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纸》薄荷心

2、男人也能当皇后？ 沈砚云漪。

　　快要到客栈，有人问他小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找人。”他步履轻快进去了。江奕止在二楼，他问了店小二，顺便要了一壶酒，打开那一间门进去就坐在桌边。

　　江奕止就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睁眼就看见这小孩自顾自倒了一杯酒灌下去。他蹙眉一瞬，又恢复如初。

　　“猪圈建好了？”这屋子就他一个人，也不知道跟着他的哪几个在哪。

　　周清漪绝对想不到那几个人在房梁上。江奕止不想吓着他，用手势让那几个人往暗处退一退。

　　无路可退的侍卫：……

　　他们把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但都想看看皇帝为了惩罚皇后，将他发配到这乡下地方，又不问朝堂追出来要做什么。

　　江奕止看着他吃凤梨酥脸蛋鼓鼓囊囊的样子，嘴角牵起不易察觉的笑，房梁上的穿着家丁服装的贴身太监立刻会意，差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出去买新鲜的点心。

　　“建好了，那些人今年冬天不用愁活不下去了。”周清漪又喝了一口酒，这酒喝起来没有酒味，浓度应该很低，凤梨酥又很噎挺，他就多喝了两杯。

　　“可以了。”江奕止起身，将酒壶没收，被子倒置在桌面上。

　　“欸——”周清漪还想拿杯子，被江奕止抓住手腕。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个人有肢体接触，江奕止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周清漪瑟缩了一下。

　　“大夏天的，你怎么这么冷？”他收回手，很快抚平心里那点不自在。

　　“穿堂风，”江奕止没有过多解释，“猪圈建好了，这下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周清漪眼下也没办法，看来不跟他回去就不能开启新地图，系统就什么都不肯说。

　　“你……家在哪？”周清漪小心翼翼开口。

　　房梁上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江奕止藏在袖子里的手一顿，但他没往上看。

　　反而是周清漪立刻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奇怪了，这么大一家店还有老鼠？”周清漪起身准备去叫店小二。

　　“凤栖宫。”江奕止幽幽开口。

　　周清漪起身的步伐顿住，一寸寸抬头。

　　此事一直装死的系统终于出现了：「恭喜宿主在日常剧情中触发记忆碎片，我只说一次，您听好了：您是江奕止的男皇后。其余记忆碎片等待您在之后的剧情里解释哟，再见！」

　　系统消失在他脑海里，周清漪又一次看自己的掌心，确实是个男人的手。

　　所以他不仅要和眼前的男人做亲密任务，而且在这之前这男人还是他的老公？

　　这显得之前周清漪脑子里的想法像是个笑话，这男人不是什么落魄世子，也不需要他陪着一步一步走到洛城。

　　合着洛城就是他的家。

　　什么啊！洛城皇帝是gay！gay也就算了，他居然把gay扶上了皇后的位置，连装都不装了吗？

　　洛城百姓知道怎么荒谬的事吗！

　　周清漪很快冷静下来，他猜测百姓应该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他在这里一周了也没被人发现。

　　算他还有点良心。

　　可是自己是直男啊！虽然学校里的师姐每一个都说和他是好朋友，但他没真的想过和男人结婚。

　　不过周清漪觉得自己现在在卧薪尝胆，一切都是为了回家，很快他就接受了。

　　“哈，夫，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回皇宫？”开玩笑，谁能有他开启主线任务重要。

　　“皇后想起来了？不装了？不体恤民情养猪了？”江奕止淡淡地抛出三个问句，嘴角似笑非笑。他没有跟上来，而是随意倚靠在墙边，重心放在右腿，不让眼前的人看出来自己邪祟上身的虚弱。

　　周清漪确实没看出来，不过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建猪圈的时候，那几个跟在江奕止身后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他了。

　　谁敢看当今皇后撸着袖子在烂泥里指挥别人怎么养猪啊。

　　不过还好，就在他们两个人诡异地僵持，房梁上的侍卫们大气也不敢喘的时候，买凤梨酥的那个小侍卫推进而入。

　　“陛……不是，公子，您爱吃甜的。路边刚好有卖凤梨酥，小的顺手去买了两斤回来。”小侍卫紧急改口，周清漪想笑但憋住了。

　　他转身接过凤梨酥，搁在桌子上，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其实是我爱吃吧？房梁上那几个，当人形cctv（监控）呢？”

　　其他的侍卫包括一个贴身太监根本不知道那几句奇怪的发音是什么意思，但是陛下曾经说过，皇后是最大的，皇后说的话比他说的话还管用。

　　于是那几个人纷纷跳下来，房间瞬间变得拥挤。

　　虽然在小说里看到过这场面，但周清漪亲眼看见有人能在房梁上一动不动盘踞很久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

　　“都下去吧。”他挥挥手，侍卫们像是被石子打过树梢间的群鸟一拥而散。有人从正门走楼梯离开，有人跳窗户走，还有人重新上房梁，掀开几片瓦砖，出去之后再拼好。

　　周清漪拿了新的凤梨酥，扔进嘴里吃一块。比张狗买的那些淡了一点，甜味更得当，像是高级货。

　　他把两种凤梨酥都踹进自己的行囊，又觉得居然他家住在皇宫，那应该不缺这些东西。周清漪想着想着又把凤梨酥拿出来揣怀里。

　　江奕止看他像一个小乌鸦一样藏着亮晶晶的宝贝，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来。

　　周清漪刚起身就觉得不对劲，刚刚那个人说，他家住在凤栖宫？

　　凤？栖？宫？

　　那不是他住的地方吗？等他回了皇宫，他们这夫妻的身份岂不是要……

　　周清漪一路上忧心忡忡，江奕止叫来一辆卡车，让他先上去。

　　周清漪有个坏毛病，一焦虑就忍不住吃甜的，他把张狗买的凤梨酥吃了一大半下肚。

　　周清漪淡淡瞥了一眼：“皇后吃这么多凤梨酥，小心积食，晚上吃不下凤栖宫的饭。”

　　周清漪哼了一声，他管天管地还管老子这个直男吃零食？

　　江奕止倒没有真的上手去抢，就是靠着软垫睨他，说：“就这么不喜欢吃我的？”

　　周清漪察觉出一股酸味，刚好他吃饱了不想吃了，他心想就这一次，就听这一次话。

　　但他还是不想跟江奕止说话，周清漪掀开帘子看外面的景色。

　　罢了，至少不用费劲巴拉想办法去洛城解锁地图了，等到地方了，他倒要看看江奕止对自己的初始好感度是多少。

　　到了城门口，卫兵查验身份吓了一跳，周清漪还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前走越热闹，周清漪探出身子，想看看是什么事情，结果被江奕止拽着衣服拉了回去。

　　“留神。”他说。

　　周清漪最爱热闹了，舍友说他连狗吵架都要去看个热闹，他在车里坐立难安。

　　“这样，你先回去吧，反正我认识去皇宫的路，天黑之前我去找你。”周清漪心想皇宫吗，随便问问人就走到了。

　　他一番软磨硬泡，又被骗去两声夫君才下车。落地之后周清漪伸了个懒腰，抛了两下江奕止走之前给他的钱，就往热闹地方走去。

　　群众聚集的中央是说书先生，周清漪了两文钱坐下，小二给他一壶茶，他就这么一边喝茶一边吃凤梨酥一边听说书。

　　说书先生说的都是翻来覆去那几件事，唯有这一件，每次讲都有人听。

　　“诸位客官，今日不说金戈铁马，不讲绿林豪杰，单说一段旧年间，两位普通人，沈砚与云漪的故事。

　　故事讲的是这沈砚是个大人物，长着一副判官相，笑起来更像。沈郎此人批公文的笔没停过，杀人的剑也没停过。这样完美的人，偏偏是个断袖。

　　可这云漪呢？被沈砚冒天下之大不韪娶回家，当最尊贵的正房太太，却无一日不在撒泼，这天摔了满屋子杯盏，那天火烧了书房，还有一天最过分的，竟摔了沈郎的玉……不，随身携带的印章。

　　可这沈砚像是娶了心上人就没了脾气，人也少杀了很多，公务也不处理了，一心一意变着法哄心上人。直到有一天……”

　　说书人卖了个关子，直到大家又多买了几壶茶，才肯继续往下说。

　　“直到有一天啊，这云漪竟然与一高氏男私通！两人竟还公然诅咒原配沈郎。此时之后沈砚将云漪送往乡下，说是惩罚，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障眼法，不想云漪被人诟病。

　　那之后沈砚竟真一病不起，有传言，说沈……”

　　说书先生没讲完，周清漪被茶水狠狠呛了一口。这茶是他刚刚在先生一拍醒木，卖关子的时候买的，店里最贵的。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周清漪怀疑先生故事里的沈砚是江奕止，云漪就是他自己！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被他看到了。那人似乎是想向邻位问些什么，只见两人捂着嘴交流了两句，之后便都缄口不言。

　　周清漪听不进去后面的故事了，他起身离开说书摊子，走在路上。

　　如果故事真的是在含沙射影现实里的事情，那这个该死的原主到底对江奕止做了些什么啊！

　　他开始讨厌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嫁给过江奕止的那个周清漪。

　　皇宫皇宫，该死的皇宫，只有到了那里系统才肯告诉他更多的信息。

　　街上很热闹，卖书的，摆小摊卖手工的，卖面的，卖成衣，卖香料的。

　　卖香料的里面全是女孩子，香味飘出来，周清漪走进去打算选一款香料。

　　他在现代也是那种和学姐出去做活动，会挑一款香水喷在身上的人，舍友说他爱显摆，周清漪也没反驳。不过他确实没打算在女孩面前献殷勤，喷香水只是习惯。

　　而现在，他莫名觉得自己需要一个香囊。毕竟做些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有仪式感。

　　老板娘看见个长相标致的小郎君进来，过来招呼他，其他女眷拿扇子捂着脸偷看。

　　周清漪倒没注意，一个劲试香，最后挑了一个黑檀木雪松色香包挂在腰间。之后他又觉得穿这身粗布衣服戴香囊显得不伦不类，就去成衣店又挑了一身衣服。

　　他又在外面停了一场戏，吃了顿晚饭回宫。江奕止给他的钱真的很多，他在洛城这样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逛了半天挥金如土还能省下很多钱。

　　但是问题来了，他玩到了很晚，本来想一路问路问到皇宫的，但他忘了古代有宵禁这回事。

　　周清漪刚在巷口买了两块烧饼一边吃一边溜达出来，才发现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第一次来这里，白天有人的时候虽然逛了半天，但都是哪里热闹往哪里钻。现在人没了，街道完全是两个样子，他根本不认识路。

　　夏天的夜晚，虽然有风，但还是有些热。周清漪穿着墨黑窄袖劲装，外面罩着灰色马甲。腰间挂着香囊，手里还拿着烧饼。

　　周清漪脱了马甲拿在手里，因为太热，烧饼吃完一个，另一个也吃不下了。他想看看有没有点灯的屋子，问问附近有没有住的地方。

　　他一手拿着马甲，一手拿着烧饼，凭着记忆转过一个街角，然后停在原地。

　　两边高墙庭院，道路向前延伸，就像是除了前方无路可去。周清漪看着道路的尽头，江奕止站在那里，长身而立，身后空无一人。

　　像是专门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