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协议结婚后》映树

2、第 2 章 季

　　季青章几步就要走到门口。

　　宋洺小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追问：“什么捉奸在床？”

　　“不像？”

　　季青章目光往下，漠然看着两人接触的地方。

　　宋洺烫手般松开。

　　室内开着暖气，他只穿了单衣，睡了一觉松松垮垮的，现在还露着半边肩膀，外套遮着，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确实引人遐想。

　　要不是身体一如往常，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真和前男友发生了什么苟且之事。

　　“你偷进我房门？”

　　“不好意思，我还没那么无聊。”

　　两人正拌嘴，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宋洺噤声，迅速整理好衣服，看起来人模狗样。季青章嘴角微勾，大大方方开了门。

　　就见好几个人门神似的站在前面，其中一个男的还想要闯进房间，被季青章伸手拦住。

　　“哥，你都快要和林家订婚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和季青章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捂着胸口，一副颇为痛心疾首的模样，“就算你不满意家里的安排，也不能和不清不楚的人搞到一起啊！你这样，爸妈的脸要往哪里搁？”

　　全体目光一下全都聚焦在宋洺身上。

　　“小章，你……”

　　季青章的母亲也跟着捂起心口，父亲则迅速变了脸色，嘴唇翕动着，怒道：“逆子！逆子！那人呢？叫他给我滚出来！”

　　“爸，爸！我哥也是一时糊涂，医生说过需要静养，您千万不能动怒啊！”

　　“我看他就是想把我气死！”

　　季青章的父亲作势要往里冲，而那倒霉弟弟表面为难，动作推拒一番；然而拉扯之下，几人位置竟真的往前一大截，几乎就要贴到季青章面前。

　　季青章的母亲则扶着门框，捂着头；旁边还有个眼生的妇人，搀着季母，同样脸色难看：“老季，这是怎么回事？”

　　门口这么热闹，宋洺莫名真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毕竟刚刚他们确实是从一张床上起来的。

　　他强装镇定地，走到季青章身后要解释，“这是误会……”

　　“不是误会。”

　　季青章忽地打断他，对着门外众人说，“季李两家的联姻到此为止，我有想结婚的人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宋洺活像见了鬼：“啥意思？”

　　“混账东西！”季父率先反应过来，厉声质问，“订婚宴席都准备好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李母面色铁青，今天原是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商量订婚事宜，季青章露个面就走这也算了，现在还发生这种事。

　　但这毕竟是季家，多少人想攀也攀不上，李母只好打个圆场。

　　“季总，还是等你们说清楚了再谈订婚……”

　　“我说的很清楚，李阿姨。”季青章淡淡出声，“很抱歉，请李家另择良婿。”

　　季青章的弟弟此刻也是瞳孔地震，一时都忘了拱火，这事怎么比他想象中顺利得多了。

　　季父怒声道：“闭嘴！”

　　李母面色不虞，看向季父：“今天这事儿……”

　　季父强压住怒火：“放心，一定给你们家一个交代。”

　　李母也是气得脚步变形，不太满意地走了。

　　没有外人在，季父的表情一下子拉下来，来回在季青章和宋洺之间盯着，哪有刚才愤怒至极的模样？

　　“季青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季青章不动声色地挡住宋洺，站得笔直：“知道。”

　　季父鹰隼一样的眼神将季青章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像今天重新认识自己这个儿子，“婚不可能退，你自己想办法解释。”

　　季青章看了一眼看热闹的弟弟，抬抬下巴：“你儿子做得挺好。”

　　弟弟瞬间哑火，在季母身后躲开季父凌厉的目光。

　　不过这些都和季青章没关系了。他反手关门，门外很快没了动静。

　　他对宋洺一抬下巴：“看戏很开心？”

　　宋洺闭上咧开的大嘴，警惕地看他：“我不会和你结婚的啊。”

　　季青章怪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结婚？”

　　宋洺：“你没说吗？你刚刚还说……”

　　说什么？说，我有想结婚的人了。

　　也没人点名是他？

　　那他岂不是……宋洺脸上一阵红红白白，季青章抱着胳膊，好整以暇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要你管！再见！”

　　宋洺气得踢了一脚床头柜，脚趾撞得生疼，硬生生忍住没有龇牙咧嘴，“我走了！再也不要见！”

　　闹脾气的宋洺脚步异常快。

　　等季青章抓到他的时候，这家伙已经蹲在路边等网约车了。

　　看见他，宋洺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干什么？你爱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关我什么事！”

　　陆陆续续有人经过，带来的冷风吹得宋洺有些发抖。今天诸事不顺，项目黄了，莫名其妙被捉奸，莫名其妙被戏弄，他现在连生气都提不起劲儿，只想快点回家，躺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季青章：“去我车上，有事商量。”

　　“胆子这么小？”

　　“我胆子比你的头还大！”

　　最后宋洺还是做进了季青章的车里。

　　车里开了暖气，宋洺终于不再发抖，问季青章到底要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人和我结婚，你勉强是个不错的人选。”

　　季青章坐进车里，关好车门，也不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宋洺递去一支笔。

　　宋洺摸不着头脑，转了几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

　　季青章：“耳朵不要可以捐出去。”

　　宋洺一股无名火，这次竟然硬生生忍了回去，阴阳怪气：“有人刚刚说自己有想结婚的人了。”

　　季青章：“我没说不是你。”

　　宋洺：“……”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绝对！

　　“我不同意。”他把笔丢了回去，直接砸到季青章的鼻梁上。

　　季青章也没恼，拿到手里，学着他的样子转了几下，说：“只结婚三年，不谈感情，期间我可以给你提供任何便利，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做我名义上的合法配偶。”

　　宋洺顿了一下。

　　季青章一面转笔，一面饶有兴致地看他：“我们可以签协议。”

　　宋洺：“你在说什么疯话。”

　　和前男友感情破裂六年，再次见面就要结婚。不管季青章有什么目的，宋洺都觉得这家伙脑子不正常。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但是，给自己提供任何便利……

　　宋洺可耻地心动了。

　　“不行。”他梗着脖子说，“你找别人去吧，我们已经分手了。”

　　季青章转笔的动作停下，好像没什么波澜似的：“好。”

　　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两点。

　　宋洺快速洗漱完钻进被子，才感觉自己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眼皮沉得掀不开，脑子却还在转。

　　这几年，季青章被季家找回去，好像也没有过得很好。连结婚也要被安排吗？

　　真是活该。

　　宋洺翻了个身，还是想想梵复怎么办，明天要联系其他几个项目，能接的先接下来，再去跑跑大公司，看有没有机会。

　　这么想着，也睡了过去。一大早手机震个不停，宋洺眯着眼看了看。

　　“宋哥，很高兴能加入梵复这个大家庭，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家里还有一家老小等着吃饭，我不能为了我的理想，把他们全都饿死。”

　　“我不打算再做了。”

　　宋洺一下子坐起来。

　　梵复设计师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说来说去，都说要辞职，再也不干。

　　宋洺挨个点进去，手轻轻颤着。含宋洺在内，梵复一共五个设计师，三个要辞职。

　　这跟原地解散有什么区别？

　　他挨个给人打了电话，说法千奇百怪，但好说歹说，也没一个要改变主意回到梵复的。

　　宋洺气得想笑，又给唯一没辞职的陆嘉打电话：“陆嘉，怎么他们都要辞职，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边叹了口气，说：“是学长联系他们的。”

　　说话留一半，但宋洺懂了。

　　学长退出梵复，打算另起炉灶，把他的人也带走了。

　　宋洺觉得自己的头顶在冒火。

　　他马上给学长发去消息：一定要做到这样吗？梵复好歹是你一路跟过来的，钱没了，人你也要带走，梵复怎么办？

　　对面回得很快：在商言商。

　　好一个在商言商，短短十个小时内，宋洺听到了两次，次次都提醒他，你完了，你的理想你的梵复就是个屁。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宋洺的迷茫，是宋洺的妈妈。

　　“宝贝，今天下雨了，冷得很，一定打车去工作室啊，别舍不得花钱。”

　　温润的声音几乎让宋洺的眼泪掉下来。

　　他缓了两秒，拿着乖巧的劲儿：“知道了妈妈，工作室有暖气，一点也不冷。”

　　“那就好，你创业压力也别太大了，我们家不图能回到以前大富大贵，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就好。”

　　“妈妈……”

　　宋洺一堆话在肚子里绕，绕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只是说，“我想吃糖醋鸡丝面了。”

　　生怕对方听出异样，他语调转了个弯，带着撒娇的意味又说了一遍：“妈妈，我周末想回家，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那边笑着应好。

　　挂了电话，宋洺坐在床上闷闷的，恨不得冲空气来上几拳。

　　半晌，他认命般打开通讯录。

　　六年过去，他还存着季青章的电话号码，忘了删，也许是懒得删，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昵称还是当初的“季青章”，就是不知道季青章还用不用这个号码。

　　宋洺有些犹豫，毕竟他刚拒绝了季青章的提议，这时候巴巴地凑上去，丢人是肯定的。说不定还要被冷嘲热讽一番。

　　宋洺咬咬牙，做足准备后点了拨打键。

　　如果季青章还在用这个号码，那么就是天意让他同意协议结婚，如果没有在用……

　　电话接通了，但那边没有声音。

　　宋洺试探着叫了一句：“季青章。”

　　对面淡淡应声：“嗯。”

　　宋洺清了清嗓，问：“你说的，还算数吗？”

　　心里想着，季青章但凡说一个他不喜欢的字，他就立马挂断电话。

　　“见面谈，带上证件。”

　　“做什么？”

　　宋洺手上动作一顿，有些戒备。

　　“签合同。”

　　签合同要证件做什么？宋洺还要再问，但是季青章很干脆地挂了电话，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他忿忿地拾掇一通准备出门，走到门前，临了了，还是硬生生拐回去，拿上证件。

　　车窗降下的时候，宋洺还有点惊讶，堂堂季氏集团大公子竟然没个司机，还要自己开车来接人。

　　还不如之前跟自己的时候呢。

　　“怎么？还需要我给你开车门？”

　　和以前截然不同的语气，季青章也半点没有下车的意思。

　　宋洺回过味来了。这人就是专门来羞辱他的！

　　气冲冲地坐上副驾，车门摔得震天响，皮笑肉不笑道：“哪里劳烦您这样金尊玉贵的少爷动手。”

　　季青章看他一眼，车辆启动得猝不及防，车的动力很足，一下把宋洺甩在靠背上。

　　他恶狠狠地瞪了季青章一眼，骂道：“你眼睛瞎？没看见我刚坐好吗？”

　　季青章凉凉道：“看起来，某人的川剧功底见长。”

　　宋洺愣了下，反应过来这是骂他变脸快，当即又恼了，别过脸一句话也不想搭理。

　　季青章瞥了一眼，嘴角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开车的速度也渐渐平稳下来。

　　好半天，才听见一句别扭的声音：“去哪？”

　　“先看。”

　　季青章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下巴朝扶手箱轻点一下，示意宋洺打开。

　　里面几张纸，看起来是一份协议。宋洺别开眼，发现角落里还有一枚深蓝色的丝绒方盒。

　　“你现在真是有钱哦。”他阴阳道。

　　季青章点点头，说：“总不能像你一样毫无长进。”

　　宋洺：“你！”

　　吵也吵不过，他索性头一撇，装模作样看起协议来。

　　协议的大概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结婚期限为两年，乙方需配合甲方完成婚姻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出席特定场合，维护婚姻形象等，作为交换，甲方会在婚姻存续期间为乙方提供任何帮助。尾页季青章已经签了名，想来无论乙方是谁，这个婚他都是非结不可的。

　　宋洺默然，看着那份协议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青章：“这么磨蹭，不像是你。”

　　宋洺“哼”了一声：“能有你磨蹭？不知道是谁以前吃饭要吃到快要收碟子，出门也要最后一个关门。”

　　季青章：“哦，那你很勤快。”

　　宋洺简直要炸：“以前闷不吭声，现在倒是话很多！”

　　季青章不置可否。

　　宋洺咬着牙把协议翻得哗啦啦的响，确实挑不出什么错，没在里面夹杂什么卖身条款。

　　“签吧。”季青章说。

　　宋洺憋着火把笔盖打开了又合上又打开，脆响一声接着一声，过了许久他才问：“你和你之前那个联姻对象呢？”

　　“我们没关系。”

　　“那你父母不是不同意我们结婚吗？”

　　“无关紧要。”

　　“为什么是我？”

　　季青章顿了两秒，说：“被捉奸在床的是我们，换其他人不合适。”

　　宋洺哑火了，事情都到这一步，他还是签了字。

　　把协议收回扶手箱，宋洺才看到季青章的证件也在里面。他把季青章的证件摸走，回敬自己的：“喏，证件，不是说签合同要用。”

　　车恰好在此时刹停，季青章说：“拿好，下车。”

　　宋洺向外看去。

　　“民政局”三个大字在冬日暖阳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