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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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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气氛完全凝滞,徐砚垂眼往下轻看一眼,立刻无情地收回视线,不愿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分。
李尚炀此刻换算成人的年龄,也不过十六岁,身型还未完全长开,跪在地上倒是显得可怜至极。
地上的少年只听见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手中紧紧抓住的衣袍一角便被冰冷的剑刃割断,二人之间唯一的连接就此断开。
“剑尊,”他似乎完全不顾颜面,手中攥住那纹路精美的布料,膝行几步,追着徐砚跟过去,“尚炀心中,只有师尊一人。”那膝盖咚咚的声音格外的响。
这话落在其他人心中,不过觉得他对徐砚是真心仰慕,渴望拜入其门下,但落在徐砚耳中,他却觉得可笑万分,心中悲凉了许多。
只有我一人吗,他虚虚掩住眼,回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追着自己求自己收他为徒的少年。小小的、乖乖绕在他手腕上的小蛇,咬着手指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孩,咬了他一口之后摇曳而逃的黑蛇,靠在宗门外等着他回来的首席弟子,还有那一步登天的妖蛇…重重身影在他眼前叠在这一人之上,他不明白他的心是怎么了,个中滋味翻腾,一时把他想说的话全部淹没。
他彻底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
是你把刀递过来的,他往前一步,黑靴踩住李尚炀握在手中的衣角,用力一碾。
“好啊,”李尚炀跪伏在地,听见那人高高在上地宣布,“你都这么诚心诚意了。”
“不收下你,倒是我这个师尊的不是了。”一块令牌被扔到他的面前。
“多谢师尊。”李尚炀拾起令牌,系在自己腰间,对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就像他心中曾模拟的千遍万遍一样,分毫不差。
徐砚心情很差,一路上风驰电掣,随便在剑谷找了一片竹林,挥剑砍了一大半,才觉得轻松了许多。
“墨归。”他微微喘着气,手中的剑长鸣一声,飞回剑鞘中,又激起落叶纷飞。他盯着地上层层叠叠的竹叶,才恍然发觉剑谷竟是这样的安静。
天门十年一次筛出天生仙骨之人,有了这层认证,这宗门灵脉才会对他们开放。
百年前,徐砚也是首席的位置。他选了药谷,决心学成之后,悬壶济世,再求修仙之道。只是他后来才慢慢醒悟,治病先除灶,他救再多的人,也无法真正守护他们。
从此以后,他便经常跑来剑谷偷师,剑谷的大师兄,为人和善,学艺不精,但总是笑呵呵地带他去见谷主,替他向谷主求情。
都是孽缘,徐砚扯回自己的思绪,运转灵力,将一些落在地上的竹叶拼成了一把剑的形状,再狠狠一掷,一条逃窜的竹叶青被钉在原地。
傻乎乎的大师兄被蛇妖所骗,丢了性命,留给自己一窝蛇蛋,还有剑谷这个烂摊子。
他冷漠地看着那条翠绿小蛇疯狂挣扎,长长的蛇信痛苦吐出,獠牙又尖又细。
直到竹叶青在他眼皮子底下断了气,胸口郁闷的感觉才勉强散去,经脉之中的灵气也不再阻滞,徐砚攥着剑,在剑鞘繁杂的花纹上轻轻摩挲,走出了竹林。
剑谷,要热闹起来了,他看向半山腰处,已经空了很久的弟子居所。
待他终于从稍下的竹林走回谷顶,那三人已在他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男孩叫张小团,女孩叫张小圆,”王阳江的传音是这么说的,“二人是双胞胎,在村子里被当作异类,准备烧了祭天,自己逃出来的。”
那两个孩子站在李尚炀身旁显得小多了,十二岁的年纪,脸上瘦得只剩骨头,偏偏衣服还破,瞪着滴溜圆的黑眼睛,略带害怕地瑟瑟看着他。
“师尊。”李尚炀左手置于胸前,向他行礼。那两人也有样学样,却一时不知道把手上的包袱放在哪里,只能跟着喊了一声师尊。
徐砚对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一见到他们旁边那游刃有余、宠辱不惊的李尚炀,便按捺不住地升起嗜血的杀意,全身灵力都开始翻腾。
“先带你们去住处,”他手中的墨归一闪,回到丹田休养,徐砚一手接过一个灰扑扑的包裹,领着他们去传送阵。
“令牌教过你们了,”他率先踩上金灿灿的阵法,向那两个孩子介绍,“宗门各处都有点位,想去哪里,自己心中默念便是。”
那两人天真的眼睛里写着一片空白。
徐砚叹了一口气,他们本就苍白的小脸便更加害怕起来。
“无妨。”他催动阵法,白光一闪,师徒四人便到了一处小院落。
“我会教你们。”他将包裹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示意他们拿起令牌。
“凝神聚气。”
张小团和张小圆乖乖地把令牌握在手中,不甚熟练地往其中输送灵力。
“别怕,只是一些规矩罢了。”堕入秘境前,他们听见师尊略带安慰的声音。
李尚炀愣在门口,一动不动。他一直被徐砚刻意忽视,孤零零地跟在这师徒三人身后,一直到了小院,背上的包袱此刻也依旧在挎在他自己身上。
“先休整三日,再做安排。”徐砚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落下一句命令,抬脚往院外走去。
“师尊。”他听见身后的人在喊他,似乎沉默了很久,这声音带了一些嘶哑。
“师尊就没有什么,想同尚炀说吗?”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李尚炀一定直直盯着他的背影。徐砚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回应,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瞬,自顾自踩上传送阵,回了自己的小院。
甫一进门,他立刻布下层层结界,确认挡住外界一切干扰,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在榻上。
外面天色已黑,他只点了床头的一根蜡烛,诡异的烛影在墙上跳跃。
“呵…”他突然笑了,伸出左手罩在烛火上方,在墙上照出巨大的五指。
李尚炀,也重生了,他漠然地放空双眼,手心猛地一把摁在蜡烛上,室内骤然黑暗,只有他自己掌心的疼痛是那么清晰。
那我没有放过你的理由了,徐砚生生捏碎了那截蜡烛。活人炼化本就是禁术,在他找到方法夺回仙骨之前,还要李尚炀这个徒弟,多多包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