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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两杯水 花瓣全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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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全开之后的第三天,楚昭野发现自己变了。
不是突然变了。是一点一点变的。像冬天河水结冰——你盯着看的时候没动静,回头再看,已经冻实了。
第一天,她照镜子。左肩九片花瓣,暗红色,边缘泛着金。不是长在皮肤"上",是长在皮肤"里"——像从肉里面开出来的,花瓣的纹路和肌肉的纹理连在一起。她伸手摸了一下,不烫了。温的。像摸自己的脸。
第二天,她发现眼睛不对。不是变黑。是看东西的时候偶尔会看见两层画面——一层是眼前的,一层是别的。比如她看药堂的墙,会同时看见七十年前的石壁。看谢观澜的脸,会同时看见谢无涯的脸。两幅画面叠在一起,像窗户上糊了两层纸。
第三天,她开口说话,出来的声音不是自己的。
不是晚夜那种突然抢控制权。是混在一起的。像两个人同时说话,一个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但音调、语气、用词是两种。
"谢观澜。"
他抬头看她。
"你叫我什么?"
"谢观澜啊。"
"你刚才叫的是'谢无涯'。"
楚昭野愣了。
"……我没有吧?"
"你叫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一遍。出来的还是那个混着的声音——楚昭野的嗓音,晚夜的语调。
"我控制不了。"
"不急。"谢观澜放下手里的东西——他在练右手。碎片回来之后右手动了,但还不灵活,他每天练握拳、张指、拿东西。"慢慢来。"
"你说得轻巧。"
"我说真的。"他拿起桌上一个茶杯,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杯沿,慢慢提起来。杯子没掉。"你看。能动了。慢不怕。慢慢来。"
楚昭野看着他拿杯子的手。
"疼吗?"
"不疼。"
"假骨头里面没有神经。"
"有。"他放下杯子,"碎片回来之后,好像长出来了。麻的。像腿坐久了那种麻。"
"那叫疼。"
"不叫。叫活着。"
裴青冥来了一趟。
不是来问封印的。是来送东西。一卷布包,打开是衣服——不是灰布袍子,是一件暗红色的中衣,料子很软,领口的位置留了开口,刚好露出左肩的花。
"你那件中衣领口撑破了。"老女人把衣服往案上一放,"穿这个。花瓣露出来透气。捂着容易发炎。"
"你怎么知道会发炎?"
"我活了一百二十年。"
楚昭野接过衣服。
"裴长老。"
"嗯。"
"你说两杯水倒进一个杯子。"
"嗯。"
"倒完了。"
裴青冥的珠子转了一圈。
"感觉怎样?"
"不知道。"楚昭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暗红色的花纹又深了一点,"有时候觉得她在我旁边。有时候觉得我就是她。分不清楚。"
"分不清楚就对了。"
"这算什么答案?"
"这就是答案。"裴青冥坐下来,"融合不是拼图。不是你拼一块她拼一块。是化在一起。化在一起的东西,你非要说哪滴是你哪滴是她——说不出来。"
"那我还是我吗?"
裴青冥看着她。
"你觉得呢?"
又是这句话。
楚昭野没答。她穿上那件暗红色中衣。领口的开口刚好露出左肩九片花瓣。花瓣在布料边缘安静地待着,不跳了。像开完了,歇了。
"封印呢?"她问。
"稳。"裴青冥的珠子停了,"你的骨头顶着。他的魂碎片回来了三片。封印比之前还稳。"
"圣使那边——"
"还有两个多月。"
"他来的时候——"
"到时候再说。"裴青冥站起来,"你现在该想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我自己?"
"你的灵力。"老女人看着她,"魔骨完全觉醒之后,你身体里的灵力不是正道也不是魔道。是混的。两种都有。你得学会用。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会爆。"
楚昭野的手指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学?"
"明天。"
第二天。后山空地。
不是石壁前面。是旁边一片平坦的碎石坡。裴青冥站在坡顶,楚昭野站在坡底。
"先试左手。"
楚昭野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把灵力送到掌心。"
她试了。暗红色的光从掌心冒出来——但冒出来的同时,金色的光也冒出来了。两股光绞在一起,像两根线拧成一股绳。
"别拧。"裴青冥说,"分开。"
"怎么分?"
"你现在是两杯水。但倒在一起不等于混在一起。你还能分得清哪滴是红的哪滴是金的吗?"
楚昭野看着掌心的光。
"……分得清。"
"那就分开。"
她试了。手指动了一下。暗红色的光往左边偏,金色的往右边偏。两股光慢慢分开,像被梳子梳过的头发。
"好。"裴青冥点头,"现在两只手各用一种。"
楚昭野抬起右手。金色的光从右手掌心冒出来。
左手暗红。右手金色。
"同时。"
她同时推了出去。
两道光打在前面的大石头上。暗红色的光烧出一个坑,金色的光在坑周围刻了一圈符文。一破一立。同时发生。
裴青冥的珠子转了一圈。
"行。"
"这就行了?"
"这才刚开始。"老女人走下坡来,站在她面前,"你刚才用的是最基础的。灵力从掌心出来,打出去。跟扔石头一样。后面要学的是——"
"是什么?"
"是控制。"
第七天。控制。
楚昭野坐在碎石坡上,两只手各托着一团光。左手暗红,右手金色。两团光在掌心里转,像两颗弹珠。
"让它们合在一起。"晚夜的声音在脑子里。
"你醒了?"
"一直醒着。"晚夜的声音懒洋洋的,"看你练了七天了。笨。"
"你行你上。"
"我上你就不用练了。"
"那你别指挥。"
"我偏指挥。"
楚昭野没理她。她把两团光慢慢往中间推。暗红色和金色碰到一起——
炸了。
不是大炸。是像两滴水碰到一起弹开了。光团从掌心飞出去,打在旁边的松树上,烧了一个洞。
"慢点。"晚夜说,"你太急了。两种灵力碰到一起会排斥。你得让它们自己慢慢靠近。"
"怎么让它们自己靠近?"
"别用蛮力。用呼吸。"
"呼吸?"
"你的呼吸。灵力跟着呼吸走。你吸气的时候它们靠近,呼气的时候分开。你试试。"
楚昭野试了。
吸气。两团光在掌心里往中间挪了一点。
呼气。它们又分开了。
吸气。又近了一点。
呼气。又分开了。
但她没停。一直吸,一直呼。慢慢地,两团光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第十次呼吸的时候,它们碰在一起了。
不是炸。是融。
暗红色和金色绞在一起,变成一种新颜色——不是紫色,不是橙色。是暗金色里带着红。像铜。
光团在掌心里安静地转。
"行。"晚夜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满意,"你学会了。"
楚昭野低头看着掌心的暗金色光团。
"这叫什么?"
"混元。"晚夜说,"正魔两道合一。上辈子我试过。没成。你成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我。"
"什么意思?"
"我是纯魔。他是纯正。我们两个的东西碰到一起只能炸。"晚夜的声音轻了下去,"但你不是纯的。你生下来就有她的骨头。你是混的。混的东西再混一次——反而稳。"
楚昭野看着掌心的光。
"所以我是——"
"你是第三种。"
谢观澜站在坡顶,看着坡底的人。
楚昭野坐在碎石坡上,左手托着一团暗金色光,右手空着——右手在练握力,捏一块铁块。两块铁块已经被她捏扁了一个。
他走下坡去。
"练得怎样?"
"还行。"她收了光,站起来。暗红色中衣的领口露出左肩的花,九片花瓣在夕阳下像烧红的铁片,"裴长老说再练半个月能上手。"
"上手什么?"
"上手打架。"
谢观澜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迫不及待?"
"不是迫不及待。是圣使还有两个多月来。"楚昭野拍了拍中衣上的灰,"我得能打。"
"你现在已经能打了。"
"不够。"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暗红色的花纹在夕阳下泛着光,"他上辈子打不过。这辈子——"
"这辈子不一样。"
"是。不一样。"
她抬头看着他。
"这辈子有你。"
谢观澜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我右手刚能动。"
"右手能动就够了。"
"够什么?"
"够拿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张开,握上。张开,握上。
"好。"他说。"够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