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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婢妾 “爷会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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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的路比马车更颠簸。
姜晚意被迫侧坐在裴烬身前,他的手臂横在她腰前,像一道铁箍,将她牢牢钉在怀里。
她不敢乱动,可马匹每跑一步,她的后背都会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梅雨季节的湿意,也带着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檀香和血腥味。
她不知道这条路走了多久。
天完全黑透的时候,他们终于进了城
京城的夜比江南冷得多,规矩也大得多,宵禁森严,街巷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只有零星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姜晚意抬头看了一眼。
城墙高耸,夜色如墨,城楼上悬挂的匾额在灯笼下泛着暗红的光。
这就是京城。
她父亲曾拼尽全力想要挤进来的地方,如今她以这样的方式来了。
裴烬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盯着城楼出神,忽然开口:“看什么?”
他的个子很高,高她一个头不止,声音就在她头顶,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
姜晚意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什么。
“怕了?”
“不怕。”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怕最好。”他说,“进了京城,入爷的府上,你就该知道,怕也没用。”
姜晚意没有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从她被绑上那辆马车开始,怕,就已经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马车驶过几条街巷,最后停在一座府邸门前。
姜晚意抬头望去。
朱门铜钉,石狮镇守,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指挥使府。
四个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裴烬翻身下马,伸手将她抱了下来。
她的脚一沾地,腿便软得几乎站不住。裴烬似乎早有预料,手臂一揽,又把她扶住了。
“走不动?”他低头看她。
姜晚意咬着唇,挣开他的手,自己站直了身子。
“走得动。”
裴烬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有再扶她,只转身往府里走。
“跟上。”
姜晚意深吸一口气,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府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廊下站着一排垂首侍立的仆从,见她进来,齐齐跪下行礼,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
裴烬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飞鱼服的衣摆拖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姜晚意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旁的回廊。
雕梁画栋,假山池水,处处透着奢华,却也处处透着压抑。这座府邸不像住人的地方,倒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华美金笼。
走过三道回廊,裴烬在一间屋子前停下。
他推开门,回头看她。
“进去。”
姜晚意站在门口,没有动。
“这是哪里?”
“你的住处。”
姜晚意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抬眼看向屋内。
灯影昏黄,照见一室陈设。
紫檀木的架子床垂着素色纱帐,案上摆着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人造白梅,也不知是怎样的机巧设计,那白色梅瓣竟栩栩如生,还有一股子冷香隐隐浮动。
窗下是一张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有一只多宝阁,上面错落摆着几件玉器古玩。
太精致了。
精致得不像一个低贱婢妾该待的地方。
姜晚意突然觉得,眼前男人也许爱她爱得痴狂,这才收她当妾,让她免了去教坊司当官妓,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如猪如狗的悲惨贱命。
“京城美人如云,爷为何偏偏挑中我当婢妾,是三年前的初见便喜欢上妾身了吗?”
她没忍住发问,杏眸圆瞪,眉眼娇憨,朱唇榴齿,语气天真,似笼中的金丝雀扑腾了两下翅膀,讨得主人欢心。
裴烬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她,将她逼得不得不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爷会喜欢上你这贱婢?”
他俯下身,脸几乎贴到她的脸侧,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我费那么大劲把你从土匪手中救出,又收你当婢妾,是因为爷三年前初见便爱慕上你?”
姜晚意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烧红了脸皮。
她觉得羞耻。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低下头来,不敢抬眼看他。
她身为江南水乡第一美人,商户贵女,从小娇纵惯了,还是头一回被人称呼贱婢。
是了,是她自作多情了。
若他真是爱慕她,大可以娶她为妻,而不是将她的贱籍改为奴籍,当他的婢妾。
当妾本是丢人现眼的事。
当婢妾更是低贱,丢人,不体面。
妾分三六九等,平妾,贵妾,良妾,婢妾。
婢妾是最下等的侍妾,同府中家生婢女一样是奴籍,地位只比婢女高上一些,日子能否好过,全凭家主是否宠爱。
而她,居然自甘堕落,认为他纳她当婢妾,是爱惨了她,是救她于水火之举。
是她会错意,误以为他爱慕她。
好想变成一只蚂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脸皮发烫发红,无地自容,耳尖也红透了。
“那你为何从土匪手中救下我?又让我免去教坊司迎客受辱?”
裴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乱发,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不容抗拒。
“姜晚意,”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三年前你给了我一件披风,一碗热汤。大小姐的恩情,我足足记了三年。”
他的指腹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停在她的下颌处,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左右打量她,用目光舔舐她的脸,好似饲主在欣赏自己即将豢养的爱犬的品相如何,毛发是否富有光泽。
她从未受过如此轻慢的对待,被人以看动物,看家畜的眼神细细打量。
他松开掐住她下颌的手,施施然转身,在案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那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可你知道,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吗?”他抬眼看她,眼底没什么情绪。
”我的父亲,当然是顶好顶好的人,他给予我半生荣华富贵,给予江南四分之一的百姓安居乐业,吃饱穿暖,有活计可做。“
“是吗?”裴烬放下笔,站起身,缓步朝她走来。
他的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姜晚意下意识后退,可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很高,高她一个头不止,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他的阴影里。
“姜晚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三年前,姜府寿宴,你让人给我送了一碗热汤,一件披风。”
姜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果然也记得。
“我记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不过举手之劳,裴指挥使不必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
裴烬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可我把那碗汤、那件披风,记了整整三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乱发,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不容抗拒。
“你父亲姜明远,江南盐商之首,富可敌国。三年前,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纵容那几个纨绔子弟当众羞辱我。冷酒泼了我一身,他们按着我的头,让我跪在地上学狗叫。”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停在她的下颌处,微微用力,迫使她再度抬起头来。
“你当时站在廊下,穿着芙蓉色的裙子,发间插着一支赤金牡丹缠枝金钗,像一朵开在云端的花。
“你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有同情,唯独没有......”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暗的光。
“平等。”
姜晚意浑身僵硬。
她想说不是的,她当时只是于心不忍,只是觉得他不该被那样羞辱。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她当时确实站在高处,俯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书生。
她的怜悯是真的,可那份怜悯里,确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姿态。
“裴指挥使……”她艰难地开口,“当年的事,我……”
“你不必解释。”
裴烬打断她,“我不怪你。那时候你才十五岁,生在锦绣堆里,没见过人间疾苦,有几分善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说,“如今你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姜家大小姐,你父亲是罪人,你是贱籍,你一无所有,只能依靠我。”
姜晚意猛地抬头看他。
“依靠你?”
“对。”
裴烬看着她,一字一顿,“从今往后,你住在我府里,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平静:“我不杀你,不送你进教坊司,也不碰你。”
“至少,在你心甘情愿之前,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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