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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我最烦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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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蝉鸣声聒噪,空气里的闷热因子让人昏昏欲睡,懒得出门动弹。
梁好独自一人走在行人无几的大街上,手里拎了瓶刚从超市买来的酱油。
她身体轻飘飘的,意识也似乎游离于世界之外。
四周的街景熟悉又陌生,俨然是十年前白榆县县城的模样。
听说人死前会经历走马灯。
梁好心头泛起一丝苦涩,她这短暂平庸的一生没什么可回忆的。
按部就班地学习、工作,失去亲人失去爱人,最后她撑不下去了,用一把安眠药,淡淡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身后传来吵吵嚷嚷的调笑声,三五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紧身T恤,个个顶着爆炸头的街头小伙窜了出来。
“喂,有没有钱啊小妹妹?借点来花花。”
“跟你一路了,你这全身名牌货可都不便宜,把钱拿出来。”
其中一个黄毛小伙瞅见她手里装着酱油瓶的塑料袋,一把抢了过来。
里面有超市找的零。
“呦,有九十多块呢,真不少,今天网吧包夜。”
黄毛小伙把钱揣进兜里,酱油往身旁斜刘海的怀里一塞:“拿回自己家做饭用。”
斜刘海挠了挠头:“咱们现在这么落魄?连酱油都抢?”
眼前这女孩长得乖巧莹润,垂着头不敢说话,瞧着还怪可怜的。
黄毛小伙:“啧,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几人勾肩搭背地正要走,一道沉冷低闷的嗓音响起。
“把钱还回去。”
少年站在街角的巷口,身形略显单薄,背却挺的笔直。
原本垂着头仿佛脱离世界之外的梁好心头一颤,这声音......
“你谁啊,多管闲事是吧。”
黄毛一脸拽样,上前推搡少年的肩,摆出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斜刘海把人拉住:“我知道他,他爸就是那个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的厂长,这人打起架来可狠了,不要命的。”
黄毛闻言,气焰瞬间弱了,后退了几步。
“钱拿来。”少年伸掌,不耐烦地盯着黄毛看。那眼神像是不把钱还回去就要拽住人衣领暴揍一顿。
黄毛怕了,飞快把钱掏出来往少年手里一拍,拔腿就跑。斜刘海等人赶紧跟上,手里的酱油一时没兜住,打碎在地上,流了一地粘稠的深色液体。
“数一下钱对不对。”
少年话音刚落,就感觉怀里撞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阿越。”女孩哑声唤了一句。
梁好把脸贴在少年胸口,胳膊环住他劲瘦的腰,眼泪静静地淌,浸湿了他领口一大片布料。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来自一个陌生女孩。
陈越浑身都僵住了,女孩身上淡淡的香气钻进鼻腔,像一股电流直击心脏,引得心尖颤栗。
反应过来身体的异常,陈越皱眉把人从怀里拨出去。
“把钱收好。”
无视眼前少女湿润错愕的眼眸,他把钞票塞进对方手里,转身要走。
“阿越......”
“我最烦别人碰我,我们认识吗?”
陈越回头,声音冷硬下来,对于这样的行为毫不掩饰的厌恶,不知道从哪知道的他名字,上来就阿越阿越的叫,还抱着他哭。
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脏死了。
又冷又凶的语气让梁好清醒了不少,抬眸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他刘海剪的很碎,快要遮住眼睛,一件有些发旧的白T罩在身上,显得整个人都单薄阴颓,难以接近。
不似梁好记忆里那个喜欢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喊她宝宝的那个陈越。
眼前的他五官略显青涩,戾气重人也凶巴巴的,这是少年时的陈越?
梁好重重掐自己的手心,很疼,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不是走马灯,也不是梦,她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陈越站在巷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女孩小鹿一般的双眸还挂着泪,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说话,搞得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
实在受不了,他干脆抬腿拐进巷子,眼不见心不烦。
却不料身后的女孩小跑着追了上来。
“谢谢你刚才帮我把钱要回来,我请你吃雪糕吧。”
“不用。”
“用的,是感谢也是道歉,我刚才情绪有点不好冒犯到你了,对不起。”
梁好声音柔静,还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
害怕少年拒绝,她又补了句:“我还有东西要买,但是有点害怕,不敢一个人去。”
“关我什么事?”
“刚才那些人抢我钱,我害怕买完东西出来又碰上他们。”
她声音越来越小,显得可怜兮兮。
陈越瞥了眼地上碎掉的酱油瓶,想到不知道跑哪去的那一群街头混混,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
梁好亦步亦趋地跟在陈越身后,偷偷打量他的背影。
这时的陈越个头早已窜到了一米八几,但身形比起十年后还显得单薄。
一股后知后觉的庆幸涌上心头。
她真的重回到了十年前,有机会重新改写一切。
“超市到了。”
陈越停住。
梁好只顾低头想事,猝不及防,一下撞上少年的后背。
“嘶~”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你干什么?”他语气算不上好。
“我不是故意的。”梁好抬手揉揉被撞疼的脑袋,说话温吞,还带了点小委屈。
十年前,她和陈越还是陌生人,陌生到连面都没见过,但他怎么这么凶啊,不过抱了他一下,不注意间又撞了一下,她自己脑袋也还疼呢。
算了,这人现在也不认识她,不跟他计较。
“走吧,我请你吃雪糕。”
梁好本想牵着他手走进去,可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心头落寞一瞬,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超市里冷气开的很足,比外面凉快了不止一点。
冰柜里堆着各种雪糕,有些都是十年后停产了的,梁好推开柜门,问道:“你喜欢吃哪个?”
“随便。”
梁好拿出一块葡萄冰工厂问他:“这个可以吗?”
“都行。”
最后,她买了两袋子雪糕,又去货架拿了瓶酱油就去结账了。
出了超市,梁好把装了三五个葡萄冰工厂的那个袋子递给陈越。
“给你。”
陈越看着鼓鼓囊囊一袋子的雪糕,没接,只从里面拿了一块。
“一个就行。”
他不接,梁好也没硬塞。她抬眸,试探地问道:“你帮了我,我请你吃雪糕,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对不对?”
陈越看着她,不知道她这个逻辑哪来的。明明他们根本不认识,做什么朋友?
他没正面回答梁好的问题,只丢下一句:“回去的时候别走那条路,走人多的大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跨大步子,拐进路边的巷子里不见了踪影。
梁好手里拎着雪糕,站在太阳底下,还望着那个他消失的那个巷口,眼神挫败又落寞。
她十年后的爱人,现在好像不想和自己沾上关系。
*
梁好顺着记忆里的路找到家门,站在门口才发觉没有钥匙。
刚才她就是从这里醒来,家里只有她一个,客厅桌上压着钱和纸条,应该是爸爸留的,让买瓶酱油回来。
她机械地凭着肌肉记忆出门,只觉得是在做梦,连钥匙都没拿。
这是个老旧家属院,爸爸是刑警,房子是单位分的,没有电梯。
大热天里,她爬到三楼,出了一身汗。
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有没有人。
梁好小心翼翼敲门,心开始发慌,大概是近乡情怯,对于家人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
意外地,房门一下子开了。
一个和梁好长得有六七分像的女孩站在门后,身上穿着漂亮的演出服,像是也刚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了?”
“怎么买这么多雪糕?”
梁好看着眼前的女孩,眼中瞬间蓄起泪花,一时没说出话。
上一世爸爸为了救她,牺牲在绑匪手里,她愧疚自责,连双胞胎姐姐的面都不敢见。
爸爸牺牲,最伤心的人是姐姐。
爸妈在两人很小的时候便离婚,妈妈把她带走,姐姐跟着爸爸生活。也因此,两姐妹不熟,关系也并不好。
高三这年,因为户籍原因,她才回了白榆县读书,住在爸爸家。
“你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梁佳见她站在门口就哭,一把将人拉进家门。
“怎么回事啊?”
梁好调整好情绪,扯出一丝笑来:“我没事,爸爸留了字条让买瓶酱油回来,路上打碎了一次。”
“这点事也值当哭。”
梁佳略带嫌弃地看了梁好一眼,接过她手里的酱油和两袋雪糕,放到该放的位置。
“雪糕都快化了。”
她从里面拿了个小布丁,把剩下的全塞到冰箱。
“晚上想吃什么?先说好啊,我只会做简单的菜。而且你得帮我打下手,不能光我一个人忙活。”
“好。”梁好乖顺点头。
爸爸工作忙,经常很晚才回家,有时甚至住在局里,顾不上家里。久而久之,梁佳学会了自己做饭,自理能力也比一般的孩子强。
看着旁边认真翻菜谱的姐姐,梁好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笑。
“西红柿炒鸡蛋,再来一个辣椒炒肉,行不行?”
“都可以的,我不挑食。”
晚上八点,梁正平回到家就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菜和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一起吃饭的两个女儿。
梁佳:“爸,今天回来这么早?”
梁正平:“今天难得局里没什么事,你俩怎么不吃啊,非要等我回来。”
梁佳呵呵笑了两声:“也没有非要等你,我俩准备再等半小时就开吃了的。”
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温馨的场面看得梁好鼻子一酸,又想掉眼泪,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职业原因,爸爸向来很敏锐,不能哭着让他担心。
她扯起嘴角腼腆地笑:“爸,你回来了。”
梁正平见女儿主动笑着跟自己说话,心里高兴:“是,难得下班早,我前些天忙没顾得上带你好好转转,这几天还适不适应?”
“适应的。”
“你的转学手续也办好了,跟你姐姐一个班,过两天开学你不懂的都问她,让她教你。”
说到这,他又朝梁佳嘱咐:“听到没佳佳,在学校照顾好你妹妹。”
“哎呀知道了,都说了八百回了。”
屋子里开着电视,作为一家人吃饭的背景音,楼下还有小孩子的玩耍声、树上聒噪的蝉鸣声,热热闹闹的,梁好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样平静的烟火气。
所有令她悲痛窒息的事都还没发生,爸爸没有为了救她中枪而死,陈越也没有被绑匪连捅十几刀,惨烈地倒在她面前。
脑海里闪过少年那浑身是刺的样子,梁好唇角弯了弯。
幸好,他也还在。
凶也没关系,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