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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 214 章 旧约既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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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苕望着那枚终正的罗盘,望着那一堤渐亮的灯火,忽然轻轻笑了。她说:旧约既偿,宿命已解。她说:这一千年,我总算把那盘错序一点一点正回来了。
她说:我这一千年,逆过命,改过序,欠过债,也还过情。她说:如今罗盘正了,枷锁销了,这一千年的错也都清了。她说:我便该,干干净净地走一遭了。
她说:这一千年,我犯过的错、走错的路,都已经正过来了。她说:往后,我便不必再带着那一身债,去投那一趟轮回了。
方希文望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心头忽然一紧。他说:苏苕,你要走么。他说:你说过,这一夜陪我守到天明。苏苕望着他,轻轻点头,却没有应声。
他说:这一千年,你在那渡口还了那么多的债。他说:如今债清了,你却又要走。他说:苏苕,你可知道,我还盼着能跟你在这渡口白头相对。
苏苕望着那双含着期盼的眼睛,眼底漾起一点暖意,却又轻轻摇头。她说:方希文,这一世我怕是不能陪你白头了。她说:可来世,我愿的。
她缓缓阖上眼,像把这一千年所有的灯都一点一点收进了心里。她说:方希文,我这一去是去赴轮回。她说:我要换一场干干净净的重逢。
方希文低声道:苏苕,你这一去,我便要再等一世了。他说:这一千年我等你,这一世你又要我再等么。苏苕望着他,轻声道:不会的。
她说:我不是要你再等一世。她说:我是要你好好活着,等着我来世循着这一堤的光回来找你。她说:到那时,我们便不必再隔着那样多的轮回了。
她说:等我们重逢,我便还在这渡口。她说:你把这一堤的灯都认熟了,我也把这一渡口的船都认熟了。她说:到那时,我们一眼便能认出彼此。
她说:到那时,我不再是凌霄花妖,你也不是治水的堤官。她说:我们只是两个寻常人,一样在这渡口,守着一季一季的花开,看那船来船往,看那一堤的灯亮了又亮。
她说:方希文,你可知道,我这一千年最怕的,不是死,是带着一身债去见你。她说:如今债清了,我便能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了。
苏苕说着,眼底漾起一点极淡的暖意。她说:方希文,你可知道,我这一千年最盼的就是这一天。她说:不是盼着债清,是盼着能跟你不再隔着那样多的轮回。
她说:如今旧约既偿,宿命已解。她说:我只愿来世与你重逢时,能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我,不再欠着谁,也不再被谁牵绊。
她说:方希文,你可还记得,你我说过要一起看这一堤的花开。她说:这一世怕是看不成了。她说:可来世,我等你一起看。
她说:等到了那一日,我们便不必再提什么前世今生。她说:只当是两只寻常的飞鸟,落在同一根枝上,守着同一片渡口,看那一季一季的花开。她说:那样的日子,我想一定很好。
方希文望着这个含笑说着诀别的人,喉头一哽。他说:苏苕,你为何总是这样替我想。他说:你明知我放不下你,你却还要把来世的路替我铺好。
苏苕望着他,轻轻摇头。她说:方希文,我不是替你铺路。她说:我是想让你有盼头。她说: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旧约既偿的这一日,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赴那一场干净的重逢。
方希文道:苏苕,你既已想好了,我便不拦你。他说:可我有一个念想,盼你能应我。他说:你若赴那一场重逢,回来时第一眼要看的,是我。
苏苕望着他,轻轻点头。她说:好。她说:我第一眼便看你。她说:你守着这一堤的灯,我便循着这光一眼认出你。
方希文道:那我便陪你。他说:你若入轮回,我便入轮回;你若赴那一场重逢,我便也去。他说:这一回,我不愿再一个人守着一堤的灯,等你一世了。
苏苕望着那双倔了千年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她说:方希文,你这一个人怎么还是这样倔。她说:我说过了,等我重入红尘,我便还在这渡口。她说:你只须好好活着。
方希文道:我好好活着,便是等你。他说:我等你回来,比等我自己的命还要要紧。他说:苏苕,你若真的还能回来,我便把这一渡口的船都替你认熟了。
他说:这一千年,我守过那一渡口的船,守过那一堤的灯,也守过那一个个没有你的黄昏。他说:我守得不怕再守。他说:可你若真能回来,我便不必再守了,只要陪你。
他说:苏苕,你可知,我这一千年最想做的不是等你回来,是跟你一起老去。他说:如今旧约既偿,宿命已解,我只盼能跟你白头相对。
他说:我盼着那一日,我们不必再守着一堤的灯等着谁回来,只在这渡口一日一日地过,看花开花落,看船来船往。他说:那一日,你若累了,我便扶着你;你若冷了,我便替你添衣。他说:那样的日子,我盼了一千年了。
他说:你若回不来,我便也不再等谁了。他说:这一千年,我等的只有你一个人。他说:这一世,我也是。
苏苕望着这个愿意再等一世的凡人,眼底那点水光终于漾了上来。她说:方希文,有你这一句,我便能含笑走了。她说:这一千年我没有白熬,这一夜我也值了。
她说:方希文,我这一去愿你安好。她说:愿你往后不再苦等,不再守着空约,不再一个人望着那一堤的灯。她说:这是我对你,最后能做的了。
方希文道:苏苕,你若真要我安好,便留下来。他说:你若走了,我便不能安好。他说:你答应我的,来世还在这渡口等我。他说:我记着,你也记着。
苏苕望着那双倔了千年的眼睛,喉头忽然一哽。她说:方希文,你这样说,我这一去便又放心不下了。她说:你让我怎么舍得走。
方希文道:你舍不得,便不走。他说:你留下来,我便安心。他说:你若真要赴那场重逢,我便也等着,不催你。
苏苕望着那一张近乎执拗的脸,忽然觉得,自己那一千年散尽的力气都被这一句轻轻牵了回来。她说:好。她说:我记着。她说:来世,渡口,我等你。
这一句落进坛前的风里。青蘅的根轻轻颤了一下,王戎的老参滚落坛沿,老渔翁的泪再也止不住。可苏苕只是笑着望着他们,像是要把这一夜的人都看进眼里。
她说:诸位,这一千年承蒙你们相守。她说:我这一去,是去赴一场迟到了千年的重逢。她说:你们该为我高兴,不该为我哭。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没有一丝悲意,反倒透着一股许久没有过的松快。坛前的人望着她,望着那盏明灭的灯,忽然都明白,这一千年,她等的就是这一日。
她说着,又望了一眼那枚终正的罗盘,望了一眼那一堤渐亮的灯火,望了一眼方希文,忽然轻轻阖上眼。旧约既偿,宿命已解。她说:我去赴那一场迟到的江南之约了。
方希文望着她阖上的眼,望着那盏在他怀里明明灭灭的灯,忽然低声道:苏苕,你去罢。他说:这一千年,你累了。他说:你去赴那场重逢,换一个干干净净的来世。他说:我在这渡口,等你回来。
他这一句说得极轻,却极稳,像是把这一千年的等待都稳在了这一句里。坛前的人都静着,都望着那盏灯,望着那枚终正的罗盘,像是也在替苏苕守着这一夜。
那一缕魂息,在这守里轻轻颤了一下,又缓缓稳了下来。像是一缕将要归去的魂,终于找到了它该去的方向。
青蘅的根在这时候轻轻探出,绕住那灯座一角。她说:苏苕,你去罢。她说:这一千年你守够了。她说:往后,这一堤的草木有我替你守着。
王戎把那几枚老参往坛沿又推了推。他说:苏姑娘,你走好。他说:我这一路南北,往后便替你多带几分江南的花种回来。他说:等那一堤花开满,便是你来世回来的时候。
老渔翁把那盏灯举得高了些。他说:苏姑娘,老朽摇了一辈子船,送你过千山,却没送过你赴这样的重逢。他说:你走好。他说:这渡口,永远有你一盏灯。
方希文望着这一坛的人,望着他们一个个替苏苕守着这一夜,忽然觉得,这一千年她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她说要赴一场干净的重逢,可这一夜,她却不是一个人赴的。
他低声道:苏苕,你看,这么多人都盼着你回来。他说:你这一去不是散,是去赴一场早就该赴的约。他说:我在这渡口等你,也替他们等你。
天光,在这一夜的最深处透出一线。那满堤的灯一夜未熄,那渡口的小船也仍泊在原处。苏苕阖着眼,唇角却还噙着一抹笑。她知道,旧约既偿,宿命已解,她该去赴那场干净的重逢了。
苏苕阖着眼,可那一缕魂息却像是也听见了这满坛的守。她唇角那一抹笑,缓缓又深了一分。她说:方希文,我不走了。她说:这一夜,我陪你,把这一堤的灯都守亮。
方希文望着那双阖着、却像是在笑着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千年他等来等去,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说:好。他说:那便一起守。他说:苏苕,这一夜有你,我便不怕了。
于是,这一夜便在那盏明明灭灭的灯里缓缓过去了。旧约既偿,宿命已解。苏苕含笑阖目,愿赴轮回,换一场干净的重逢。可这一夜,她先陪着方希文,把这一堤的灯都守亮了。
方希文望着她阖上的眼,忽然低声道:苏苕,你走罢。他说:这一千年你累坏了。他说:你去赴那场重逢罢。他说:你若真的还能回来,我便认得出你。他说:你欠我的那一句白首,我不急着要。他说:我等了那么久,再多等一世,也无妨。
苏苕阖着眼,没有应声。可她那一缕魂息,像是也在这一夜的守里轻轻稳了下来。那一枚终正的罗盘静静立着,那一堤的灯还亮着。
方希文望着那一堤的灯,望着那枚终正的罗盘,忽然低声说:苏苕,你去罢。他说:等这一夜的光落进江南,我便知道,你回来了。他说:我等你,也替这满渡口的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