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棠成长记》唯有清枫

4、第 4 章 听书看戏

　　厚源酒楼内已经坐了不少人，颜沐棠往楼上走去，上到二楼，她一眼看到了白柯萱，正和对面的男子有说有笑。
　　她回头看关泊舟也上了楼梯，便往一个角落走去。
　　“沐棠，这边，过来一起坐。”白柯萱向她招手。
　　颜沐棠没有躲过，她放慢脚步走着。
　　“那是你朋友？”关泊舟走在她身后问道。
　　“嗯，昨晚也参加了开礼。”
　　“走吧，过去坐，人多热闹。”
　　颜沐棠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坐我这边。咦，关泊舟，我是柯萱，这位是万砾。”白柯萱起身介绍着。
　　“打扰了。”关泊舟拱了拱手。
　　“关兄请坐。”万砾起身让了让，“你就是柯萱口中那位字写得极好的沐棠？今日得以一见，实属万幸。”
　　颜沐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白柯萱会在万砾面前提她。
　　“万大哥谬赞。”坐下后，又补了一句，“只是平日消遣，写得多而已。”
　　“先把钥匙还你。”白柯萱将钥匙放到她手里。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颜沐棠算着时间，就算早上去看一眼，这个点回来还是有些赶。
　　“华君大哥不知从哪儿听说薛家出了新笔，来东街看笔。今天没去成。”
　　“你们后面还要去，钥匙你先拿着。”颜沐棠将钥匙往她手上一搁。
　　白柯萱推了推她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我下午要去备些臭岩骨，太医院昨晚来的消息，要得急。爹爹他们奔丧，等几天才回来，家中的药材我得打理。”
　　颜沐棠听她这样说，将钥匙收进布包里，喝了一口刚才万砾倒的茶。
　　白柯萱唤来小二又添了几样菜，对面关泊舟和万砾聊着安梦司的事。
　　“听万兄对安梦司如此熟悉，还以为万兄在安梦司任职。我明年可能要去，正好讨些经验。”
　　“关兄的才华，我早有耳闻，在文综殿站稳，不是难事。”
　　“平日我只是写些剑士话本，现在见到白鹤门出来的拔尖剑士，才知道之前的话本写得太肤浅。”
　　“哦，关兄怎知我是白鹤门弟子？”
　　“剑柄的太极印，再怎么隐蔽，也被我看到了。”
　　“哈哈哈，关兄好眼力。”
　　颜沐棠看了一眼万砾，又看了一眼柯萱，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万砾和关泊舟说着话，颜沐棠却觉得，他的笑意总往白柯萱那边飘。白柯萱没说话，只看着万砾，嘴角一直翘着。
　　等菜上齐，几人动筷吃起来。万砾还有事，吃完便唤来小二，留下银钱结了账。白柯萱跟着他一起出去。
　　颜沐棠和关泊舟继续吃着。吃得差不多时，关泊舟忽然放下筷子。
　　他笑着说：“看来下午听书，你得请我了。”
　　颜沐棠正夹着菜，手停了一下：“那是自然的。”
　　“我们先去看颜宣纸，合适的话，我想试试笔。”
　　“比颜云纸吸墨一些，也有些筋道，适合写字轴。”
　　关泊舟看了她一眼：“果然是颜家的小姐，纸性一清二楚。之前只听说颜家二小姐会写雕花字，看来是外人知道得太少了。”
　　“只是大哥前段时间把心思都放在颜宣纸上，听得多而已。”
　　关泊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颜沐棠见他没再动筷，小吃了几口，也放下筷子。
　　“吃好了？”
　　“吃好了。”
　　“喝杯茶再走，难得忙里抽个空。”关泊舟起身给她续了茶，又给自己添上。
　　颜沐棠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抬头见他坐到了刚才万砾的位置上，斜靠在椅子上，往楼下看。
　　他起身单手趴在窗沿上：“咦，那个男子，我要把他写到话本里。”
　　颜沐棠放下茶杯，也起身往窗边走去，俯身看向街上。
　　“你看晚了，他转到另外一条街去了。”
　　“随便在街上看到一个人，都能到你的话本去？”
　　“街上这么多人，我一眼就看到了他。虽然没看清楚长相，但走路那样，与其他人不一样。”
　　“原来写话本还需要独具慧眼。”
　　“那得有些眼力，不然都写成自己的样子，谁还爱看。”
　　“还真是。怪不得只要你一出新话本，书屋刚上就能一扫而空。”
　　他笑了：“就爱听实诚的话。”
　　“我们现在去看纸，说书那边还是早些去，要是碰到特别爱读你话本的人，你还可以和他们聊几句。”
　　关泊舟放下手中的茶杯：“你倒考虑得周全。走。”
　　“顺口一说。”
　　“和你们颜家人相处，我自在。”说着就起了身。
　　颜沐棠跟在他后面，也下了楼去。
　　关泊舟脚步不快，嘴里还在说着下午听书的安排，又提了一嘴方才楼下那个人。
　　“你还没看清那个人的长相呢？”
　　“长相不重要。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是个练武的行家。和万兄倒有几分像，不过万兄太过儒雅，一看就是王朝城里位高权重家的公子。”
　　“啊？”
　　“不信你什么时候问下柯萱，看我说得准不准。”
　　“原来写话本，还要有看清人家世的本领。”
　　“哈哈哈，沐棠，竟不知你还这样风趣。”
　　颜沐棠也抿着嘴笑了起来。原来和男子相处，竟是这样。
　　她想起昨天的自己。如果下次再和那人待在马车里，她不会再那样拘谨，连热得发慌，都不敢卸下披风。
　　两人走着去了颜家纸坊，不远，离酒楼只有四条街。一路上，关泊舟又说了不少看人的门道，颜沐棠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对了沐棠，镇上茶叶大户，郑家的二小姐你熟吗？”
　　“见过几次，说得上话。”
　　“《梦源奇遇》里面的女子，大家都说有点她的影子，还说我有不一样的心思。听说她有些不悦，我想给她解释清楚。”关泊舟双手叠放在一起。
　　颜沐棠快走了两步，超了他半步：“要让我帮你把她约出来？”
　　他停下脚步，皱了下眉：“我先写个帖子，请你帮我送去，这事还是要正式一些。”
　　颜沐棠颔首，见他迈开了脚步，也继续走着：“那我先帮你问问，她若是不愿意出来，你可以写封信。”
　　“不妥。她待字闺中，我直接写信，怕惹闲话，何况大家本来就说我的话本有她的影子。就算她平日跟着长辈收茶寻铺，我也没有正经由头给她写信。”
　　“好吧。”颜沐棠没再说什么。她心想，这人看着自在，规矩倒是不少。
　　那郑家二小姐，虽然和自己同岁，是个比柯萱还喜欢往外跑，符箓之术也是了得。
　　她忽然一想，周围的这些小姐，好像只有自己是这样。
　　别人都有自己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她，好像什么都会点，又什么都没真正做成。
　　只能待在家里，等着媒人上门。
　　路上吹着寒风，两人加快脚步。
　　两人一到颜家纸坊。颜沐棠便关泊舟去看颜宣纸，看完后，又让他试了笔。
　　关泊舟用不粗细的笔，试了好几张。还当场做了一幅画，说送给她。
　　颜沐棠让人包了一叠纸，作为回礼，说给他送到关宅去。
　　他也没客气，应下纸后，又让颜沐棠找一张裁得整齐的颜云纸，当场写了帖子，托她抽空带给郑家二小姐郑襄怡。
　　等画和帖子的墨迹干了，她收了起来。
　　她的雕花字，是出了名的不好学，但关泊舟在郑襄怡的帖子上，却写了比雕花字更加难学的鹤文体。
　　这字乍看和雕花字有些像，细看却不同。若不是见教她写字的师傅写过不少，她也认不出来。
　　师傅当年在仙鹤镇鹤颜书院学了十几载，才练成一手拿得出手的鹤文体。关泊舟的字，一看就是下了不少功夫练的。
　　这鹤文体，除了师傅，她还没见谁写过。
　　她收了画，又收了帖子，心想：这人都用鹤文体了，还真是诚心请郑襄怡，想解除误会。
　　“这事儿，就有劳沐棠了。”关泊舟看了一眼颜沐棠手中的帖子，“我担心郑二小姐收了帖子不方便前往，可否请你和她一起？如果你有空的话。”
　　“这……”
　　“就去你家对面的‘苏记茶楼’，那个地方你近，也清净，又是郑家姻亲的地方。”
　　“好。”颜沐棠应了下来。她心想，这人连地方都挑好了，看来是早就想过的。
　　怪不得早上点自己，家里其他人也办不了。
　　颜沐棠将帖子放进布袋，又交代了伙计几句，跟着关泊舟出了门。
　　出了颜家纸坊后，关泊舟在大街上往天上看了看，闭眼呼出一口气。
　　“现在可以安心去听书了，我请你。”
　　“这怎么行，明明刚才已经说好了。”颜沐棠停下脚步。
　　“我又拜托了你一件事，得礼尚往来，才长久。”
　　“送贴子是顺手的事儿。”见关泊舟往前走，她快步跟了上去。
　　“于你是，于我不是。”
　　颜沐棠没再争辩。心想，他来给珠蔓开礼，大哥肯定还备了重礼，这人倒还讲究。
　　“我们走快些，万一去晚了，真没位置。”
　　颜沐棠应了一声，加大步子。
　　两人并肩走着，去了东林镇最大的“梦回楼”。
　　颜沐棠以前只从小莲嘴里听过这地方，知道是东林镇说书最热闹的楼，却从没进去过。
　　真正进来，像是离开了东林镇。
　　楼里中央一个大台子，旁边的柱子比院子里盛水的缸还粗。站在三楼往下看，也不用低头。有些伙计正在准备场景，动作很轻快。台两边有些幻化的场景，是用的符箓纸。
　　颜沐棠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才跟着关泊舟往上走。
　　关泊舟直接带她上了五楼。包房里视线更好，桌上摆着果子、点心和茶。
　　她从小守着娘说的规矩，从没和谁到酒楼听过书。
　　白柯萱邀过她几次，她也只说不爱听。
　　可今天真坐进来，她才发现，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今天这场是《梦源奇遇》中，一女子骑射好，选中进安梦司当使者的故事。”
　　“骑射？”
　　“嗯，女子中也有不少善骑射者。郑家二小姐的骑术就很好，赛过多数男子。”
　　颜沐棠“嗯”了一声。她想起白柯萱也会骑马。
　　自己还是这个月才学会的。要不是听了嫂嫂那番话，恐怕现在马也不会骑。
　　“先吃些果子，还得等等。”关泊舟递给她一个盒子。
　　颜沐棠接过，打开盒子，拿了一块糕点吃了一点。
　　“喝口茶，是郑家的雪滴茶，除了招牌茶和雪花茶，就属它最适合我口味了。你也尝尝。”
　　颜沐棠见他已经倒好，便端起尝了一口。
　　“怎么样？没骗你吧。”
　　“嗯，这茶怎么铺子里没有？”
　　“这茶不在茶铺售，专供说书的酒楼，还得是包房里才有。”
　　颜沐棠又喝了一口，看了看关泊舟，他正看向台子旁边符箓幻化的景致，似乎想着什么。
　　一阵铃声响起，楼内说话的声音渐渐停了。一位穿着骑服的女子从布后面走了出来，给大家简单介绍了说书先生和稍后要上场的演员。
　　她话刚落，周围丝竹的声音响起。幕布拉开，射场的布景展现在眼前。
　　颜沐棠没去过射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射场的样子。
　　她想，真的射场，一定比这个更大、更壮观吧。
　　颜沐棠一口气看完了整场，眼睛都没怎么眨。她原以为说书就是一个人一张嘴，坐在台后从头讲到尾。可台上的人又说又演，连骑射都是真在台上跑出来的。
　　谢幕时，台上的人陆续出来，站成一排鞠躬。台子两旁的符箓幻化成一匹匹小骏马，散向楼中各处。
　　“怎么样？”关泊舟站起身，随意拍了两下，转头看她。
　　颜沐棠也跟着站了起来，稍微使了点力气拍着手。
　　“长这么大，今天才第一次进来。”
　　“所以啊，多出来看看。不是说大家闺秀不好，只是现在女子也有自己的天地。”
　　“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你字写得好啊，我那里有话本需要誊抄，有些是送去书院的，需要字好。”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到时候我去给你大哥说。他肯定放心我。”
　　“我想试试。”
　　“正松体的字，你写得怎么样？”
　　“之前师傅说，有鹤颜书院册子的影子。”
　　“那就好，我这里有几本话本，是要送去鹤颜书院，只能用正松体写。”关泊舟往柱子看了眼，转头又说道，“还有不少其他书院也需要抄的，大多都需要正松体，到时候你过来帮我抄。”
　　颜沐棠有些期待去写，也有些忐忑。过了一阵，还是开了口：“什么时候可以抄呢？”
　　“看你什么时候方便，你也可以带回去，只是抄的时候，注意不要把话本的内容让别人看到。”
　　“那我去你那边写。要是小莲知道我在抄你的话本，肯定会悄悄来看的。”
　　“没问题，随时来都欢迎。不过最多写到明年春末，夏初我可能要去王朝城参加安梦司文综殿的选拔。”
　　“嗯，那……能写多久是多久。”
　　“对了，把你的雕花字好好写几张给我。我留着有用。”
　　“好，我回去好好写，到时候去抄话本时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