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抱狗丸

3、第3章 韩妙妙

　　韩妙妙一身狼狈地推门回房，身上还沾着外面潮湿的雨气，连换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她踉跄着走到客厅，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累趴了似的瘫在沙发上。
　　何倾刚洗完头，乌黑的发丝还滴着水珠，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身上裹着宽松的家居服。她擦着头发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微微俯身凑近韩妙妙，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轻声开口问道：“你怎么回来的？”
　　韩妙妙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何倾，眉眼间褪去了方才一身疲惫，染上几分促狭的笑意，语气带着调侃，慢悠悠开口：“问你呢？你不是说要想办法来接我吗？你想的什么办法？”
　　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落在何倾还在滴水的发梢上，嘴角浅浅勾起，一副等着看对方怎么回答的打趣模样，原本沉郁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冲淡了不少。

　　“我原本想着问问老同学贺博阳的，但是电话打不通。”何倾连忙解释，“你回来了就好，谁送的啊？”
　　“谢新研。”
　　何倾手里擦头发的毛巾猛地顿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啊？你……遇到谢新研了？”

　　韩妙妙斜倚在沙发上，她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普通熟人，看不出太多波澜。
　　何倾盯着她，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藏着担忧：“怎么会是他送你回来？你们碰上了？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韩妙妙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茶几上，轻声回道：“路上碰巧遇见，他刚好在附近，就捎了我一程，没多说别的。”
　　何倾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伸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放缓语调：“啥也没说吗？”
　　韩妙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不过是偶然碰面而已，过去了。”

　　话音落下，韩妙妙抬手拿起茶几上那杯晾好的热水，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转身径直回了房间。房门被她轻轻带上，隔出一道淡淡的阴影。
　　何倾坐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方才那副看似平静淡漠的神情还印在眼底。她哪里看不出来，韩妙妙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底根本依旧放不下谢新研。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余留在客厅里细微的滴水声。
　　何倾无声地叹了口气。

　　-

　　夜幕低垂，清浅的月光柔柔洒落向床沿，韩妙妙仰视躺在床上，空洞无光地盯着天花板发呆，是的，她又睡不着了，这样辗转难眠的夜晚，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抬手，指尖熟练地摸到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对话框里铺满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视线顺着页面慢慢往上移，最后牢牢钉在那个对她来说刻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谢新研。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神色多了几分忧郁。六年的时间，足够很多故事落幕，可只有她还留着这个早已发不出消息的聊天框，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来看。

　　睡意昏沉难耐的她，撑着床垫慢慢起身，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小心翼翼地调了一杯温蜂蜜水。瓷杯握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她转身正要坐回沙发，另一间房门 “嘭” 的一声，猛地被推开。
　　“不是？！你吓我一跳，大半夜不睡觉的。”
　　“老毛病又犯了。”
　　“那你下次可别出房门了，太吓人了。”
　　韩妙妙端着那杯蜂蜜水，对着何倾点了点头。

　　#

　　隔天，因夜晚熬夜和睡眠严重不足，早上韩妙妙还在赖床补觉。没有半点敲门声，房门直接被推开。何倾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几步直冲到床边，伸手便攥住韩妙妙的胳膊，来回轻轻摇晃，想要把她从睡梦里扯醒。
　　“妙妙！别睡了！快起来！”
　　韩妙妙被这阵晃动惊扰，长长的睫毛慌乱颤了颤，眼皮沉重得掀不开，只闷在被褥里，嗓音沙哑朦胧，带着被打扰的倦意：“唔……再睡十分钟……”。她躲开那只摇晃她的手，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侧过身。

　　不死心的何倾伸出手，隔着薄被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快起来！我有事和你说。”
　　韩妙妙被接连不断的动静搅得头疼，眉头微微蹙起，闷闷地从被子里透出声音：“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
　　“我要去高栩的甜品工作室面试了！”
　　“那不是很好吗？”韩妙妙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像说梦话一样。

　　“地址在市中心你的大秀广场那里，我俩得一起去，你快起来了，别睡了！” 何倾俯身站在床边，一把攥住被子的边缘，手腕微微用力，作势就要往上掀。眼底盛着藏不住的雀跃。
　　韩妙妙原本半埋在被褥里，听见这话微微一怔，缓缓抬眸望向兴致高涨的何倾。紧绷了一夜的心弦，在这样鲜活热烈的催促里稍稍松了一点。她垂眼扫过自己身上揉得皱巴巴的棉质睡衣，肩头还带着睡眠压出来的折痕，轻轻叹了口气。
　　“你总不能让你的大秀搞砸吧！快去换衣服吧，韩大设计师。”何倾见韩妙妙神色清醒了几分，不再昏昏沉沉，立刻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半推半拉地将她推进了卫生间，反手还轻轻敲了敲门板催促。

　　韩妙妙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困意依旧盘踞在脑海，残存的睡意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散。
　　Qling：【韩老师，刚收到一份紧急的国际行业设计赛事参赛邀约，需要您抽空考量处理。赛事相关的细则、参赛要求还有时间节点我都整理好，文档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听说这次赛事阵容十分豪华，国内的顶级巨星Niki会作为特邀嘉宾在大赛现场亮相，业内关注度极高，算是一场不可错过的大型赛事。您可以先看看资料，再考虑我们团队要不要报名。】
　　韩妙妙指尖轻点屏幕，随手点开邮箱，目光落在附件里那张赛事海报上，就是谢新研再三邀约的那场大赛。海报配色大胆，构图极具冲击力，一眼便能感受到这场国际赛事的分量。她静静凝视片刻，在心底已经做好了决定，这场比赛她肯定要参赛的。

　　微凉的清风迎面拂来，带着清爽的气息。两人简单吃过早餐，一前一后踏出公寓大门。
　　何倾叫了贺博阳的网约车，准备和韩妙妙一起去北湾市中心广场，也是韩妙妙主创的高定系列正式亮相的地点。

　　两人站在路边等得焦急，何倾的手机忽然响了，是贺博阳打来的。
　　“那个…两位美女，你们等一会儿吧，我现在还要再去接一个人……”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何倾皱了皱眉，把手机稍稍挪开一点，低声跟韩妙妙念叨：“还要再接个人？那得耽搁多久啊？”

　　-

　　没过多久，路面尽头的烟尘里驶来两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咔哒一声解锁，何倾伸手拉开车门，正要扶韩妙妙上车。

　　后排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脑袋探了出来，带着几分张扬的腔调高声喊：“韩妙妙，坐这里！”
　　韩妙妙正要往前迈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眸光微微一滞，怔怔地愣在了那里。
　　何倾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后面一瞥，低声诧异：“哎？”

　　贺博阳侧过头，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久等了。”
　　不等二人反应，副驾上也微微探出半个脑袋，朝她们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好久不见。”
　　何倾顺着视线望过去，眼睛猛地睁大，又惊又喜：“哎？”
　　——是高栩。

　　高栩挠了挠头，看着车里车外的几个人，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憋屈，调侃起了开车的贺博阳：“好家伙！咱俩说好的两人拼好车，直接变成四人拼好车了，你这副业开展得够到位啊。”
　　驾驶位上的贺博阳轻笑一声，语气坦然：“这不是还有谢新研帮我接人吗？”

　　韩妙妙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一点点走向后排谢新研那辆黑色轿车。她刚抬手准备拉后座车门，车内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坐副驾！”
　　动作骤然一顿，她只好收回手，绕到车身前方，拉开副驾车门，局促地侧身坐下。
　　谢新研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微微侧过身，伸手替身旁的韩妙妙仔细扣好安全带，车子缓缓开动，途经贺博阳的车旁，谢新研降下车窗，扬声开口：“还有两位交给你了。”

　　#

　　“你要带我去哪？”韩妙妙侧过头，眼尾带着一丝茫然，不解地轻声问道。
　　谢新研目视前方，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淡：“去北湾大学。”
　　“嗯？”韩妙妙微微一怔，眉梢轻挑，眼里满是意外，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国际服装设计大赛的主题是青春，我想北湾大学也是我们一部分的青春吧！”谢新研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韩妙妙。

　　韩妙妙愣了愣，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耳边还回响着他的话。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她低声喃喃：“北湾大学……”
　　“还记得图书馆顶楼的天台吗？”谢新研浅浅勾起唇角，声音轻而沉，“当年我们在那里聊设计，聊思路，拿着小板凳一起创作。现在大赛来了，回到那里找找灵感，最合适不过。”
　　韩妙妙指尖轻轻攥了攥裤子，眼底的困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动容。她没有立刻答话，目光遥遥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大学校园轮廓，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片段，正一点点清晰起来。

　　-

　　车子缓缓停在北湾大学门口，两人并肩走进校园，初秋的风卷着金黄的梧桐落叶，在脚边轻轻打转。路上不时有抱着书本说笑的学生擦肩而过，喧闹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陌生又熟悉。
　　走到图书馆顶层的天台门口，谢新研伸手推开那扇有些陈旧的铁门。

　　他率先走过去，倚在围栏上，转头看向身侧的韩妙妙。“还记得吗？以前每次赶设计稿，我们俩就搬着画板在这里创作。”
　　韩妙妙走到围栏边，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目光望向远方，轻声应道：“当然记得。那时候快要交作业，我们熬到天黑，在这里画草图，讨论面料和剪裁。”

　　风掀起韩妙妙的衣角，谢新研侧头望着她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我们约定，要一起参加国际服装设计大赛。只是后来……”
　　话语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那段中断的过往，像一根细刺，安静地藏在两人之间。

　　韩妙妙垂了垂眼，长睫颤动，沉默片刻后抬眸看向谢新研：“所以，你这次也想参加国际服装设计大赛吗？”
　　谢新研弯了弯唇角，眼底认真起来：“当然。毕竟那是当年我们没能完成的约定。北湾的风，见过我们最初对设计的所有憧憬。在这里，我们可以重新构思整套系列。”
　　他抬手，虚虚比划着服装的轮廓，“你看，校园里的光影、梧桐的纹路，少年修饰的鲜活感，全都可以融进面料和线条里。”

　　韩妙妙顺着他的手势望去，风吹起漫天落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心底那些尘封的设计想法，好像随着这阵秋风，慢慢苏醒过来。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韩妙妙的声音轻轻的。

　　“只是有轮廓还不够，要加上清亮通透，纯洁无瑕的光泽特质才更吸引眼球。就像宝石，再好的琢型，若是内里棉杂密布、光泽晦暗，也撑不起整体质感。成衣套装自带类似高品质水晶的玻璃光泽，干净利落，光线落上去通透澄澈，不似和田玉那般温润内敛，是少年青春独有的、直白明亮的光。”
　　韩妙妙顺着他的话思索，轻声接话：“也就是说，版型是宝石的琢型，面料的光泽就是宝石本身的光。轮廓是梧桐叶洒落的写照。”
　　谢新研弯了弯唇角，看向她：“没错。青春本就该像净度上乘的刻面宝石，线条利落，通透干净，一遇光便能焕发光彩。”

　　“或许，我们可以做一套男女校服？”韩妙妙望着楼下三三两两穿行的学生，眼底慢慢亮起一点微光，轻声提出想法。
　　谢新研目光落向身侧的韩妙妙，语气带着几分欣喜与笃定：“那再好不过了。”
　　“那么，韩妙妙老师，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应聘上您大赛作品的设计助理呢？”他微微放低姿态，没有半分平日的强势，静静等着对方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