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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勘破虚妄   “不, ...

  •   “不,应该是说,这并非是我的要求,而是请求,威克斯,你还愿意为我征战吗?”

      昔年,伊斯维尔临时起意接管一重深渊时,拒绝了威克斯为之征战的请求。
      可是百余年过去,一重深渊建设得越来越好,逐渐向秩序看齐,可其他深渊的恶魔依旧是无序的混乱,甚至会扰乱一重深渊的秩序。

      伊斯维尔想,他的领地当然是要秩序的、公平的。

      威克斯仰着头,一双眼眸越来越亮。

      他倏然单膝跪地,低下头的同时,右手按住了左肩,“威克斯,愿为您效死!”

      一句话,铿锵有力,其中的坚定全然不像这个身形的人会说出口的。

      伊斯维尔伸出了手。

      可是威克斯却没有立刻握住他的手,反而是抬起头,笑弯了一双亮晶晶的深蓝色眼眸,“领主大人,威克斯追随您,从生至死。”

      伊斯维尔微微一怔,主动弯下腰握住了威克斯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我不需要你为我死。”
      “威克斯,如果你愿意,你需要通读四十五卷兵籍。”伊斯维尔微微一顿,还是忍不住又摸了摸尚且年幼的恶魔,“你也需要继续努力,中高阶的实力还不足以服众。”

      即便面对着四十五卷兵籍的任务,文化水平并不高的小恶魔仍是眼睛亮闪闪的,十分自信地应下了任务。

      “读书、征战,我都会为领主大人带来荣耀!”

      伊斯维尔独自走近了魔宫。

      悄无声息。

      近些年由于第一层深渊扩建,也导致了魔王宫开始扩建,原本只是几条长廊,几个大殿,如今全都翻了倍,本来矮矮小小的魔王宫拔地而起,遮天蔽月。
      灰黑色的王宫上一个个窗口像是暗红的眼睛,在深渊的深处盯着过往的每一个恶魔。

      伊斯维尔无声无息地进入了这座怪物样的魔宫。

      自他百年前第一次对魔宫的“光明化”表达了不赞同后,瑟拉飞快地改变了魔宫,所有白与红的配色都换成了更深的、更暗的色彩,黑是深渊里带着繁星的暗夜般的黑,红也是凝固后的血一般的暗红。
      头顶的巨大烛台吊灯的骨架是流淌着的浓稠暗金,像是正融化的金属摇摇欲坠地驮着根根分明的白色蜡烛,烛火光映照着整片宽阔的却也昏暗的、不乏危险的魔宫。

      故意隐匿了身形的伊斯维尔踩上暗红地毯的金边——

      “啪——”

      他迅速循声望了过去,瘦小的恶魔低着头跪在地上,正用长长的黑指甲一片片的拾捡起水晶碎片,锋利的水晶割破了恶魔的掌心,猩红的血顺着指缝一点点蔓延低落,可恶魔依旧恍若未觉。
      他捡起了大块的水晶碎片,又试图用指腹撵起细小的碎渣,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已经伤痕累累。

      “你在做什么。”

      瘦小的恶魔没有抬头,比手掌还大的水晶横在他的手上,另一只手仍在不知疲倦的撵着令他伤痕累累的水晶碎片。
      “捡东西。”

      他的回答很干脆,嗓音却格外干涩低哑,不像是这个身形的恶魔的嗓音。

      “你可以用魔法。”

      “魔宫内禁魔。”

      眼前的恶魔始终埋着头,从未抬头。

      伊斯维尔微微一顿,他缓步走了过去,直直站在了恶魔身前,可恶魔还是弯着脊背,没有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只是个上低阶恶魔,不配让您知道我的名字。”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毁坏了执政官大人心爱的水晶,我自当前往刑官处领罚。”

      “我记得律法李没有这一条。”

      “那是执政官大人,领主之下的第一位恶魔。”

      “……你是怯魔?”

      “是的,大人,怯懦是我的本性。”

      可所谓的怯懦的魔鬼,虽然始终垂着头,却从未有过一丝恐惧的颤栗。

      伊斯维尔倏然一笑,“现在,我允许你抬头。”

      于是怯魔小心翼翼地抬头——

      他猛的趴在了地上,手中的水晶碎片再度洒落了一地,鲜血淋漓的掌心徒劳的按在更加破碎的碎片上,恶魔却只顾着垂头,“领主大人,我并非有意诋毁执政官大人……”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瓦洛厄。”

      “很好。”

      恶魔按在水晶碎片上的手被轻轻地握住,瓦洛厄震惊地抬头,就看见高高在上的领主大人竟蹲在自己的身前,又轻又柔的握着自己的手——
      所有的伤痕在刹那间归于一片清凉,鲜红的血液消失了,长长的疤痕消失了,就连碎了一片的水晶也重新恢复成了流光溢彩的水晶灯。

      “去吧。”

      “感谢——”瓦洛厄在伊斯维尔的手中跟随着领主大人缓缓起身,嗓音却更加的干涩,“感谢您的仁慈。”

      伊斯维尔抬手握住了那只水晶的琉璃灯,转身顺着长长的楼梯往上走去,再度将身形隐匿,所有路过的中低阶恶魔视若无睹,甚至在魔法的作用下自觉主动绕路,也不觉奇怪。

      伊斯维尔穿过恶魔的视线,对熟悉的魔宫有些陌生。
      他有几年没有进入魔宫了,也不确定瑟拉会把自己的办公室安排在哪里,但如若瑟拉真的如传言所言仗势欺人,此刻应该在象征领主的寝殿或是议事厅——
      在最高层。

      他难得有些思念起了系统,可系统迟迟没有出声,也不知道到底要更新多久,是一年还是一百年、一千年?
      他更是想不明白自己内卷自己找了这么多工作真的有意义可言吗?

      伊斯维尔微微叹气,任劳任怨的穿过了两个螺旋阶梯,穿过一条长廊,却在中间时,便迎面撞见了瑟拉。

      时隔多年,瑟拉一如往昔,高挑的身形,衣饰简洁包裹全身,那张脸上却带着些许困惑。

      伊斯维尔解开了隐形魔法,于是瑟拉的困惑变成了讶异,
      “您回来了?”

      “如你所见。”

      单角恶魔微微一笑,抬手便为他引路,“议事厅在最高层,我已经提前准备了近些年深渊的发展报告。”

      “好。”

      长廊的灯光只来源于两侧的壁灯,明明灭灭的光仍旧有些不算清晰。
      伊斯维尔抬起了手中的水晶灯。

      几乎刹那间,瑟拉便投来了专注的目光,“原来它已经到您的手上了,果然很美。”

      “你喜欢?”

      “倒也不是。”瑟拉抬手卷了卷黑色的发尾,“传闻中这可是神建立深渊时落下的星光,能够勘破虚妄的光。”

      神……
      黑暗神落下的星光?

      伊斯维尔微微垂头,看向手中流光,将等又高高举起在自己的眼前,弯起了唇角,“那你看看,我是什么样子?”

      “……领主大人,我可不敢看。”

      “一百年已经过去了,无论是谁都已经知道我并非普通的人类,你又有什么不敢看呢?”

      瑟拉缓缓地抬起眼,蓦然一怔,旋即便又重新低下了头,“它似乎是个假货,因为我并没有看见其他意外的事情。”

      伊斯维尔弯起了唇角,重新放下了水晶灯,手中的灯稳定的发光发热,复杂的魔法被镌刻在核心,这当然是个假货,他亲手修复的水晶灯,自己最是清楚,不过是个高阶魔法核心套了个好看外壳而已。

      “这灯是哪里来的?”

      “是恶魔们特意找来进献给您的。”

      伊斯维尔微微一笑,“进献?”

      “是啊,毕竟很多人都想讨好您呢。”

      “也包括你?”伊斯维尔微微侧目,瑟拉却低着头,卷了卷发尾又微微摇头,“我也想讨好您呢,但只有做好分内之事最能取悦您了吧?”

      伊斯维尔没有回答。

      瑟拉为他推开了议事厅的大门,红棕色的门后,明亮的方桌前一列暗红软椅整齐排列,伊斯维尔在最上方的软椅中坐下,水晶灯就立在桌面的一角,幽幽的冷光比之烛台更加明亮,缺只够照亮周围一圈的范围。

      “瑟拉。”他拿起最上方的档案开始翻阅,“若你真能带领深渊发展,领主是我,还是你,我并不在意,恶魔更不会在意。”

      瑟拉微微一怔,垂下了头,“不敢。”

      伊斯维尔没有回复。

      他沉默地看过一份份档案文件,在瑟拉严阵以待的目光下,轻轻放下了文件,转而开口,“我有意令威克斯成为统帅。”

      瑟拉微微一怔,面上的焦虑一闪而过,可伊斯维尔已经扬起了微笑,“相对于其他恶魔,他年纪小,天资高,我会给他一百年的时间,你有什么意见吗?”

      瑟拉手指微微一动,却没有绕上漆黑的发尾,瞳孔在刹那间紧缩成竖瞳旋即又垂下了眼帘,甚至低下了头,将自己所有的神情都掩盖在了阴影之下。

      “领主大人的决定,我自然遵从。”

      “很好,那就宣告此时任职督军、统帅、苦痛法官,执法总司,深渊使徒及其职阶,前来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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