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兽武装：疯兽收容录》半裁

5、睡前交锋 “万一我睡

　　晚餐的余温还萦绕在室内，星岚麻利地收拾好屋子，拎着小布包就要照常出门找邻居大婶唠嗑去了。

　　走之前她还特地朝风耀挥了挥手，像在叮嘱自家小朋友：“我去隔壁串串门，你乖乖待家里哈，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风耀：……他只是暂时失忆了，又不是退化成三岁小孩了，用得着这样嘱咐吗？

　　房门一关，屋内只剩他一人的气息，空气中的孤寂缓缓漫上来，裹得人心里发闷。

　　他原本还揣着一肚子盘算，想趁着餐后闲暇，多与她聊些过往旧事，好从中辨别说辞里的破绽，验证这桩婚约的真假。

　　结果，她就这么把他丢在家里，出去社交了？

　　是二人相处尚浅，她怕独处尴尬刻意回避？还是已经熟稔到不分彼此，她压根没把他的存在放在心上，随性得毫无顾忌？

　　可回想醒后她一连串跳脱又大胆的言行，“怕尴尬”这三个字，怎么看都和她沾不上边。

　　无论是哪一种缘由，眼下他也算是摸清了一件事：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行事节奏根本不在他的预判范围内。

　　没了星岚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碗筷轻撞的动静，鲜活的氛围骤然抽离，感官上的落差被无限放大，风耀心头莫名冒起一阵空落落的别扭。

　　他撑着身子缓缓下床，起身时袭来的轻微眩晕让身形晃了一瞬，旋即被他稳住，绕着屋子打量起来。

　　小屋面积不大，收拾得清清爽爽，格局简单明了：一间卧房、一张方桌，连带厨卫柴房一应俱全；外头的小院子看着稍显杂乱，像是刚落脚没多久，还有待规整，栅栏边偏又插着几簇小野花。

　　院子角落还有个地窖，这倒也寻常，在偏冷的地界，家家户户都会备上，用来囤放蔬果，冬暖夏凉，再合适不过。

　　敏锐的目光倏地定格在卧房里，心头咯噔一下——整间屋子，就只有一张床铺。

　　白天星岚提及逃难遇袭的过往，说是他负伤后二人辗转来此落脚。

　　那他们究竟在村里住了几日？他又昏迷了多少个日夜？难不成这几晚，她都是挨着重伤昏迷的他挤在同一张床上歇息？

　　他暗暗把这些问题记下，视线依旧扫过屋内各处。嘴上没半分表露，耳尖却不自觉地朝着房门方向竖起，竟隐隐盼着这股死寂能被推门的动静打破。

　　一个半小时悄溜溜滑过，木门始终安安静静，半点响动都没有。

　　起初只是过分安静带来的不习惯，可等待越久，风耀的烦闷就一层一层往上垒。

　　他好不容易攥住了单床的疑点，满心等着当面盘问核对，那人迟迟不归，整套求证计划直接被搅得七零八落。

　　满室空寂更是放大了白天烟火气催生的那点微弱羁绊，他暗自腹诽：她心也太大了，把伤员独自丢在家，自顾自出去疯玩半天。

　　风耀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在巴巴等一个刚认下的“未婚妻”，只给自己找补：我只是为了核实说辞漏洞，绝非等人。

　　没撑多久，思绪又不受控地飘远：山村入夜僻静，她会不会走远了？万一在路上撞见闲散歹人可怎么办？

　　他在床边和屋门之间来回踱步，又闷坐回方桌前，手指摩挲着桌沿，浑身都透着一股拧巴的焦躁。

　　又熬了十来分钟，小院里终于传来轻快脚步声。

　　抱着满肚子新鲜八卦、眉眼都透着雀跃的星岚推门而入，扬声道：“我回来啦！哎，你居然能下床走动了？”

　　风耀正立在桌前，刚好正对门口。

　　星岚先把怀里的竹篮放下，里头码着鸡蛋、腌肉干粮还有几包晒干的药草：“正好，帮我一起拎去厨房，这都是邻居大婶送的，哎呀我都说了用不着这么多了，人家非得塞……”

　　风耀沉默上前，搭了把力，折返卧房时淡淡扫一眼她眉飞色舞的神色，冷淡的语气里染上几分藏不住的不悦：“倒是聊得尽兴。”

　　星岚正要噼里啪啦倒出刚挖到的村里大瓜，瞥见他这副模样，差点没憋住笑：拜托！她不过是和大婶太投缘，聊嗨了回晚了点，这战神至于像个被冷落的怨夫一样嘛？

　　她斜睨他一眼，故意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那必须尽兴！你都想不到，村长家大儿子跟邻村姑娘……”

　　风耀听她没心没肺扯起邻里八卦，无奈叹了口气，面上依旧冷脸寡言，可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些，视线也不自觉飘向她，那些悬了许久的不安，早在她进门的瞬间随篮子一起落了地。

　　天色完全暗下来，星岚随口提起要先烧水沐浴。风耀不多言语，静坐在外屋桌边等候，脑子里还盘着单床、时间线的疑点，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偏向浴室的水声。

　　星岚洗漱收拾妥当，软声叮嘱：“你带着伤呢，水温别太烫，小心刺激伤口。”

　　风耀入内洗浴时，飞快扫过洗漱用品的数量、屋内陈设细节，默默核对有没有两人长期同住的痕迹，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等他带着水汽走进卧房，星岚身着米白色宽松睡衣，外搭一件薄款长外套，刚洗过的金卷发丝随意垂落肩头；长长的睫毛沾着点薄湿，随着抬眼弯笑轻轻发颤；温水浸过的肌肤匀净粉润，整个人像浸在暖光里。

　　她已经备好了干草和薄褥，摆在地铺位置，却没急着铺开：“伤员优先级最高，为了我家未婚夫好好休养，我今天就勉强打地铺凑合一晚吧~”

　　实际心里全是小九九：秋夜里地气凉，打地铺铁定冻感冒，到时候屋里一个伤员一个病号，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说了，同床近距离相处，蹭能量刷数值效率才高！系统盖章了“品性端正”的战神，总不至于狠心让她挨冻吧？哼！

　　这系统虽说死板总翻车，但教条的判定信息倒是实打实靠谱。

　　风耀确实做不到这般狠心，只是眼下那个核心疑问横在心头，不弄明白，没法顺理成章地接纳近距离相处。

　　他垂眸瞥了眼地铺物料，终于开口抛出了那个斟酌许久的问题：“我昏迷的时候，你是怎么睡的？”

　　星岚一听他这状似自然的问话，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不错嘛，不愧是大将军，果然没那么好糊弄，还想拿睡觉细节钓我的时间线？

　　她不仅不慌，反而有些押中考题的小兴奋。

　　她早就把过往这几天的说辞盘得严丝合缝：她刚来定居这个村子几天，今天中午才把风耀捡回来，之前对外一直自称是孤身逃难的异族孤女，全村人都知道她是独居。

　　所以，绝对不能说他俩已经在村里住了几天、或者他一连在家里睡了好几天，否则以后一带他出门，村里人随口一句闲聊就露馅了。

　　那么，最完美的说辞就是，二人逃到附近时遭遇伏击，风耀主动断后拖住追兵，让她独身奔逃至此落脚；她安顿妥当后到处打探消息，一查到他的下落，就急匆匆将受伤昏迷的他接回新家了。

　　这么一来，能给街坊邻里一个合理解释，圆上“突然多出个未婚夫”的突兀，就算风耀日后主动向外求证，也挑不出毛病！

　　以为她刚才出去找大婶唠嗑那么久只是单纯八卦？那可太小看她了！她就是出去故意放出“苦命情侣历经艰辛终于团聚”的新闻的，先把他这个未婚夫在外人眼里坐实，免得他之后出去面对村民无所适从。

　　想到刚才大婶攥着她的手，不住地追问小伙子的根底、品貌、伤势与往后生计，星岚差点当场破功。

　　风耀这边就更好说了，老娘我今天才把你扛回家，鬼能提前规划好怎么睡！

　　星岚适时娇憨地吐槽起来：“别提了！当初你硬挡在我身前断后，我提前好几天奔来村子安家，好不容易打听到你昏迷的地方，今天才火急火燎把你拖回来，哪有功夫提前琢磨睡哪儿？总不能我提前给昏睡不醒的你搭好床，坐等你上门查岗吧？”

　　随后又歪头坏笑：“再说了，咱们一路风餐露宿，早就习惯凑在一起将就了，要不是看你现在是伤员经不起折腾，我才懒得装矜持呢~”

　　风耀听见这句半撩半打趣的补刀，惯有的冰冷气场当场僵住，不敢对上她直直带笑的眼。

　　短暂平复心绪后，他快速复盘完她整套说辞，指尖轻叩木质桌沿，果然顺着话头往下追问：“断后时遭遇的是什么人？人数多少、兵器路数如何？事后有无踪迹？”

　　他本就对这段凭空冒出的逃难经历存疑，自然不肯就此作罢，打算从敌人相关的细碎线索里找破绽。

　　星岚早料到他会步步深挖，立刻收起方才的吊儿郎当，眼尾垂落，切换为后怕软怯的神色，故意避开所有可核验的实锤线索，只渲染情绪、不透露半点干货。

　　“就是一群四处流窜的散兵盗寇，乌泱泱一大片乱糟糟的，逃命的时候我哪敢停下来数人数啊。”

　　她轻轻攥住睡衣领口，语气软软的：“他们手里的武器乱七八糟，都是农具改造的粗劣家伙，毫无章法。我当时心慌得不行，只顾着拼命往前跑，生怕你被那群人围住重伤，根本不敢回头细看。”

　　“等我安顿好绕回去打探，那群人早抢了东西四散窜进山林里了，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处追。”

　　表面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柔弱小姑娘，内心的弹幕已经疯狂刷屏：笑死，战神侦查又怎样？给你一套三无剧本——无物证、无人证、无坐标！

　　就算你战力天花板、逻辑封神，也根本无从查起！想挖我破绽？门儿都没有！

　　风耀定定地看着她，停下了叩桌的动作，锐利的目光扫过她发白的指节、微垂的眼睫，还有眼底那真切的惶然与脆弱。

　　他逐字逐句推敲她的话术，目前听起来逻辑通顺，找不出什么实质性漏洞。

　　再看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盘问姿态，不自觉松了下来。

　　他抿了抿唇，冷硬的声线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荒郊野岭，孤身奔逃，胆子倒是不小。”

　　绝佳台阶送到眼前，星岚一点不扭捏：“那可不！敢跟着你往山里钻，没点胆量早就吓软腿了。”

　　她抬眸看向他，得意地扬起小脸：“多亏我胆大心细、机灵靠谱，一路撑到落脚安顿，还四处打听你的下落。不然啊，你现在还不知道孤零零躺在哪个山沟沟里，没人管没人问呢！”

　　被她这副理直气壮邀功的模样戳中，风耀拧起眉头，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喟叹，连戒备都散了大半。

　　原本还想接着追问的落脚细节，此刻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盼夸奖的眼眸，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清冷的吐槽：“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若不是我拼死断后牵制追兵，你未必能安然脱身抵达村落。”

　　星岚半点不怵，歪着脑袋狡黠地笑起来：“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最后踏遍山野打听你的下落、把昏迷的你从山沟里扛回来，还烧水换药贴身伺候伤员的人是我呀，这功劳总该实打实算一份吧？”

　　风耀眉峰微挑：“你一个人把我扛回来？”

　　听见这句追问，她立刻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颈，柔软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还问呢？可别小瞧你未婚妻啊。”

　　“一路逃难翻山越岭练出的力气可不是摆设！再说当时你只是重伤昏迷，身体沉归沉，我找了村里废弃的旧藤筐捆上粗麻绳，半拖半架着绕着山脚小路慢慢挪的，专挑树荫遮蔽的偏道走，就是怕撞见生人多问，毕竟那会儿村里人只认得我一个孤女，平白多出个重伤男子，解释起来多费口舌啊。”

　　她凑近半步，大胆点了点风耀的小臂，又补了句半打趣的实话：
　　“实在挪不动的时候，我就分段休息，磨了近两个小时才把你挪回来，忙活完，我整条胳膊都酸得不行。怎么样？你未婚妻是不是超能干？这一路拼死拼活找你、拖你、照顾你，你不得好好夸夸我？”

　　风耀听完瞬间语塞。

　　他原本是想抓细节漏洞、推敲她说辞的合理性，可看着她坦然又委屈的模样，想象出她一个人在荒山野岭、小心翼翼拖着重伤的他赶路的画面，心底所有试探和疑虑，悄无声息被压了下去。

　　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肩头，语气平淡却动容：“……辛苦你了。”

　　他主动把话题落点拽回现实：“地铺入夜地气寒凉，你睡在地上，我带着伤也没法安心静养。”

　　星岚暗笑计谋正中靶心，却故作迟疑地逗他：“啊……可是，万一我睡觉不老实，翻身把你挤到伤势加重了怎么办呀~”

　　风耀清冷的眉眼掠过一丝无奈：“……我倒也没有弱到这个地步。”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憋出一句毫无斥责意味的叮嘱：“少贫嘴，早点休息。”

　　刚才诘问时的戒备早已烟消云散，连那点因她晚归滋生的小别扭，也悄悄揉进了这份松弛又暧昧的拉扯里。

　　星岚内心狂喜：哈哈哈就等你这句话！不装了，摊牌了！

　　她也不再客气，干脆利落抱着被褥躺在床外侧。

　　用半张床换能量数值，划算！

　　里侧的风耀安静躺下，盖好属于自己的薄被，第一次和一个不熟悉的异性同床而卧，他浑身都透着拘谨与不自在，四肢都紧绷着。

　　没安静多久，身后便传来少女轻柔、均匀的呼吸声。

　　他极轻地翻过身，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棂，覆在她恬静的侧颜上，勾勒出精致流畅的鼻梁轮廓，在纤长浓密的睫羽下投出一片浅浅的扇形阴影。

　　这么快就睡着了，看来今天是真的累坏了。

　　两人之间空出极大的空隙，宽敞得足以再躺下一人。

　　他早已在心里立好界限，告诫自己恪守分寸，绝对不能越雷池半步。

　　唯独目光挣脱了克制，越过空旷的中线，落在身旁熟睡的姑娘身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