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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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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昉往巷子深处走去,便瞧见一间矮屋,门板已经有些破损,那是一对母子。
那男人她有印象,叫田虎,先前给蒋家铺子干过活。蒋守山眼下拿不出现钱,只给了一大堆积压的布料;布料本身是好的,可不能当饭吃,他们急着要的是买药、买米的铜钱。
蒋昉立在原地望着,怀里的笛子微微发烫。她把它取出来,吐了一段调子,慢慢抚平了那一团郁结苦涩的执念。
那母子心头积压的怨怼尽数散去,只剩下平实的愁苦。
她停顿片刻开口:
“打扰了,我是蒋守山的女儿,蒋昉。”她目光稳稳看着他们,没有摆半点东家小姐的架子。
母子闻言皆是一僵。怨戾被笛声揉散,可失望却没有消失。妇人垂下眼皮,抬手往门外比了比,声音冷淡:
“姑娘,你回去吧。我们不想再和蒋家有什么牵扯。”
蒋昉握着笛子,并没有转身;裴栩在她身体中的力量正轻推着向前。
“我不是来替我家搪塞、把布料扔出来就算了结。我希望能和所有被亏欠过的人家坐下来谈,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
蒋昉感受到裴栩就在她身侧的阴影里,虚影像与夜色融在一处,旁人看不见……
“你已经愿意站过来,这就够了。慢慢来,我在这里陪着你。”
蒋昉耳尖悄悄热了一瞬,一股踏实的力气支撑起四肢。她重新抬眼看向面前的母子。
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那男人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些闷气:
“说得倒是容易。我在你们铺子里忙活那么久,到最后只抱回来几匹不能下锅的布。”
“我们已经受过一回指望落空的滋味,实在不想再来第二次。你还是请回。”
蒋昉只一句:
“如果我办不到,你们随时可以到蒋府来找我。”
田虎安静了好一会儿,火气却还凝在眉眼之间,视线转落在药包上,那里早已空了,米缸也见了底。他一点也不想给蒋家任何机会,可眼前的日子也没有给他太多选择。
“随便你!”
“三日后我会再来,跟你们说寄卖的进展。我不会拿生计开玩笑。”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抬了抬下巴,伸手缓慢却干脆地合上屋门。
巷风吹得她有了些的冷意,蒋昉转过身沿着原路返还。一道的影子从她肩头漾出来,是大半还栖在她身里,只借月光漏出一点轮廓。
——是裴栩,亦是陪许。
这三天并没有她想象那样宽裕。
即使有裴栩帮她留意周遭堆放的简陋布料,她还是挤着空隙登记,记下了长长一串。
回到府里,她还要面对蒋守山的唠叨。劝她不要折腾,说府里自会派人处置。
事情总算有了些起色。起码蒋昉觉得,怀里笛子的力量好像越来越稳,应上了某种暖意,连她自己的心也跟着更坚定了。
“说是派人处置,其实就是去求京城里的大户人家。他们要什么便依什么,到最后窟窿只会越拉越大,越欠越多。”蒋昉气呼呼地说道,耳侧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细碎珠粒晃荡。
“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估计能消去一大堆人的执念。不一定非要靠笛子,靠我自己也行。到时候轻轻松松就能把你的魂魄修复好,想想就厉害!”
天彻底黑透,秋气沿着廊台漫上来。挂在檐下的灯笼烛火偏暗,二人浸在一层昏黄里。更鼓隔了许久才敲一声,府里大半灯火都熄了,只剩几处值房还留着光。
“下午我看见阿爹备写了恳托函还有附册,虽然我不知道他会藏在哪儿,但我们过会去把它截下来。”蒋昉信誓旦旦的说。
“准备好了吗?”裴栩故作正经道。
“嗯!”
她翻出压在箱底的黑衣,是从前年少贪玩、偷偷溜出府时常穿的旧衣,料子朴素,最是掩人耳目。
“你倒还不如光明正大出去。”
好像也对。
蒋昉端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脑袋悄悄从房门边探出去。
裴栩铺开灵识,替她把周遭角落都掂了一遍,确认附近没有人影。
窗缝窄窄一道,蒋昉眯着眼往里瞅,蒋守山还伏在案前。恳托函连同附册就摆在桌面上,只等他离开,他们便能取走。她心里暗暗吃惊,平日那样健忘的阿爹,这回竟把匣子上了铜锁。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蒋昉才轻轻推开门,猫一样溜进屋内。
她盯着那把扣得死死的铜锁:“要不要干脆把锁砸了?反正我被阿爹说习惯了。”
“不行,一动就有响声。”裴栩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书案左手第二个抽屉,”裴栩放出灵识扫过,给她标出位置,“里面有个小小的铜挑,家里用来拨锁舌、挑灯芯的。”
蒋昉指尖探进去摸索一阵,果然触到那枚冷冰冰的小东西。
裴栩牵出几缕灵识细丝,附在那铜挑上。
“用这个。”
蒋昉捏稳那枚铜挑,手腕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铜锁脱了扣。
她掀开匣盖,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要找的东西,那卷恳托函和附册好好摆在那里。蒋昉心里一松,把它们拈起来,匣底轻轻一晃,她才留意,第一层的木板并不是死的。板沿留着一道细槽口,和木头纹理几乎长在一处。
她用铜挑尖儿往上一撬,那块隔板竟然掀了起来,底下还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格。
“里面还有别的。”
蒋昉试着指尖抠住那道撬开的小口,想把隔板直接拧掀出来,可榫咬合得死死的,任凭她左右转都纹丝不动,她拇指蹭得发疼。
就在这时,门板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蒋守山踏了进来,目光扫过屋里,看上去空无一人。
靠墙那只宽大老书橱,最底下一格柜门半敞,堆着摞得很厚的旧书卷,里面刚好容得下一个人。蒋昉脑子一片空白,连换气都忘了。
裴栩刚来不及等她反应,一股力道猛地从意识底层牵住她的身体。蒋昉双脚不受控制向后一撤,腰猛地矮下去被带着滑进书橱底格,指尖飞快勾上橱门,只漏出一丝窄缝。
她心脏撞得胸腔发疼,意识才渐渐回神。
蒋守山走到半道,想起方才开窗时窗闩没有扣牢,夜里风大,怕吹得案上砚台翻倒,便折回来关窗。
“这桌子如何这么乱?怕不是小昉儿又过来瞎翻腾。”
!!!
蒋昉心里一惊。
“估计又来寻些小玩意儿玩,旁人也不会随便进我这书房。”
她悄悄松了口气,刚还以为已经被抓了现行。
家仆过来唤蒋守山去查验货物,他才被引着离开了。
蒋昉这才缓过劲。好不容易才和阿爹的关系缓和下来,她实在不愿意再和他硬碰。
她扫了眼那始终没能撬开的暗格,眼下也没有办法,往后寻着机会再来。蒋昉把铜锁尽量摆回原先的位置,将书房门照旧掩好。
“你居然还能控制我的身体,刚才我的脚根本不听我自己的。”
蒋昉灵机一动。
“那以后遇上危险,你懂武艺就帮我控住身子,把坏蛋打退,我再拿笛子化解执念,我们就可以一同走天下。”
蒋昉把八行恳托函连同那册备录手折一起塞进床底旧木匣的夹层,才拖着身子躺回被褥里。
裴栩接着方才她畅想的那番话:“别再做那种一同走天下的美梦了。睡吧,今晚暂且安全,可以安心睡。”
“切!”
她实在熬不住,没多一会就沉沉睡去。
桌上油灯还亮着,火光晃得人眼发沉,裴栩借着一缕柔魂轻轻一拂,灯焰便安安稳稳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