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罗网》0桃花剑客

2、第二章暗约 第二章

　　第二章暗约（晋江版）

　　落日熔金，把连绵山梁浸成柔和的橘色。暑气一点点沉降，泥土里漫出草木潮湿的气息。

　　我找到网格员刘姐，没有把话说得太重，只托她悄悄留意杨磊。借着核对医保、串门闲谈由头，不动声色观察少年的动静。

　　刘姐轻轻叹气：“这孩子命苦，奶奶咳喘常年断不了药。一门心思想找快钱，之前劝过几回，半点听不进去。”

　　我默然颔首。越是困在泥泞里的人，越容易被凭空而来的光亮吸引，这正是那伙人最擅长拿捏的软肋。

　　外勤队员已经悄然铺开布控，没人扎堆显眼。有人装作进山采菌，有人打理田垄，散在通往后山的几条野径旁，沉在阴影里待命，一句多余的闲话都没有。

　　我和铁叔在村外僻静的面包车里碰面，桌上摊开打印好的山区地形图。

　　“主干道好守，后山岔路如蛛网，林子密，盲区太多。”铁叔指尖点过图上交错的细线，“对方在这片山里盘踞许久，清楚哪里无监控，哪条小路不容易撞见外人。”

　　“他不会走大路转运。”我说，“这套流程的根本，就是避开卡口，优先荒僻野道。只要杨磊动身，方向一定往深山深处去。”

　　“最难拿捏的，是碰头的时间。”秋姐坐在一旁，眉头微蹙，“若是杨磊瞒着所有人偷偷赴约，我们晚一步跟上，人很容易从缝隙溜走。”

　　我靠着车窗，回想槐树下那场短暂的会面。传话人沉得住气，不急于催促，一点点吊着少年的期待。

　　“按常理，他们会晾上两三天，慢慢加深信任。”我缓缓开口，“但今天他看见了我，知道有人在拦着杨磊，心里存了忌惮，极有可能提前行动。”

　　话音未落，刘姐的消息弹了出来：【我路过他家门口，杨磊关着房门，一直在和人打字，不让奶奶进去。】

　　我和铁叔对视一眼。

　　“接上了。”铁叔低声道。

　　隔着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那个穿深色长袖的男人，还在持续给杨磊画下安稳的许诺，敲定碰面的细节。

　　“要不要直接上门，和他奶奶说明原委？”秋姐问道。

　　“不行。”我立刻摇头，“老人家年纪大，遇事容易慌乱。一旦当面对峙，杨磊只会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索性拉黑对方，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我们要救的从来不止一个杨磊。

　　救下一个少年，只要老海的引流网络还在运转，很快就会有下一个孩子落入圈套。我们顺着这名中层传话人追踪，目的是挖出整条转运链路，清掉山里一个个隐秘的碰头据点。

　　“让刘姐继续静观，外勤原地待命，不要往前推进。”铁叔定下主意。

　　天色持续沉下去，暮色漫过屋瓦，村里家家户户次第亮起微弱灯火，山野慢慢安静下来。

　　我独自下车，缓步走回老槐树旁，刻意避开杨磊家的方向。我不能频繁在附近露面，一旦被暗处的人捕捉到规律，对方会直接放弃这次计划。

　　槐树下空空荡荡，泥土里躺着一枚烟蒂，牌子不是本地村民常抽的那一种，是下午那人留下的。

　　他回来过。趁着天色变暗折返，确认杨磊有没有动摇，确认我是否还在接触少年。

　　我没有伸手触碰，只记下位置，用对讲机通知技术组，稍后过来提取证物。

　　“他来回巡查，警惕性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我轻声汇报。

　　对讲机里传来铁叔沉稳的回应：“收到，全员稳住，切勿暴露。”

　　入夜之后山风转凉，穿过林木，沙沙声响不绝。我裹紧外套，站在阴影里望向漆黑的林线。

　　这片看似安宁的山林里，废弃石棚、旧护林站、坍塌老屋，全是他们用来接头落脚、传递消息的藏身之处。

　　没过多久，刘姐的消息再次发来：【杨磊出门了，跟奶奶说去找同学，拿着手机，往后山走了。】

　　消息落下，车厢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铁叔立刻对外勤频道低声下令：“各组注意，目标杨磊，方向后山，远距离尾随，保持距离，禁止靠近，不能惊动对接人。”

　　我快步回到车上，目光落回地形图。
　　“后山那处废弃石棚，之前排查标记过，灌木环绕遮挡严实，夜里是绝佳的碰头地点。”

　　“重点往石棚方向靠。”

　　车子熄掉大灯，低速滑到林子外围隐蔽处。我们下车，踩着厚厚的落叶徒步往里走，脚步放得极轻。

　　秋姐跟在我身侧，气息压得很低：“倘若这次顺利抓获，拿到口供，就能顺着线索往上深挖。”

　　“口供不会好拿。”我轻声回她，“老海手下这些人，早就备好一套说辞。落网之后，只会推说只是帮忙介绍务工，假装不清楚后续转运，撬开真话，要费很大力气。”

　　我们慢慢往前推进，透过灌木缝隙，远远看见了石棚的轮廓。棚子里亮着一点微弱的手机屏幕光，两道人影相对而立，正是杨磊，还有下午那个深色长袖男人。

　　对接，已经开始。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顺着晚风飘过来。
　　“车子安排好了，后半夜在山另一侧山口等候。路上不要出声，手机调静音，遇见任何人，都不要搭话。”

　　杨磊的声音里裹着紧张，又藏不住期待：“我奶奶那边……”

　　“等你安顿下来，拿到第一笔工资再跟她说。现在说了，她只会拦你。”男人打断他，“机会就这一次，想清楚。”

　　我攥紧了手心。

　　收网的时机，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