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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枯与潮 正月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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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清心诀第十天。
楚昭野左手掌心的紫纹退了四分。边缘几乎看不见了。中间还凝着一团,像没化开的墨。
裴青冥又拿针扎了指尖。血珠出来。红的。
"四分了。比预想的快。"
"为什么快?"
"因为你前两天什么都没想。"老女人收了针,"灵力不堵,毒就化得快。"
"再六天能化完?"
"看剩下这四分的硬度。中间那团凝得紧。可能要多两天。"
楚昭野低头看掌心。中间那团紫纹颜色最深,像嵌进皮肤里的一颗痣。
"多两天就多两天。"
谢观澜的笛子,在正月二十六枯了。
不是突然枯的。是慢慢枯的。
楚昭野去后山的时候发现笛身的颜色变了——从竹青色变成了灰白色。摸上去不温了。像一根死竹。
她伸手碰了一下。
笛子没反应。
石壁上的金光藤蔓也暗了。从金色变成了暗黄色。像秋天的草。
铁杖还杵在旁边。杖头花里的暗紫色光还在闷着。跳。一下一下的。
楚昭野伸手去拔笛子。
拔不动。
笛子嵌在石壁缝隙里,像长进去了。她用左手拽了一下。没动。用了点力。还是没动。
晚夜在脑子里说:"别硬拔。硬拔石壁会裂。"
"那怎么办?"
"等它自己出来。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喂新的血进去。血够了它会自己松。"
楚昭野的手指在笛身上停了。
她咬破右手食指——清心诀练了十天,右手灵力已经能稳定涌出来了。血珠从指尖冒出来,滴在笛身上。
笛身吸了血。灰白色退了一分。变回了一点竹青色。
但只退了一分。
一滴血不够。
楚昭野又咬了一下。第二滴。第三滴。
三滴血喂进去。笛身回了两分颜色。还是灰白居多。
"谢观澜的血才行。"晚夜说,"他的血连着符文。你的血只能润表面。里面的藤蔓要吃他的血才活。"
楚昭野站起来。
"谢观澜。"
他来的时候右手食指还没好全。金色血管退潮退到第二节,指尖还是白的。
"枯了?"
"枯了。喂了我的血没用。要你的。"
他走到石壁前面。看了一眼笛子。灰白色的竹身嵌在石缝里。
"喂多少?"
"不知道。上次画囚笼符吃了多少?"
"记不清了。"
"大概。"
"大概——"他算了一下,"大概全身血的一成。"
"一成?"
"一成。"
"你会晕。"
"不会。"他摇头,"上次画符吃的是灵脉里的血。这次喂笛子吃的是皮肉的血。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灵脉的血连着魂线。皮肉的血不连。"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皮肉的血亏了能补。喝两天红糖水就行。"
"红糖水?"
"沈衔霜说的。他上次受伤裴长老让他喝。"
楚昭野的嘴角动了一下。
谢观澜走到石壁前面。拔出腰间的小刀——不是剑。是削竹片用的小刀。刀刃薄,锋利。
他在左手腕上划了一刀。
不是食指。是手腕。
楚昭野抓住了他的手。
"手腕?"
"手腕血多。流得快。一滴一滴喂太慢了。"
"你——"
"松手。"
"别划那么深。"
"不深。"
他挣开她的手。小刀在左手腕内侧划了一道。不深。但血涌得快。暗红色的血顺着腕子往下淌,滴在笛身上。
笛身吸了血。灰白色一寸一寸地退。竹青色一寸一寸地回来。
石壁上的金光藤蔓也开始亮了。从暗黄变成金色。一道一道地亮起来。
铁杖头上的花跳了一下。快了。
谢观澜的左手腕血淌了半盏茶的功夫。笛身从灰白变成了竹青。藤蔓全亮了。
他拿布按住手腕。
"行了。"
楚昭野看着他的手腕。布包外面血渗得很快。
"你刚才说皮肉的血不连魂线。"
"不连。"
"那为什么你脸色白了?"
"失血而已。"
"失血而已?"
"失血而已。"他低头重新绑布,"笛子活了。藤蔓亮了。封印又撑住了。"
"撑多久?"
"看血够喂多久。"
"下次枯了怎么办?"
"下次再喂。"
"每次都划手腕?"
"划手腕最快。"
楚昭野看着他。
"谢观澜。"
"嗯。"
"你上辈子也这么喂过。"
"嗯。"
"喂了几次?"
"记不清了。"
"最后一次呢?"
他没说话。
"最后一次你喂了多少?"
"全身血的三成。"
"三成——"
"那次封印快破了。不喂就破。"他的声音平了,"喂了撑了三天。三天之后——"
"三天之后怎么了?"
"三天之后她顶上去了。"
安静了一会儿。
风从后山吹过来。吹在石壁上。吹在笛子上。吹在铁杖上。
铁杖头上的花还在跳。一下。一下。
"这次不会。"楚昭野说。
"嗯。"
"这次有我。"
"嗯。"
他低头绑布。手腕上的血止住了。布包外面洇了一片暗红。
正月二十七。
沈衔霜脸上的伤结痂了。
他坐在药堂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木牌——不是九霄盟的弟子牌。是魔道的。黑色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师父给的。他一直带在身上。
"烧了?"楚昭野路过的时候问。
"不烧。"
"留着?"
"留着。"他把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留着提醒自己。以前是魔道的人。现在是九霄盟的人。别搞混了。"
"没搞混。"
"没搞混就好。"他把木牌塞回怀里,"楚师姐。"
"嗯。"
"我昨天去刑堂。韩长老在查元宵夜的值守记录。"
"查什么?"
"查谁在值守。查后山有没有动静。查药堂为什么有打斗痕迹。"
"值守弟子怎么说?"
"值守弟子说看见两个人从后山下来。但没看清脸。"
"两个人?"
"嗯。一个拄杖的。一个——"沈衔霜想了一下,"一个没拄杖的。走得慢。"
"圣使和他的人。"
"应该是。"
"韩长老信了吗?"
"信了。但他多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药堂的打斗痕迹是谁的。"
楚昭野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值守弟子怎么说?"
"说不知道。天黑看不清。"
"韩长老信了?"
"没全信。"沈衔霜摇头,"他让人去药堂门口看了。看见裂了的门板。还看见地上的碎瓷片。"
"碎瓷片——"
"毒长老摔的那个瓶子。碎了。紫色的。"
楚昭野的左手掌心攥了一下。紫纹还在。四分退了。中间那团还在。
"韩长老认得那个颜色。"
"他认得?"
"他是用毒出身的。"沈衔霜的声音低了,"他年轻的时候在毒谷待过。紫色碎瓷。灵毒的瓶子。他一看就知道。"
"他知道是毒长老。"
"知道。"
"他没来查?"
"来了。"沈衔霜低头,"昨天傍晚来了一趟。敲了药堂的门。裴长老开的。"
"裴长老怎么说?"
"说药堂试药炸了。碎瓷是试药的器皿。"
"他信了?"
"裴长老说的时候手里转着珠子。韩长老看了珠子。没敢多问。"
楚昭野松了一口气。
"韩长老怕裴长老。"
"不是怕。"沈衔霜摇头,"是忌惮。裴长老活了一百二十年。韩长老才六十。资历差一倍。"
"忌惮就好。"
"但——"沈衔霜的声音顿了,"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试药炸了也好。别炸到不该炸的地方'。"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听着不像警告。像——"他想了一下,"像提醒。"
楚昭野看着他。
"提醒什么?"
"提醒我们。他知道药堂有事。但他不戳破。他在看。"
"看什么?"
"看我们什么时候露马脚。"
正月二十八。
清心诀第十三天。
楚昭野左手掌心中间那团紫纹开始散了。像被水泡开的墨。从中间往四周化。
裴青冥扎了最后一针。
血珠出来。红的。
"干净了。"
楚昭野低头看掌心。紫纹全退了。皮肤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只有中间那个位置留了一个淡淡的印子。像痣。
"印子消不掉?"
"消不掉。毒虽然化了,但经脉里留了痕。"裴青冥收了针,"不影响。就是个记号。"
楚昭野翻过手掌。掌心朝上。干净的。只有中间一个淡紫色的点。
"清心诀还练吗?"
"练。每天一炷香。养着。"老女人站起来,"毒化了不代表不会再中。下次再碰灵毒,有清心诀的底子,化得快。"
"知道了。"
裴青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楚昭野。"
"嗯。"
"你灵力走右手练清心诀的时候——右手的灵力比左手粗了。"
"嗯。练了十三天了。"
"不是粗了一点的粗。"老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是粗了很多。你的灵力在往右手走。"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灵力在找平衡。"裴青冥的珠子转了一圈,"左手连着魔骨。右手是干净的。灵力在两边都走,说明你的身体在适应。适应完了——"
"适应完了怎样?"
"适应完了你就是真正的第三种。"老女人的珠子停了,"正魔合一。不是一半一半。是——"
"是什么?"
"是你想用哪边用哪边。左手魔。右手正。要双修就双修。"
楚昭野看着自己的两只手。
左手掌心。干净的。中间一个淡紫色的点。
右手掌心。暗金色光涌出来。比左手细。但稳。
"双修。"
"双修。"裴青冥点头,"你师父当年没走到这一步。她死在正魔之间。你不用死。你两边都站住了。"
楚昭野攥了一下右手。
暗金色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两边都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