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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委屈 我不需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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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左拐,经过两个十字路口,再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了娱乐街。
顾名思义,这条街上全是各种娱乐项目,像网吧、KTV、台球厅、棋牌室,还有某些没有摆在台面上的营生。
人员也因此鱼龙混杂。
梁好捏紧书包背带,跨进了这个从未踏足过的地界。
好赌的人借高利贷比较多,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棋牌室。
娱乐街上好几家棋牌室,梁好挑了一家门头最大的走进去。
这里面很大,一进门就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梁好几乎是立刻皱着眉退了出去,她最是闻不了烟味,闻见就下意识憋气,能把自己憋得窒息过去。
不死心,又进了好几家,无一例外都是熏人的二手烟味道。
梁好有点哑火,难闻死了。
白跑一趟,真的再也不想推开这里的任意一家店门。
身上的校服外套不可避免地沾了点味道,她有些嫌弃地脱了下来,塞进书包。
正要走,却不料她刚才一直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整个人漂亮乖巧,与这里格格不入,早就被人盯上了。
她面前,一个纹着花臂的男人挡在人行道中间。
“妹妹,看你一个人瞎晃悠这么久,想进去玩啊?”
花臂男嘴里嚼着槟榔,手不老实地想往梁好肩上搭。
她强装镇定地躲开了,心里顿时后悔来这。
花臂男也不生气,继续说:“别不说话啊,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看你模样长得又正又乖,进我们店里,也想学着大人抽烟打牌吗?”
梁好眉头微蹙,鬼才想学这些。
表面上不敢跟人翻脸,她只是摇了摇头。
那人还锲而不舍:“那你来这干嘛呢?”
“成年了没有?我们这可不让未成年进去玩。”
“别走啊,你要实在想玩我倒是也可以给你单独开一桌,不来钱,就纯娱乐,我可以教你嘛。”
又一次被挡住去路,梁好捏着书包背带的手指攥紧。
“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找人。”她编了个理由想搪塞过去。
花臂男怕人跑,揪住她书包随口问:“找人?找谁啊?”
梁好眼眶渐渐泛红,像是快被眼前的地痞吓哭了。
这样可怜柔弱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她还有心思偷偷打量花臂男身上的装扮。
这男的脖子上戴着拇指粗的大金链子,还带着昂贵的手表,看起来大概是哪家棋牌室的老板。
她眸光微闪,来都来了,得知道点什么。
梁好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我哥哥欠了钱跑了,追债的都找到我家了,我听人说他们大哥姓邱,我想求他宽限几天。”
欠高利贷的人一堆,谁知道她口中的哥哥是哪个。
花臂男眯着眼重新打量她,似乎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姓邱?你小小年纪胆子还怪大的,敢自己跑来这求人,你找那人是不是叫邱文鹏?”
“应该...是吧,我只听人说姓邱,不知道叫什么。”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都有些小幅度地发抖,手心更是出了一层汗,偷偷做了几组深呼吸才勉强稳住心神。
不能被人看出不对,万一这人向邱文鹏通气......
“那你不用找他了,这人前两年就因为打人进去了,过段时间才出狱,你不知道?”
“我没听说。”
花臂男没素质地把槟榔渣随意往地上一吐,恶意地朝女孩笑:“我也能帮你做主,进去陪我喝两杯,好好说说你哥欠了多少钱,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帮你摆平了。”
他目光在梁好身上肆意打量,让人极其反感不适。
梁好吸了吸鼻子:“不用了,我得回家了。”
她后退了一步,一只手偷偷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按出了110,还没有拨出去。
“就进去喝两杯,多简单的事。”
梁好正准备按下拨通键,后背猛得传来一股拉力。
脚下一趔趄,险些摔倒。
再抬眼,身前已挡着个让她熟悉又安心的背影。
陈越冷着脸把人拽到自己身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狼防备地盯着眼前的敌人。
花臂男看着少年这架势,笑了声:“哟,护着呢?刚谈的小女朋友?”
“同学。”陈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同学你护个什么劲?我就是邀请她进去玩。”
陈越上前一步,眼神发狠,警告般地出声:“关你屁事,敢动她,信不信我把你店砸了。”
花臂男敛了笑,知道眼前少年是真能干出来这事,这就是个不要命的。
他见过要债的人把陈越按在地上打,两三个成年男人加一块才能勉强按住他,被揍得一身伤也要爬起来拿砖头反抗,一个人干人家三个,把要债的镇住了,从此不敢太嚣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花臂男终究是怕陈越闹事惹出来一堆麻烦,不值当,没再为难梁好。
只是在两人准备走的时候,他嘲讽般地说了一句:“你这样的还学着人家英雄救美,先把你爸留下来的那一屁股债还完再说吧。”
陈越走在梁好身后,闻言没有任何反应。
梁好听进去了,想问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太阳已经有落山的趋势,低低地挂在天边,周围的云被照成金灿灿的晚霞。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有说话,直至走出娱乐街。
梁好刻意把脚步放慢了些,注意着身后人有没有走到自己身边。
却不料她慢,他也慢。
又往前走了快五十米,也不见人追上来。陈越一直和她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梁好干脆停下来,站在原地等他。
不远处,少年单肩背包,脚下动作一顿,随后又仿若什么都没发生,正常往前走。
余光瞥见她站在路边,每走一步,那道身影就近一分。
走到人身边时,他没停留,直接越了过去。
“陈越。”梁好叫住他,声音清软柔缓。
“你又帮了我一次。”
陈越头都没抬:“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下次再在这碰见你,你被人欺负死我都不会再管。”
他自以为话说的够绝,女孩却敏锐地察觉到他隐藏起来的情绪波动。
“你生气啦?”
她走上前一步,偏头去看他的表情。
此时刚好面朝夕阳,梁好整张脸都浸在暖橘色的余晖里,发丝也镀了层细碎的金光,美好地让人不敢触碰。
陈越只是微微抬眸,就看见这个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姑娘。
她靠的好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从她的瞳中看到愣住的自己。
他移开眼神,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看她做什么。
见陈越不说话,梁好就更笃定了自己的直觉——他真生气了。
“陈越,你是在气我来这里吗?”
她一开口,陈越的心更躁、更烦了。
梁好这样的乖乖女,看着就让人想欺负,还偏偏真的好欺负,不会还嘴不会还手的,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放学了往这种破地方窜。
真要是他家里人,他早就上手教育了。
他心里想的话梁好当然听不见。
只觉得有点没办法了,这人怎么还冷暴力呢,问了两句都不回答,她也很尴尬的好吧。
梁好低声嘟囔了一句:“明明自己才是娱乐街的常客,还生气别人来。”
“你说什么?”
她声音太小,陈越听不清,但心想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没说什么。”
“就想问问你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陈越冷哼一声:“我心里生气,你管什么闲事?”
第一次见对别人心里情绪刨根问底的,他生气也影响不到她心里去。
“你是因为我生气的,我得负责把你哄好。”梁好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在她看来,对于亲近在乎的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对陈越来说,他们现在并不算亲近。
“谁生你气你都一个个去哄,那你伟大得能当上帝了。”
“也不是所有人,我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生闷气。”
怕自己说的不够直白,梁好看着他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所有人都哄,但你是一定要哄的。”
陈越偏头躲开她的视线。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真的了解他吗?对他这样的人说这种话,疯了吧。
“我不需要你哄。”
他声音冷了好几个度,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陈越已经不想再多说,把将要滑落的书包往上一提,抬腿就走。
梁好的脚刚跨出去一步,就被他预判:“回你自己家,别缠着我。”
她怔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
人走远后,梁好心里后知后觉涌上点委屈。
他真的好拧巴,靠近他一步就被他推出去十步。
她生来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但在迈向他这件事上,她已经用了所有的勇气。
每次鼓起勇气后迎来的都是挫败,是个人都会难过的。
*
陈越走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你死哪去了回家这么晚?让全家都饿着肚子等你是吧!野种就是野种,一天到晚在外面野,赶紧滚过去给老子做饭!”
一进门就听见这一连串的话,他半点反应都没有,显然已经习惯了。
没有理会客厅里发怒找事的姑父,他把书包往房间一扔,洗了个手进厨房。
洗手池里还堆着早上中午的碗筷,陈越看了一眼,没管。
得先把饭做了。
他刚把西红柿切好,一大一小俩孩子就跟进来了。
小男孩才升小学二年级,抱着陈越的腿,眼巴巴地抬头望着他:“哥哥我饿。”
“马上能吃了,先回客厅等着吧。”
“哥,我帮你吧。”
小女孩声音很细,她年纪稍微大点,刚上初中,性格内向胆小、唯唯诺诺的。
“把菜洗了,再剥两瓣蒜就行。”
陈越嘴里安排着,手里开火、起锅、烧油、炒菜,动作熟练。
小女孩把安排的活干完,鼓起半天勇气才小心翼翼开口:“哥,我作业有几道题不会。”
陈越把菜盛进盘子,说道:“先放着,吃完饭我教你。”
小女孩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谢谢哥。”
家里人多,陈越晚饭炒了三个菜,蒸了一锅米饭。
四个人坐在窄小的餐桌前,冯勇先给自己挑了一大碗菜,随后抱着大海碗坐到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
扒了两口米饭犹嫌不足,使唤女儿道:“欣欣,你下去给爸买瓶酒。”
小女孩紧张地捏着衣角,天太黑了,楼下还经常有个半醉半傻的疯子,她不敢去。
“想喝酒自己下去买。”陈越坐在桌前吃饭,头也不抬。
冯勇把碗往茶几上一摔:“下去买个酒能死啊!”
陈越不搭理他:“欣欣,坐下吃饭。”
“你个野种反了天了。”
冯勇抄起烟灰缸往陈越头上砸。
房子整体不大,客厅和餐桌距离很近,陈越没来得及躲,额头硬生生挨了一下。
烟灰缸磕上骨头的闷响,吓得旁边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冯勇指着自己小儿子,恶狠狠道:“哭什么哭,给老子憋回去。”
陈越顾不上额头流下来的温热,猛的站起身,把弟弟妹妹挡在身后,咬牙瞪着他:“你再动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