两个模样好点的,往对面一推。
酸酸你的嘴,省得你又琢磨傻问题。
岑幸刷完了一排杯子,才发现方漱言那边一直没动静,再一看桔子,已经不见了。
“吃完了?”岑幸盯着那堆剥得很干净的皮,“不酸吗?”
“酸吗?甜的啊。”
岑幸眯着眼。
难道给他的那两个比较甜?不能吧,这一看就没熟啊,怎么可能...
岑幸从兜里又摸了一个出来,剥了皮,掰一瓣放进嘴里。
我操!
啊啊啊啊!
岑幸一把捂住腮帮子。
这一口正咬在那颗神经敏感的坏牙上,汁水一下子渗进了牙根,又酸又疼又麻,整片牙床跟触电似的抽搐起来。
“哈哈哈哈哈...”方漱言笑着又凑过来,“没事儿吧?我刚才酸得差点没憋住。”
岑幸眼泪都飙出来了,嘴里还在一股股地往外冒酸水。
他一把抓起了桔子皮。
不行,冷静,这是客人。老板的弟弟。
“别哭啊哈哈哈。不过你哭起来也挺好看。”
“啪”!
方漱言不笑了。
桔子皮正中了他的脑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