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女清遥》观山叙

6、朝堂假象，迷雾深笼 朝堂派系争

　　秋浸皇城，天光沉肃。巍峨金銮殿立于云海之上，殿宇恢弘森静，文武百官肃立阶下，连日紧绷的朝堂氛围，让整座皇城愈发凝滞压抑。

　　龙椅之上，大宸圣上年迈体衰。半生施行无为仁政，与民休养、轻徭薄赋，终养得四海安定、万民归心、百年太平盛景。奈何暮年精力不济，难以细察朝堂肌理下的暗流诡谲，诸多朝议决断，只得倚重朝臣辅政。

　　近日殿内朝争不息，新旧两派对立之势日渐尖锐。

　　以李太傅为首的旧臣派系，连日递上数道奏疏，言辞恳切冠冕，句句以家国苍生为名。借秋冬将至、防患灾患为由，恳请朝廷扩充京营兵力、加征秋粮赋税、规整天下仓储、严整地方吏治，口称居安思危、固国安民。

　　新锐朝臣与一众中立清流尽数当庭驳斥。如今四海无灾、国库充盈、百姓安乐，百年无为养民方才是盛世根本。骤然扩兵征粮、大兴规制，只会惊扰市井民心、空耗国力，打破长久太平，于家国无利。

　　满朝文武各执己见、互不相让，深陷派系政见之争，僵持对峙、争论不休。

　　朝野众人皆默认，此番风起不过是新旧势力的常规博弈，是朝堂寻常的政见纷争、权力更迭，无人深究异常，无人洞悉诡谋。

　　世人皆不觉诡异：素来谨守礼制、安分持重的李太傅，为何暮年骤然一改常态，执意打破百年朝局平衡？这场声势浩大、步步规整、毫无疏漏的朝堂变动，为何来得这般突兀整齐、周密有序？

　　百官之首，李太傅躬身立在殿中，神色恭肃端庄，奏对恳切有度，一派忠君忧国的老臣姿态。可低垂的眼眸深处，却藏着倾覆山河、搅乱盛世的阴私算计，深沉叵测，无人得见。

　　朝堂争执愈烈，朝野对立的假象愈发根深蒂固，市井人心悄然浮动，百年安稳的盛世根基，正于无声处缓缓松动。

　　同一时分，西山山巅，长风浩荡。

　　李砚孑然立于崖边，白衣被秋风猎猎拂动，翻飞起落。他凭高远望，俯瞰京城万家烟火、山下络绎不绝的粮车官道、层层密布的重兵防线，眼底落满深深无奈与惋惜。

　　他看清朝局躁动、市井异变、人心浮动，只当是权臣贪妄恋权、朝堂内耗不休，乱了百年清平。

　　他看透满目乱象，却看不透乱象背后的根源。只能退守山野、独善其身，以避世清心自守本心，身在浊局，却无力撼动、无从挽救这摇摇欲坠的盛世危局。

　　西山幽谷，却无风扰人，草木清宁，药香浅浅。

　　苏清遥俯身于林间采药，指尖抚过层层草木，心底将连日所见的所有异象尽数串联。

　　西山隐秘的重兵粮车、混杂队伍的异域人手、朝堂突兀的征粮扩兵之议、朝野整齐划一的异动布局……无数细碎线索层层拆解、环环相扣。

　　她骤然清明彻悟。

　　这从来不是简单的朝堂权争、新旧博弈。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内外勾结的裂国大计，是域外倭寇精心布下的乱国阴谋。

　　世人皆困于盛世迷雾，唯她清醒立于局中。

　　山河安然的假象之下，一张贯穿朝堂、市井、军备、粮草的巨网早已悄然铺开，层层收紧，密不透风，欲生生蛀空大宸百年基业，倾覆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