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纪检部长的黑名单 纪检部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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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早晨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校门口那棵老樟树底下站了个人，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平整得能当尺子用，手里拿着一本蓝皮记录册，面无表情。来来往往的学生看见他，脚步自动加快，有几个正聊天的一秒收声，假装在系鞋带。
林砚修，高二（5）班，纪检部部长。开学第三周，他的记录册已经写了大半本。
“高二（3）班，王浩，迟到。”他低头写字，声音不大，但被记的人老老实实站住，连辩解都不敢。旁边宋晚拿着另一本册子，负责登记违纪类型，方便期末统计。她干这活儿两年了，手法熟练，一边记一边还能抽空观察周围情况。
七点二十九分。林砚修看了一眼手表，把笔帽拧上，准备收工。
远处传来一阵狂奔的脚步声，伴随着“让一让!让一让!”的喊叫。林砚修抬头，一个身影从校门侧面的小门冲进来，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书包单肩挎着，手里攥着半个肉包子，嘴里还嚼着。
江岫云，高二（2）班，校篮球队队长。林砚修记录册上的“常驻嘉宾”。
“站住。”林砚修往前一步，刚好挡在江岫云冲刺路线上。
江岫云一个急刹车，包子差点掉地上。他抬起头，看见林砚修那张冷脸，表情从惊恐迅速切换成嬉皮笑脸：“哟，部长大人，早上好啊。”
“七点三十一分。”林砚修翻开记录册，“第十八次。”
江岫云的笑容逐渐消失：“第十八次？你记错了吧，我上周才……”
“九月三日，迟到五分钟。九月四日，迟到两分钟。九月五日，未穿校服外套。九月六日，迟到，且在校门口吃包子。”林砚修抬眼看他，“要我继续背吗？”
江岫云张了张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你记我名字记得比我自己都清楚。”
“记名字是我的工作。”
“那你记别人也这么清楚？”
林砚修笔尖顿了一下，不到半秒，低头继续写：“高二（2）班，江岫云，迟到。校服未拉拉链，带早餐入校。”写完把本子一合，“篮球队这个月评优资格，扣到零分了。”
江岫云急了：“别别别，部长大人通融通融，我们队下个月要参加市赛，评优资格扣光了教练得杀了我——”
“市赛加油。”林砚修绕过他往教学楼走。
宋晚抱着记录本跟在后面，经过江岫云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江岫云伸脖子想偷看，宋晚把本子一合，面无表情地走了，跟林砚修如出一辙。
江岫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半个空包子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学楼，背影都带着一种“你已进入黑名单”的气势。
“不就一个拉链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着的外套，拉上，又拉开，嘟囔，“谁规定的校服必须拉拉链。”
当天中午，篮球队训练结束，陈宇拿着手机瘫在更衣室的长椅上：“队长，完了，评优资格真没了。教练刚才在办公室骂了二十分钟，我隔着一层楼都听见了。”
江岫云把篮球往地上一砸，弹起来接住：“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你平时脑子不是挺好使的吗，追防的时候连对面的战术都能预判，现在怎么跟个榆木疙瘩似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那家伙油盐不进。”江岫云仰面躺在长椅上，盯着天花板，“我求也求了，笑脸也赔了，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陈宇翻身坐起来，突然一脸严肃：“队长，我说真的。”
“说。”
“你去色诱他吧。”
江岫云把篮球砸过去。陈宇接住，一脸真诚：“你看啊，你长得不差，咱们队里就你颜值能打。那个纪检部长天天冷着脸，说不定就是缺人逗。你每天冲他笑一笑，送个早饭什么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你滚。”
“我认真的！你想想，你要是把他哄好了，咱队以后评优还不是随便拿？你这是为了集体荣誉牺牲小我，崇高！”
江岫云坐起来，指着更衣室门的：“出去。”
陈宇把篮球放回架子，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你想别的办法啊，反正我是想不出来了。哦对，苏琴念说让你今天放学去找她，她给你留了英语作业。”
“知道了知道了。”
陈宇走了，更衣室安静下来。江岫云躺在长椅上翻手机，翻到学校论坛里一张照片，是开学典礼上拍的纪检部合照。林砚修站在最边上，白衬衫，冷脸，像被绑架来拍照的。
他盯着看了五秒，把手机扣在胸口。
“……色诱。”他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我堂堂篮球队队长……”
下午放学，江岫云在教学楼门口等苏琴念拿作业。苏琴念从三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把一沓卷子卷成筒状往下扔，精准砸在江岫云的脑袋上：“接着！明天交！”
江岫云揉着头顶：“你就不能走下来给我？”
“我赶着去开会。”苏念把窗户关上又推开，补了一句，“听说你被记了十八次？陈宇跟我说的时候我差点被笑死。江岫云，你也有今天啊。”
“你还是我同班同学吗？”
“就是因为是你同班同学才笑。”苏琴念关上窗走了。
江岫云把卷子塞进书包，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纪检部办公室在二楼最东边，窗户开着，能看见林砚修的侧影，正低头整理什么材料，动作不紧不慢，偶尔伸手扶一下桌角对齐的文件夹。
江岫云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他掏出手机给陈宇发消息：“那家伙一般放学之后去哪？”
陈宇秒回：“谁？纪检部长？你问这个干嘛？？？”
“少废话。”
“我不知道啊，我哪敢跟踪他。你问周明呗，他同桌肯定知道。”
江岫云没回这条，把手机揣兜里，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走到一半拐了个弯，绕到教学楼后面那条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这边走，可能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想想办法。
巷子尽头堆着几个废弃花盆，墙根底下蹲着个人。
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江岫云下意识往墙后面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林砚修正蹲在地上，肩膀微微前倾，脑袋低着，跟平时那个挺直腰板走路、下巴微抬的纪检部长判若两人。他面前蹲着一只橘猫，胖得跟个球似的，正埋头吃纸盒里的猫粮。
“部长。”林砚修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往上扬，带着一种江岫云从来没听过的语气，“今天怎么吃这么多？是不是小花又抢你的了？”
橘猫抬头看他一眼，嘴里嚼着东西，没理他。
“你可是老大，拿出点气势来。”林砚修伸手摸了摸猫脑袋，那橘猫舒服得眯起眼，往他手心里蹭。林砚修继续说，“小花新来的不懂事，你让着它一次两次可以，不能天天让。明天我多带点，你吃多点，听见没？”
橘猫喵了一声。
林砚修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像话。”
江岫云站在墙后面，整个人石化了。他听见了什么？那个记他名记了十八次的冷面纪检部长，在用哄小孩的语气跟一只猫说话？还叫“部长”？猫叫部长？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脚底踩到一个塑料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林砚修猛地回头，还蹲在地上，手还放在猫脑袋上。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
江岫云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错愕到慌乱，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路蔓延到脖子，藏在衬衫领口底下。
“……你跟踪我？”林砚修站起来，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脸。
江岫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只还在埋头吃的橘猫，又看了看他：“……我说我路过你信吗？”
橘猫走过来闻江岫云的鞋。林砚修低头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江岫云，低声说：“部长，别闻他，他踩点王。”
“它叫部长？”江岫云没忍住，嘴角开始往上翘。
“关你什么事。”
“你给它起的？”
“……”林砚修把脸别过去，弯腰收拾地上的猫粮袋子，动作有点急，袋口没捏住，猫粮撒了几颗出来。橘猫赶紧低头去捡，林砚修“啧”了一声，“部长，别捡地上的。”
江岫云蹲下去帮忙捡，手刚伸过去，林砚修也伸了手，两人手指在猫粮袋子旁边碰了一下。林砚修跟触电似的缩回去。
“你手脏不脏就往里伸？”他瞪了江岫云一眼。
“我刚打完球洗了手。”
“那也不行。”
“那你把袋子给我，我帮你撑着。”江岫云伸手去拿袋子，林砚修不给，两人在猫粮袋子上僵持了好一会儿。
橘猫等不及了，凑过来一头扎进袋子里吃。两人同时松手，袋子歪了，猫粮撒了一地。橘猫欢快地在地上捡，林砚修看着满地猫粮，闭了闭眼。
“……你赔。”
江岫云蹲在地上一边捡一边笑：“赔赔赔，我赔。明天给你带新的，高级的，带冻干那种。”
“不用。”林砚修把捡好的猫粮装回袋子，站起来，“你以后别迟到就行了。”
“那我迟到你就记我名？”
“记。”
“那你还喂不喂猫了？”
林砚修蹲回去继续喂猫，不理他。橘猫吃完地上的，又凑到林砚修脚边蹭。林砚修摸摸它脑袋，声音又变回刚才那种语气：“部长，今天被人打扰了，没吃好，明天补给你。”
江岫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脑子转得飞快。
“我有个提议。”他说。
“不听。”
“我每天给你带猫罐头，不同口味的，保证你家部长满意。你把我名字从名单上划掉，怎么样？”
林砚修手上的动作停了，没抬头：“不怎么样。贿赂纪检部工作人员，记大过一次。”
“这哪是贿赂？这是友好交流。”江岫云蹲下来跟他平视，“你看啊，你家部长吃得好，你心情就好，你心情好，纪检部工作就顺利，纪检部工作顺利，学校就和谐。我这是为学校做贡献啊。”
林砚修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复杂，介于“你滚”和“好像有点道理”之间。
“……再说。”
他站起来，把猫粮袋子口扎好放进书包，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明天带三文鱼味的。其他口味它不吃。”
江岫云蹲在原地，看着那只叫“部长”的橘猫舔爪子，嘴角压都压不住。
“……三文鱼味。”他自言自语，掏出手机记备忘录，“行，三文鱼味。”
当天晚上，江岫云回家翻了半天衣柜，挑了件自认为最帅的卫衣，又嫌太刻意换回校服，想了想，把拉链拉上了。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找什么呢？大晚上翻衣柜。”
“没什么。妈，咱家有没有猫罐头？”
“……你养猫了？”
“没，喂别人的猫。”
“谁家的猫？”
江岫云想了想：“纪检部的。”
陈宇发来消息：“怎么样？想到办法没有？”
江岫云回：“想到了。明天带三文鱼味的猫罐头。”
陈宇：“？？？林砚修喜欢吃三文鱼的味猫罐头?”
江岫云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对着衣柜镜子拉了拉校服拉链，拉上又拉开，反复三次，最后决定——明天先不拉，等他记名的时候再拉上，这叫战术。
宋晚当晚在纪检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明天早上七点二十校门口集合，查迟到。后面跟了一个括号：（江岫云大概率会来，周明你带好记录本。）
周明秒回：收到。需要带瓜子吗？
宋晚：带你的嘴就行，少说话。
林砚修没在群里说话。但宋晚第二天早上到校门口的时候，发现林砚修到的比平时早了，记录册翻到新一页，旁边放了一支备用笔。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9月19日。林砚修提前到岗十分钟。备注：等人，重点观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纪检部长的黑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