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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内忧外患盛世隐疾
庆历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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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元年(1041年)春,汴京的梅花还没落尽,从西北传来的战报像块烧红的烙铁,一下子烫碎了仁宗的宽仁。
一、西北的烽火
消息是从渭州快马加鞭递来的,写在麻纸上,墨迹还带着马汗的腥气。周望在开封府的后衙拆开信封,只看了两行,手就抖了,“好水川之战,任福将军战死,部将耿傅、桑怿俱殁,士兵死伤万余。”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开封府见过的任福。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糙汉,满脸胡茬,衣甲上还沾着渭州的尘土,来找开封府要粮。周望当时给了他两石米,还听他说“西夏那崽子元昊,不过是个放羊娃变的妖道,敢反大宋,看我砍了他的头”。
没想到,这真成了遗言。
“这元昊,也太能折腾了。”周望的同僚、一个在开封府做推官的陕西人李宽叹道,“想当年太祖太宗时期,西夏还乖乖称臣,李德明那家伙连做梦都想当个宋朝的王爷,可他儿子元昊,偏要改名字,改风俗,连大宋的年号都不用了。”
周望翻出《续资治通鉴长编》,上面写着:“李元昊,党项人,世居夏州,性雄鸷,通蕃汉文字,晓浮图学,晓兵书。”去年十月,元昊在兴庆府(今银川)称帝,国号大夏,史称“西夏”,还派使者来汴京,要求仁宗承认他的地位。
仁宗当时在福宁殿发脾气,把那使者打了一顿,还削了李元昊的官爵。没想到元昊真的敢动手。三川口之战是去年冬天的事,当时刘平、石元孙两位将军率万余大军救援延州,被元昊伏击,全军覆没。
“西北那边,现在乱成粥了。”李宽说,“范仲淹(此时在延州)和韩琦两位经略副使吵起来了。韩琦要主动出击,范仲淹要防守。你知道吗?范仲淹在延州修了清涧城,搞‘堡寨战术’,还让士兵学党项人的骑射,可韩琦说他‘胆小如鼠’,非要把几十万大军都派出去。”
周望想起范仲淹在去年给仁宗的奏疏,上面写着:“我武惟扬,在德不在险。今当严敕边将,各守疆界,毋得轻易出兵。”可仁宗那性子,本来就软,听了韩琦的话,又想“重振太祖太宗的雄风”,就准了韩琦的“攻策”,结果造成了水川惨败。
二、兵败好水川
庆历元年(1041年)三月的泾州城,柳芽刚抽成嫩条,风里却裹着边塞的沙砾,打在帅府的青灰瓦上,簌簌作响。韩琦坐在案前,对着仁宗的手诏,指尖捏得发白,手诏上的墨迹还未干,写着:“元昊僭号,寇边日久,卿与范仲淹速筹平狄之策,毋使西北再遭蹂躏。”
(一)贪功冒进
“枢密直学士韩公,范公到了,在正堂等您。”亲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沙粒摩擦的沙哑。韩琦起身,袍角扫过案上的边报,上面写着:“李元昊围渭州,陷三城,杀掠吏民无算。”
正堂里,范仲淹的官袍沾着延州的尘沙,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桌上摆着刚誊好的《论边事疏》,标题下的“固守横山,缓图进取”八个字,墨色凝重。
“希文,”韩琦把仁宗的手诏递过去,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官家要咱们速平西夏,可你这疏里,满是‘守’字,这怎么行?去年三川口的惨败,就是太保守,才让元昊占了先机!”
范仲淹接过手诏,扫了一眼,又递回韩琦,手指点在疏上的“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一句:“君玉(韩琦字),你忘了三川口任福的败局?刘平、石元孙的三万兵,折在了元昊的伏兵里,现在边军的战斗力,还没恢复。主动出击,等于把人送到虎口。”
“三川口是刘平的轻敌!”韩琦拍了案,茶盏震得晃出半盏茶汤,“这次我请任福为帅,桑怿为先锋,亲自给他阵图,从怀远城绕到德胜砦,再直捣元昊的后路,绝不让他再贪功!”
范仲淹摇头,起身走到廊下,望着城外的渭水,去年刘平的残卒,就是从渭水逃回来的,衣服上还沾着血:“君玉,元昊的精锐是铁鹞子,咱们的禁军,三十年没打过仗,你让任福带一万八千人,去对付十万西夏兵,胜算有几成?”
“五成!”韩琦的声音斩钉截铁,“至少五成!官家的手诏,要的是‘速’,不是‘守’!”
两人争辩到深夜,廊下的灯笼熬得只剩纸糊的框架。最终范仲淹叹了口气,在韩琦的阵图上签了名:“那你自己看好任福,要是他贪功冒进,坏了大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二)中伏
庆历元年三月十四,任福的大军从泾州出发,行至怀远城时,前锋桑怿传来捷报:“于张家堡南,斩首四百级,获马五百匹,敌众遁。”
任福的脸上立刻扬起笑意,他把马鞭往地上一抽,对着亲兵喊:“传我命令!全军加速追击,务必生擒元昊!”
“将军,韩公给的阵图说,要到德胜砦会合,绕到敌后,不可轻进!”副将刘堃拉住任福的马缰绳,脸色发白,“刚刚的小胜,是元昊的诱兵之计,不可上当啊!”
任福翻身下马,拍了拍刘堃的肩膀,语气带着轻蔑:“仲坚(刘堃字),你没打过仗,不懂兵法。元昊的兵,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见了我军的旗帜就逃,说明他们怕了。这次要是追上,定能杀得他片甲不留!”
桑怿也跟着劝:“将军,敌军的伏兵肯定在附近,我们的人少,不可孤军深入啊!”
任福摇头,指了指前方的山谷,那是好水川的入口,隐约能看到西夏兵的旗帜:“你看,那就是元昊的大营,他就在等着我军追过去!可他没想到,咱们的骑兵,日行百里,就算有伏兵,也能冲过去!”
当天夜里,任福的大军在龙落川扎营,离好水川只剩二十里。韩琦的信使连夜赶至,带来韩琦的手令:“切记,勿贪利,勿轻进,按阵图行事,违者立斩!”
任福把韩琦的手令往帐里一丢,对亲兵说:“告诉韩公,我任福,要做第二个卫青,把元昊的人头,挂在汴梁城的城楼上!”
他不知道,帐外的沙粒,已经混着西夏兵的马蹄声,在好水川的山谷里,攒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次日,天刚蒙蒙亮,任福率军从龙落川出发,沿着好水川的河床前进。两岸的山都被晨雾裹着,静得可怕,连鸟叫都没有。
“将军,前面有个银泥盒,不知道是什么。”先锋营的士兵从路边捡起一个拳头大的银盒,盒子封着蜡,上面印着西夏的花纹。
任福皱了眉,刚要下令扔掉,桑怿走过来,指着盒子:“将军,这是元昊的常用之计,里面怕是藏着兵器,或者信号。”
“打开看看!”任福的好奇心上来,挥了挥手。
士兵小心翼翼地撬开盒盖,里面没有兵器,也没有金银,只有一只鸽子,羽毛洁白,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
“不好!有伏兵!”桑怿刚喊出这声,两侧的山谷里,忽然响起震天的鼓声,那是西夏兵的号角,密密麻麻的骑兵,从半山腰的树林里冲下来,铁鹞子的重甲,在晨雾里闪着冷光。
“放箭!放箭!”任福的喊声被鼓声淹没,还没等宋军摆好阵势,两侧的西夏兵已经射出了漫天的箭,那是元昊的“神臂弓”,射程达三百步,比宋军的弓远两倍,一支箭能穿透三层甲。
宋军的盾牌瞬间被射穿,前排的士兵还没来得及举盾,就倒在了血泊里。桑怿的战马被箭射中,他从马上摔下来,刚要爬起来,就被西夏兵的长□□中了胸口,血喷在好水川的河水里,把溪水染成了红色。
“将军!桑先锋战死了!”士兵的喊声,像冰锥一样扎进任福的耳朵。他回头一看,桑怿的尸体,已经被踩成了肉酱,而两侧的山谷,越来越多的西夏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撤!往德胜砦撤!”任福挥着刀,砍死了一个冲到身边的西夏兵,可他发现,身后的路,已经被西夏兵堵死了,他们的退路,是元昊早就设好的陷阱。
(三)任福之死
任福的亲兵,把他护在中间,组成了一个盾阵,沿着好水川的河床往回跑。可西夏兵的箭,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盾阵的盾牌,很快被凿出了无数个窟窿,士兵们的惨叫声,混着箭的破空声,在山谷里回荡。
任福的胸口,中了三箭,左臂也被砍了一刀,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汗,眼睛却还盯着前方,他要往德胜砦跑,那里有朱观的部队,能救他。
“将军,前面是乱箭阵,过不去!”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元昊的铁鹞子,在前面堵着!”
任福停了下来,看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一万八千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而西夏兵的数量,至少是他们的十倍。
他的儿子任怀亮,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父亲,你快突围,我带着人断后!”
任福摇了摇头,他知道,突围是不可能的。他转过头,看着好水川的河水,那是他昨天还流过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血河。
“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尔。”任福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自己的脖子,用力一抹。血喷出来,溅在身边的士兵脸上,他们跪在地上,喊着“将军”,可任福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喊声。
亲兵们把任福的尸体,用盾牌挡住,可西夏兵还是冲了上来,把剩下的士兵,全杀了。刘堃战死在乱兵里,他的手里,还攥着韩琦的阵图,上面的“绕敌后”三个字,已经被血晕开了。
朱观的部队,因为走了龙落川的另一条路,没进入好水川的陷阱,他们看到好水川的箭雨,吓得连夜撤退,总算保住了一营的兵力。
好水川的战斗,从辰时打到申时,整整六个小时,宋军阵亡一万零三百人,将校几十人,包括任福、桑怿、刘堃、耿傅,还有其他二十多名将领。这是宋夏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失败。
(四)大庆殿的争吵
几天后,仁宗在大庆殿召集百官议事,包拯第一个站出来骂:“官家!好水川之败,非战之罪,乃臣下之罪!冗官冗兵冗费,已然积重难返!”
他的黑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飞到了阶下的青铜鼎上。站在周望旁边的司马光偷偷碰了碰他的胳膊,意思是“别太激动”,可包拯不管,接着说:“西北的士兵,十有八九是老弱病残,连弓都拉不开,见到西夏的骑兵就跑!朝廷给了几十万军费,结果都被贪官拿去修宅子了!”
仁宗皱着眉,看着阶下的吕夷简。吕夷简是宰相,脸上毫无表情,只是说:“官家,兵事乃国之大事,当求万全。”可谁都知道,他和韩琦是一伙的,把责任推给了范仲淹。
范仲淹当时奉诏回京,也在殿上,穿着紫袍,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的“堡寨战术”虽然保守,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但仁宗不信他了。
周望从殿里出来,看见外面的百姓都在议论。一个卖菜的妇人对旁边的人说:“官家是不是昏头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和西夏打仗,害的是我们这些百姓!”旁边的老道士叹了口气:“官家是想让‘四夷宾服’,可忘了‘兵者,凶器也’。”
他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要去西北看看。不是去做官,是去看看那些士兵,看看那些战死的将领,看看这盛世的外壳下,究竟有多软。
二、三冗的窟窿
周望在汴京城东的榷场买了一匹青驴,又买了两袋饼子和一坛酒,就出发去西北。他走的时候,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送了他一本《范文正公集》,上面写着:“西北苦,汝当念之。”
走了一个月,才到渭州。渭州的城墙上,到处都是士兵,穿着破旧的衣甲,手里的枪都磨钝了。州衙里,他见到了韩琦。
韩琦是个胖子,脸上油光发亮,看见周望,就问:“你是周主簿?来干嘛?”
“我想看看兵。”周望说。
韩琦笑了,指了指外面的校场:“行啊,去看看。”
校场上的士兵正在操练,可队列稀稀拉拉,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瞌睡,还有的在啃干粮。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见周望,就跑过来,问:“你是新来的?给我带饼子了吗?”
周望给了他一块饼子,那士兵狼吞虎咽地吃了,说:“我是从山东来的,家里穷,爹把我卖了当兵。这几年,我每月的饷钱都不够买盐,要不是仗着有亲戚在军中,早就跑了。”
“那你为什么不跑?”周望问。
“跑了要被抓回来,刺字充军,更惨。”士兵说,“再说,西夏的骑兵太凶,跑也跑不过。”
周望转头看向校场的将领。一个姓王的指挥使,穿着锦绣的衣服,手里拿着个折扇,站在旁边喝茶,根本不管士兵操练。周望问旁边的老军:“那王指挥使,是怎么来的?”
“哦,他是宰相吕夷简的外甥,靠恩荫当官的,去年才来渭州,连仗都没打过。”老军说,“据说他在京城的宅子,比公主的还大。”
周望心里一惊。他想起范仲淹在大庆殿骂的“冗官”,大宋的官员数量,从太祖时期的三千多,到现在的一万多!很多官员都是靠祖上的恩荫,或者花钱买的,根本不懂政务,只知道捞钱。
“还有冗兵。”老军指着校场的士兵,“这些人,一半是老弱,一半是新兵。朝廷每年要养百万兵,可军费花了一半,战斗力还不如西夏的五百骑兵。”
“那还有冗费?”周望问。
“你看那边的渭州城,修了多少佛寺?”老军指了指远处的白塔,“还有,宫里每年要花几十万两修宫殿,给太后过生日要几十万两,给宗室赏赐又是几十万两。这些钱,都是从百姓身上刮的!”
周望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老家苏州。前几年,苏州的赋税就涨了三成,说是“为了防西夏”,可他问过里正,那钱大部分都没到西北,而是被官员们拿去“修河堤”了。
晚上,韩琦请周望吃饭。桌上的菜很丰盛,有羊腿、鱼羹,还有一瓶酒。韩琦笑着说:“周主簿,你是开封府来的,应该知道,‘盛世’是要靠‘武功’撑的。等打败了西夏,官家会给你升官的。”
周望看着韩琦那张满是油光的脸,心里说:“打败西夏?靠这些靠恩荫当官的将领,靠这些混吃等死的士兵?”
他想起了好水川之战的真相。原来,韩琦的攻策,不是真的想打败西夏,而是想“建功立业”,好让自己能当宰相。他派任福率领一万八千人去诱敌,还叮嘱“不许逗留”,结果任福中了埋伏,战死沙场。
饭后,周望在渭州的街头散步,看见一个老妇人在卖儿卖女,只为了换一点钱买粮草。老妇人哭着说:“我儿子要去当兵,可家里连饭都吃不起了。”旁边的士兵手里拿着枪,却在和一个女子调情,根本不理会老妇人的哭声。
他忽然明白,仁宗的宽仁,是对朝廷官员的宽仁,是对宗室的宽仁,可对百姓呢?对西北的士兵呢?这些人,都是盛世的牺牲品。
三、西北的眼泪
周望在渭州待了三个月,去了延州、庆州,见了很多士兵和将领。他发现,西夏的骑兵虽然强悍,但更可怕的是大宋的内部问题。
他去一个叫“新壕寨”的地方,看见一个姓秦的老兵,年纪七十多了,还在守边。老兵说:“我从太祖时期就当兵,现在大宋换了三个皇帝了,我还在这。每年朝廷给我的饷钱,只够买半袋米,我儿子也当兵,在三川口战死了,尸骨都没找到。”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周望问。
“回家?”老兵笑了,脸上的皱纹像沟壑,“我家在泾州,现在那里的赋税比渭州还重,我回去了,也要饿死。还不如在这,死了还有个名分,朝廷会给我儿子发抚恤金。”
周望心里发酸。他想起范仲淹在《渔家傲》里写的:“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范仲淹当时虽然守在延州,可他也知道,大宋的问题不是军事,是制度。
“你去过开封府吗?”老兵忽然问。
“去过。”周望说。
“那你见过皇帝吗?”
“见过,在大庆殿。”
“皇帝长什么样?”老兵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个和蔼的胖子,经常笑。”周望说。
老兵叹了口气:“要是皇帝能来这看看就好了,看看我们这些人的苦。可他在汴京,哪里知道我们的日子。”
周望离开西北的时候,正好是庆历二年的深秋。他在兰州的渡口,看见一艘艘满载粮草的漕船,顺着黄河往下游。可他知道,这些粮草,到了渭州,就只剩下一半了,被贪官克扣了。
他的青驴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他自己也饿了好几天。走在路上,他看见一个孩子在路边捡野菜吃,旁边躺着一具饿死的尸体。孩子看见周望,就跑过来,伸出手:“叔叔,给我点吃的。”
周望给了他一块饼子,孩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说:“我爹说,西夏人来了,会把我们都杀了,可宋朝的官员,也像西夏人一样,抢我们的东西。”
周望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回到汴京后,给仁宗上了一道奏疏,详细写了他在西北看到的情况,包括冗官冗兵冗费的问题,还有百姓的疾苦。
仁宗看了奏疏,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自己的“宽仁”,让大宋的朝堂变得乌烟瘴气,让军队变得不堪一击,让百姓变得苦不堪言。他想起之前包拯骂他的话,想起范仲淹的“庆历新政”,忽然觉得,是时候改变了。
他把奏疏放在御案上,叹了口气:“西北的苦,朕知道了。可如何救百姓?如何振军备?”
周望在开封府的衙门口,看见范仲淹的轿子过来。范仲淹的脸更瘦了,眼睛里布满血丝,穿着旧的紫袍,和之前在大殿上的样子完全不同。
“范公。”周望迎上去。
“是周望?你从西北回来的?”范仲淹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疲惫。
“是,我写的奏疏,官家看了。”周望说。
范仲淹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了件好事。现在,我要做的,是‘庆历新政’,改变大宋的积弊。可这会得罪很多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周望说,“可如果不改变,大宋会更糟。”
庆历八年,西夏和大宋议和,元昊取消帝号,向大宋称臣。可大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每年要给西夏“岁币”银十万两,绢十万匹,茶三万斤。周望觉得,这不是胜利,是妥协。
周望在开封府的衙门口,看着外面的百姓。一个孩子在唱着新学的小曲:“仁宗皇帝宽又仁,五谷丰登笑开怀。”可他知道,这小曲里的欢笑,掩盖了多少眼泪,多少无奈。
周望站在开封府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汴河,河上的漕船一艘接着一艘,满载着粮食。”
他知道,这个盛世,不是慢煮的,是需要煮沸的。而这煮沸的责任,要交给后来的人,要交给那些真正想让大宋变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