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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消遣 热水从头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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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浴室里很快腾起一片白雾。沈予淇站在花洒底下,手撑着瓷砖墙面,低着头,让水流顺着头发淌下去,淌过肩膀、后背,砸在地上,哗哗地响。
清醒比醉着更难受。醉的时候只管晕,清醒了就得想。今天晚上这一出,从推门看见他坐在卡座里开始,到车里他拽住她胳膊、两个人面对面贴得那么近,每一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她越想越烦,越想越乱。
她问自己。三年了,他一句话没给过她,把她拉黑得干干净净,她借别人手机打过去求他,他说“我不在意”。就这么个人,怂,别扭,该说的不说,不该亲的时候乱亲,把她扔在原地自己跑了。她凭什么还惦记他。她这么问着,心里头那个答案却清清楚楚:因为她就是喜欢。明明知道他烂,明明知道跟他搅在一块儿没个好,明明知道该躲得远远的,可她就这么站在花洒底下想着他,想着他伸手拽她胳膊那一下的力气,想着他车里看她的眼神,想着那间他开出来的、全是她喜欢的东西的酒吧。她知道他烂,也没想逃,逃不掉。她拿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关了水,裹上浴巾,擦头发的时候手有点抖。镜子里头映出她的脸,酒气散了,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挺可笑的。
他说做朋友。她也答应了。她当时端着一副懒得跟他掰扯的样子说“行”,好像多不情愿似的。可她心里清楚,她答应得那么痛快,是为什么呢。因为做朋友,她就有个由头见他了。有由头给他发消息,有由头来海城的时候去那间酒吧坐坐,有由头听他说话、看他笑、跟他斗两句嘴。她太想他了,想得没骨气。她拿“朋友”这两个字当个筐,把自己想他、想靠近他的那些心思,一股脑全装进去,盖上盖儿,假装看不见。她觉得自己真贱。人家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做朋友,不越界,不较劲,她倒好,拿这当个宝贝似的揣着,还揣得挺乐呵。
她把浴巾往椅背上一搭,坐到床边,头发也没吹,就那么湿着。屋里安安静静的,就空调在响。
他是爱自己的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知道自己完了。她坐在那儿,开始一样一样地想。他开那间店,旧船木,暖黄灯,Eason,洋桔梗,全是她从前跟他念叨过的东西。他记了三年,还记着。他昨天跟在她后头走了两条街,今天在会议室里想方设法把罗严支开,就为了跟她说几句私底下的话。他问她是不是单身,她撒谎说有男朋友,他说“那没事”,说要给她当男性朋友。他车里拽住她胳膊那一下,看她看得那么近,嘴唇都快要贴上来了。这些算什么呢。他是不是真的还想着她,是不是心里还有她,是不是这三年他也跟她一样,嘴上说放下了,心里头一天都没放下过。
可另一个念头马上跟上来,凉飕飕的:他是不是就是随便玩玩。他那人就这样,做什么都懒懒散散的,没个准话,高兴了凑过来,不高兴了转头就走。她算什么呢,她在他那儿算个什么呢。是不是就是个消遣,他闲下来了,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逗一逗,看她脸红心跳,他就满意了。
她越想越冷。头发上的水滴到肩膀上,凉得她一激灵。
过了好半天,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尚许那个刚通过的好友。聊天框空着,一个字都没有。她看着那个灰蓝色头像,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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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她想,收完尾就回京城。她想,回京城就好了,看不见他,就不用想这些了。
第二天一整天,沈予淇都没见着尚许。
尽调收尾,访谈、核对、签字,流程走完,她跟高科华安的人握手道别,余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件黑衬衫。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空了一下。她骂了自己一句,把那点空摁下去。
晚上客户请吃饭,包厢门一推开,尚许在。他坐在张向东旁边,换了件深灰的衬衫,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跟她目光对上,平平淡淡地点了个头,跟不熟似的。
沈予淇也淡淡点了下头,落座,隔着一张大圆桌,跟他是斜对角。
酒桌上两个人就像刚认识。尚许说“沈经理,合作愉快”,沈予淇说“尚总监,辛苦了”,客气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杯子碰没碰着都隔着一整个桌面,更别提眼神了。旁边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沈予淇自己知道,他每次举杯的时候,眼神从杯沿上面扫过来的那一下,不轻不重,就那么搁在她脸上。
酒过三巡,尚许端着杯子绕到罗严旁边,坐下,随便聊了两句项目的事,然后问:“明天你们一起回?”
罗严说:“我周末在上海逛逛,沈经理明天自己回。”
尚许哦了一声,没接话,把杯里那点酒喝了。
散场的时候,秘书邱茹张罗着给沈予淇和罗严叫了车,送到门口。尚许站在包厢门口,没往前凑,就那么看着,手里还端着半杯茶。沈予淇上车的时候,从车窗里看见他转身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