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遗忘 自称编号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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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编号0826的男人把大家叫到阅览区门口，说先认认人，免得一会儿有事，连叫谁都不知道。“我叫陈放，在物流公司做调度，第三次进来。编号0826。”他靠着门框，“叫编号也行，我听习惯了。”随后张磊先报了名字，说自己大三学计算机的，和室友在图书馆查资料，突然就到了这里，说完手又去扯书包拉链。穿西装裙的女人随后说到“陈蕊，广告公司写文案的，也是第一次。”她往旁边让了让，高跟鞋没踩稳，扶住墙才站好。陈蕊介绍完毕之后，众人的视线看向在场唯二的女人。中年女人很不安的把手里的布袋紧紧的抱着结巴说到：“我我叫刘慧芳，在在超市理货。”
没人接话，她又说：“我家那个...去年没了，东西一直没舍得收...今天整理东西，翻出来一本笔记，我就拿起来看了看...”陈放抬眼看她问“碰了那个进来的？”“里面夹着张纸，我就拿起来看看。”“你丈夫也来过？”“我不知道。”刘慧芳摇头，手攥着布袋口，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他说出差，走了就没回来。我找去单位，人家说辞职了。可手续也没有，我再去问，又说查不到这个人。干了那么些年，说查不到就查不到了。”张磊不扯拉链了，看着她。“后来呢？”陈蕊问。“找呗，还能怎么办。家里什么都在，衣服鞋子都在，就是人找不到了。”刘慧芳说完低下头，像是觉得自己讲多了。
沈砚原先听她说没了，以为人已经去世，听到这里才明白，是失踪。单位查不到档案，遗物里又有能把人带来这里的东西，他想问问那本笔记写了什么，陈放已经朝闭架区门口喊人。“那位，你呢？” 穿旧夹克的男人还站在那儿。“老赵，第三次。”等了一会儿，没下文。
陈放也没追问，转头看沈砚。“沈砚，市档案馆的，管闭架区。”“呵，那正好，这地方你熟。”他笑了一下，没笑出来，抹了把脸开始分人。
“张磊、陈蕊跟我。刘姐，你跟沈砚，有什么帮他记一下。老赵...你一起不？”
“我自己走。”老赵头都没抬，从几人旁边过去，推开了阅览区的门。陈放看着他进去，嘴动了动，到底没再叫。
张磊跟陈蕊在旁边小声对规则。“第一条说的什么，开放时间是吧？”“九点到十点，好像。”“还有后面那句呢？”陈蕊想了想，摇头。沈砚朝他们看过去。两个人才从展板前离开没多久，正互相问，谁也说不全。刘慧芳还在读补充单，凑得很近，嘴唇跟着动。读了一遍，她转过来问沈砚：“小伙子，这几行小字你给我念念，眼睛花了。”“登记单这条？”“对，就这个。”
沈砚告诉她，闭馆后管理员不在，可以填离馆登记单，写姓名、索书单编号和离馆时间，再投到登记箱里。“哦，填单子，我记住了。”她点点头，把布袋夹到胳膊底下。沈砚刚要离开，就听她又问：“嘶，这后面写的什么来着？我怎么一转头就忘。”
沈砚看着她，没立刻出声。“怎么了？”“没事，我再说一遍。”这次他念的很慢，刘慧芳跟着重复了姓名和编号，说去抽屉里找找有没有这张表。
沈砚打开笔记本，记下她两次问话的事。前后不到十秒，刚说记住了，再问又不知道。紧张也不至于忘成这样。他抬头看了眼张磊和陈蕊，又想起陈放先前说，七条只记住三条。可他自己都记得。哪条后面跟哪句话，补充单上怎么写的，甚至标点停在哪里，他闭上眼也能想起来。
沈砚在本子上写了几行，末尾留了个问号。是这里让人忘事，还是别的缘故？
陈放带着两人往里走，经过他身边又停下。“还没看完？”“马上，你们先去。”陈放凑近了些：“老赵那个人，你留心点。”“怎么？”“说不上来。也是第三次，我没见过他。”沈砚点了下头。等他们走开，他对着展板，把几条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漏掉的。
张磊还在门边，他过去问第一条是什么。“开放时间？”张磊被问的一愣。“几点到几点？”“九点到十点吧。”“晚上十点？”“对，二十二点，我记混了。”“闭馆铃响以后呢？”张磊张了张嘴，去看陈蕊。陈蕊也没接上。
沈砚没再问，回去在本子上添了一笔。时间不算说错，后面的要求却记不住了。刘慧芳忘得更快，陈放也好不到哪去，暂时还看不出差别在哪。
刚写完，阅览区传来陈放的声音。
“沈砚，过来看看这个。”他收好本子，推门进去。里面是间长屋子，摆了三排桌子，每排六把椅子。桌上的老台灯都是绿玻璃灯罩，墙边书架放着几十本硬壳册子，书脊印了编号。尽头还有扇玻璃门，牌子上写着闭架区入口。
陈放手里拿着本册子，站在第一排桌边。“架上这些，好像都是各个地方的规定。”沈砚接过来，封面是阅览须知。第一页写了五条。
1、阅览区内禁止交谈，如需交流，请到入口大厅。
2、台灯只可使用绿色灯罩的，红色灯罩的台灯不要打开。
3、书架上的册子可以翻阅，每次只能取一本。取第二本之前，必须将第一本放回原位。
4、闭架区入口的玻璃门，只有在值班管理员陪同下才能打开。自行打开者，按馆内滞留条例处理。
5、阅览区内的时钟只供参考，以闭馆铃为准。
沈砚用手指在第一条上点了点，递给陈放看。陈放嘴唇抿住，朝其他人摆了摆手。后面一页是空的。沈砚问清这本从哪里拿的，放了回去，又取出旁边的闭架区须知。
1、进入闭架区须由值班管理员陪同，无管理员陪同者不得进入。
2、闭架区内档案盒一律不得代取。如有人请你代取且说不出8位数字编号的，不要帮。
3、如对方说出8位数字编号，核对编号是否与盒面一致。不一致的，不要帮。
4、点名册只写编号，不写姓名。如册上出现姓名，说明册子被换过。换过的册子上的姓名不要答。但如册上姓名与你的索书单编号一致，可答“到”，答完后立即离开阅览区。
5、自己的档案盒如已打开，立刻合上。第2页永远不要看。如已看到第2页内容，到值班台领取记忆封存申请单。
第四条他多看了一遍。姓名怎么跟编号一致，这话本身就别扭，他暂时没弄懂，照原文记了下来。两本放好，陈放拉他回门外。“都记下了？”“嗯。”“多少？”“全记着。”陈放看了他一会儿。“你到底干什么的？”“不是说了，档案馆。”“档案馆还练这个？”沈砚没答，陈放也没问下去。张磊从里面快步出来，说后边有扇锁着的门，上面写的是杂物间。
“先别碰。”陈放说完又问沈砚，“刚看那些跟外面冲突不？”
“有几处得小心。代取那条，外面说管理员代取，里面应该是说我们不能替别人拿。”
“还有呢？”
“进去要管理员陪着，跟外面的意思差不多。点名这条有个例外，提到索书单编号，可总则不让答到，不能光按这本来。”
陈放皱起眉：“什么索书单编号？”
“填单子应该会有。我还没填。”
“那先填一张，别到用的时候没有。离馆登记也得填这个。”沈砚回到大厅，从第一个抽屉抽出张索书单，写下姓名、日期和查阅事由。递过去时他又看了一眼那块闭架胸牌，手停了片刻。最后还是把单子放在桌面上，推过去。制服人接了，低头盖章，动作很熟。单子递回来，右上角多出一行打印的数字。
20240719。八位。沈砚用拇指摸了摸那行字，折好收进外套。
回到阅览区，陈蕊正拿着册子，见他进来，靠近问：“拿到编号了？”沈砚指指门外，两人出去才继续说。“20240719。”“我这本是读者须知。你看的那本有什么要紧的？”
他把闭架区关于点名的原话说了一遍。陈蕊听到一半便皱眉，听完又重复了一次。
“意思是写我的编号，就能答？”“别只认编号，姓名也得对上。原文写的有点怪，缺一个都先别答，还得看总则怎么说。”“行。”陈蕊回去放书，沈砚跟在后面。她把册子塞进架子，手又伸向旁边一本，他赶紧拦住，指了指她刚放的那本。陈蕊没明白，压低声音说：“我放回去了。”沈砚没说话，指向第二格。她看看第三格里的册子，脸色变了，赶紧抽出来挪回去。手从架上收回来以后，一直没再碰。
到了门口，她才问：“拿错位置也算？”“写的是原位。”“那要是犯了呢？”“不知道。”陈蕊往书架看了眼，往后站了站。
大厅里刘慧芳正叫他，说找到一张登记单，不知道是不是要用的那张。
沈砚出去，见她手里拿着表，旁边抽屉开着。表头是离馆登记单，下边三栏，姓名、索书单编号、离馆时间。“先别写。”刘慧芳已经在找笔，闻言停下来。“不是说用这个？”“我看看。”他接过表格，翻到背面，没字。再跟补充单对过，三栏都在，没什么不同。
“表是这个。”
“那不就行了。”
“刘姐，你现在就投？”
“不然呢？我不想在这儿待了。”
沈砚抬头看她。她把布袋抱在身前，眼睛望着出口，等他把单子还回去。
“补充单说的是闭馆后，管理员不在才能用。现在还没响铃。”
“那我找谁？”
“值班管理员。”
刘慧芳朝桌后看过去，又看他。
“你不是说这个人不是吗？”
沈砚没接上话。
刚才他自己还把索书单给了这个人，章也盖了，编号也拿到了。可胸牌明明写着闭架，真正的值班管理员始终没见着。他回头又看了一遍补充单。闭馆后、不在岗，两个条件都写着。他险些只顾后半句，把前面丢了。“现在还说不准，先等铃响吧。沈砚把表还给她，“到时候看看谁值班，再决定怎么登记。”
刘慧芳捏着单子，没动。“这得等到几点啊？”“我也不知道，里面的钟说只能参考。”
似乎是觉得沈砚说的有道理刘慧芳把表放回抽屉，推上时没推严，又补了一下。“那我听你的。”沈砚心里并没她想得那么有底，站了片刻才回阅览区。他重新拿出闭架区那本册子，翻到第五条。方才看点名的地方看得多，这条记住了，却没来得及往深了想。自己的档案盒如果已经打开，要立刻合上。第二页不能看，看过就去领记忆封存申请单。
外面的总则也提了，写着本人姓名的档案盒不能打开。
沈砚拿出笔记本，写到这里可能有自己的档案，笔停了。还没进去，连盒子都没见到，现在就当成有，早了点。他在那句话末尾加了个问号，接着记第二页和申请单。写着写着又回到值班台，那个人到底能办哪些事，哪些不能办，纸上没有说清。
隔着衣服，索书单折角抵着他的胸口。他摸了摸，仍在。
沈砚低头在最后写了一句，先等闭馆铃。本子合上以后，他又看了眼墙上的钟21：00。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