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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 ...


  •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软如水,筛过小院光秃秃的枝桠,落得一地细碎金芒。

      微风轻拂,卷走灶台残留的淡淡烟火气,小院安静温柔,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宋荞吟指尖攥着沉甸甸的粗布粮袋,布料朴实粗糙,可袋中装载的东西,在这物资匮乏的一九五零年,珍贵得让人不敢想象。

      细白面粉、整块厚实猪板油、纯正红糖。

      三样东西,样样稀缺。

      白面是高级细粮,只有干部家属、供销社职工、极少数体面人家才能偶尔吃上;猪板油更是紧俏货,寻常百姓一年到头摸不到一点荤腥,更别说炼猪油存家;红糖更是凭票限购,小小一块都能当送礼的贵重物件。

      裴执垣简简单单一句“物尽其用”,轻飘飘赠予她,却抵得上普通家庭数月口粮。

      宋荞吟垂眸看着布袋,眼底温软荡漾。

      他从来不说漂亮话,从不刻意示好,可每一次相助,都落在最实处、最难处、最妥帖的地方。

      昨日替她镇住极品亲戚、肃清周遭恶意,为她立稳脚跟;今日送来稀缺细粮荤货,助她升级营生、安稳兴业。

      铁血风骨藏温柔,山河冷骨怀赤诚。

      这人,是真的极好。

      身旁,裴执垣身姿挺拔立在秋风里,墨色军装整洁肃穆,肩背笔直如松,眉眼清沉淡然。

      他静静看着少女垂眸浅笑、眼底柔光浅浅的模样,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慢慢用,不必省俭。”他低声开口,嗓音沉缓温柔,“后续营里逢福利、逢补给,但凡有合适食材,我都给你留着。”

      一句话,直接给她的小饭馆锁死了稳定优质食材渠道。

      等于暗中许诺,往后她的生意,他全程兜底扶持。

      宋荞吟抬眸望他,清丽眉眼漾着细碎光亮,轻声应道:“好,谢谢你,裴执垣。我做出新吃食,第一个留给你尝。”

      这句回应,清甜真切,带着独有的温柔默契。

      裴执垣眸底微漾,薄唇微勾,极淡的一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秋风错觉。

      常年冰封的眉眼,难得松动温柔。

      “我等着。”

      简短三字,落温于心。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秋风温柔、日光缱绻,无声的暧昧暖意,悄悄漫遍整座小院。

      没有直白告白,没有热烈情愫,只是乱世清贫里、烟火朝夕间,一点点沉淀的心动与信赖。

      片刻后,裴执垣看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轻声叮嘱:“上午忙碌太久,你好好歇息。傍晚我再过来。”

      “好。”

      他不再多留,转身踏步离去,挺拔背影消失在秋日长路尽头,自带山河风霜的肃穆沉稳,却唯独留给这方小院无尽温柔。

      ……

      人走院静,烟火余温尚存。

      宋荞吟抱着珍贵的粮袋,转身回屋,小心翼翼将食材一一取出、规整摆放。

      细白面粉细腻如雪,触感绵软细腻,和粗糙的玉米面、高粱粉截然不同;整块猪板油白净厚实、新鲜干净、没有半点杂质;红糖块色泽温润、质地纯正、香气清甜。

      看着这些食材,她心底思路瞬间清晰。

      今天下午,她要做两件最重要的事。

      第一,炼猪油。

      在少油缺荤的五十年代,猪油是顶顶金贵的宝贝。

      耐放、增香、提味、暖胃,一小勺猪油,能让粗粮野菜瞬间升华滋味,香得人舌尖发麻。炼出的猪油渣,更是绝顶美味,香脆油润、口齿留香,是贫瘠年代最奢侈的零嘴。

      第二,解锁白面新品。

      有了细粮、荤油、红糖,她终于可以彻底脱离山野粗粮的局限,做出真正软糯鲜香、精致适口、完全碾压年代口味的家常美食。

      白面红糖发糕、油渣葱花小饼、猪油鲜香拌面、酥软白面馒头。

      样样都是军营战士从未吃过的细腻滋味!

      打定主意,宋荞吟立刻动手。

      先炼猪油。

      炼猪油最讲究火候、分寸、耐心。

      火急则熬糊发苦,火慢则出油不足、油渣发硬,时间把控差一分,口感天差地别。

      这是她上辈子后厨入门的基本功,闭着眼都能精准拿捏。

      她将整块猪板油仔细清洗干净,剔除筋膜、切成大小均匀的细小油丁,保证受热均匀、出油顺畅。

      土锅刷洗干净、无油无水,干燥烧热,直接下入油丁,开最小文火慢慢熬煮。

      火苗温顺舔舐锅底,油温缓缓上升。

      起初油丁发白收缩,渐渐析出清亮油脂,一点点填满锅底。

      随着文火持续慢熬,油脂越来越多、越来越澄澈透亮。

      淡淡的荤香缓缓升腾,从起初清淡的油香,慢慢熬成醇厚浓郁、勾人心魄的脂香。

      不同于大油大腻的荤腥,自家慢炼的猪油,干净纯粹、鲜香温润、清爽不腻。

      随着时间推移,油丁彻底缩成金黄酥脆的油渣,色泽金黄、干爽酥脆、香气炸裂。

      满屋脂香瞬间漫遍小院,顺着秋风飘出院墙,漫向整条土路、飘向远方军营。

      醇厚、治愈、久违的荤香,是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最奢侈、最诱人的味道。

      镇上家家户户常年清水寡淡、不见荤腥,此刻忽然闻到如此浓郁纯正的猪油香,家家户户门窗次第打开,街坊邻里探头探脑,满眼震惊、羡慕、好奇。

      “哎哟!这是什么香味?这么香!”
      “是猪油香!纯正的猪油!谁家在炼猪油啊?”
      “我的天!这年头谁家舍得炼整块猪油?太阔气了!”
      “是镇口那个宋丫头!绝对是她院子里飘出来的!”
      “我的乖乖!这丫头现在真的出息了!白面猪油都有了!”
      “以前饿得差点饿死,如今能炼得起整块猪油,真是翻天覆地!”
      “难怪军营首长护着她,人能干、手艺绝,是该她享福!”

      满镇艳羡,声声叹服。

      从前人人轻贱、人人踩踏的孤女,如今成了全镇最让人羡慕、最不敢招惹、最风生水起的姑娘。

      人情冷暖,现实如斯。

      院内,宋荞吟全然不理会外界动静,专心收尾炼油。

      火候刚好,油渣金黄酥脆、不焦不糊、干香十足。

      她熄火、控油、沉淀。

      澄澈雪白的熟猪油盛入干净陶罐,满满一大罐,温润透亮、香气绵长。

      金黄油渣单独盛出,干爽酥脆、香气扑鼻。

      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炼油完成,她立刻着手制作新品吃食。

      第一步,红糖白面发糕。

      细白面粉加入温水、少许红糖,精准配比、耐心揉面、醒面、发酵。

      白面发酵最是讲究温度与时长,差一点,口感便会僵硬、扎实、不蓬松。

      宋荞吟手法娴熟,揉面力道均匀、干湿恰到好处,醒面时间精准无误。

      秋日室温刚好适宜发酵,短短半个时辰,面团便发得蓬松暄软、内部全是细密气孔。

      她将面团抚平切块,规整码入蒸笼,文火隔水慢蒸。

      红糖的清甜、白面的麦香,随着蒸汽升腾,温柔交织、层层漫开。

      第二步,油渣葱花小酥饼。

      刚出锅的酥脆油渣切碎,混合少许野生小葱、细盐调味。

      白面揉成薄皮,包入油渣馅料,按压成小饼,锅底少油微烙。

      小火慢煎,两面金黄,饼皮微酥、内里松软,馅料油香十足、咸香入味。

      第三步,精制白面软馒头。

      剩余白面揉匀排气、分成剂子、规整塑形,上锅慢蒸。

      蒸出来的馒头雪白圆润、暄软蓬松、麦香纯正,和军营硬邦邦的粗粮窝头,是云泥之别。

      一炉三样新品,同时成型、互不串味、火候完美。

      炊烟袅袅、热气腾腾、香气层层叠叠,麦香、糖香、油香、酥香交织缠绕,勾人至极。

      日头渐渐西斜,秋日黄昏温柔落幕。

      军营傍晚收操号声准时响起。

      训练了一整天的战士们,身心疲惫、腹中空空,原本习惯性想着傍晚小摊的野菜热食。

      可刚出操练场,那股霸道浓郁、从未有过的猪油脂香、白面麦香,扑面而来!

      香得人浑身一震、口水狂吞、疲惫尽消!

      “卧槽!这味儿绝了!”
      “是猪油!纯正荤油香!”
      “还有白面的香味!我的天!太勾人了!”
      “宋同志今天出新大菜了!!”
      “这味道比昨天所有吃食都香十倍!”

      整营战士瞬间疯狂,再也按捺不住,成群结队、井然有序,飞速朝着镇口小院奔来!

      短短片刻,小屋前再度排起长龙。

      队伍整齐、纪律严明、安静等候,人人眼底放光、满心期待。

      ……

      军营办公楼前。

      裴执垣刚刚结束每日收操复盘,正准备换常服去小院。

      晚风袭来,浓郁醇厚的脂香麦香扑面而来。

      他常年寡淡的味蕾瞬间被狠狠牵动,漆黑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笑意。

      小姑娘,又给他惊喜了。

      不仅稳当踏实、心性坚韧,更难得手艺日新月异、从不敷衍、日日精进。

      他换好干净常服,步履从容,朝着那方烟火小院缓步走去。

      黄昏落日铺洒长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

      风霜满身的铁血营长,日复一日,心甘情愿奔赴这一方人间烟火,奔赴那个温柔坚韧的少女。

      心底沉寂二十四年的荒芜之地,不知不觉,早已被她这点点炊烟、温柔眉眼,填得满满当当、温温热热。

      ……

      小摊前,人声有序、烟火鼎盛。

      宋荞吟将三样新品一一摆开,整齐干净、色泽诱人。

      雪白暄软的红糖发糕,金黄酥脆的油渣小饼,圆润饱满的白面馒头。

      每一样,都是这个年代极致的精细吃食。

      战士们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精致美食,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这辈子吃的最多的就是粗粮窝头、稀粥野菜,何曾见过这般雪白细腻、香气炸裂的吃食?!

      “这、这是白面?!真的是细白面!”
      “还有红糖!还有油渣!我的天太奢侈了!”
      “看着就好吃!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宋同志也太舍得用料了!太良心了!”

      众人惊叹不已,满心期待。

      宋荞吟依旧定价公道、亲民实惠。

      红糖发糕三分一块、油渣酥饼三分两个、白面馒头四分一个。

      用钱用票均可,分量扎实、用料十足、绝不溢价、绝不糊弄。

      第一个战士小心翼翼接过红糖发糕,咬下一口。

      入口瞬间蓬松暄软、清甜绵密、麦香浓郁、红糖回甘温柔。

      不噎口、不扎实、不干硬,软得像云朵,甜得刚刚好。

      他瞳孔骤缩,满脸震撼:“好吃!太好吃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第二个战士咬下油渣小酥饼。

      外皮微酥、内里松软,油渣咸香酥脆、葱花提味,满口荤香、越嚼越香!

      常年缺油少荤的味蕾,瞬间被极致的鲜香填满,浑身舒坦!

      “香疯了!这油渣饼绝了!有荤味!太解馋了!”

      雪白白面馒头更是无需多言,暄软细腻、麦香纯粹,比起粗糙剌喉的粗粮窝头,简直是神仙吃食。

      一口下去,温暖踏实、饱腹舒心。

      短短片刻,所有尝过新品的战士,全员沦陷、疯狂夸赞!

      小摊口碑再度封神,彻底碾压整个青榆镇所有民间吃食!

      人人心底默默感慨:有宋同志的小摊,是他们驻兵青榆镇,最幸运、最幸福的事。

      艰苦岁月、铁血军营,因这一方小小炊烟,变得温暖、温柔、有滋有味。

      ……

      队伍井然有序更迭,黄昏温柔、烟火不息。

      宋荞吟手脚利落、从容忙碌,脸上带着浅浅温柔笑意,待人耐心温和,做事稳妥良心。

      夕阳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眉眼温柔、身姿挺拔,自带烟火温润,又自带清醒韧劲,越看越动人。

      裴执垣立在不远处的黄昏树影下,静静看着她。

      眼底温柔沉淀、心绪绵长安静。

      看着她被全营战士敬重喜爱,看着她凭自己双手逆风翻盘、绝境崛起,看着她温柔待人、坦荡做事、步步生辉。

      心底,是无尽的妥帖与欢喜。

      良久,他缓步上前。

      排队的士兵自动让出前方位置,恭敬轻声唤道:“裴营长。”

      裴执垣微微颔首,目光落回少女脸上,嗓音低沉温柔:“今天的新品,很香。”

      宋荞吟抬眸,弯眼浅笑,眉眼清亮动人:“刚出锅的,还热着,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一份。”

      她早早就单独分装好了一份顶配套餐。

      两块最蓬松的红糖发糕、四个金黄酥脆的油渣小饼、一个最大最暄软的白面馒头,还额外装了一小碟刚炸好的酥脆油渣。

      满满一盘、诚意十足、温热烫手。

      是她精心挑拣、用心预留的独一份。

      裴执垣看着满满一盘精致温热的吃食,心底暖流汹涌、温软绵长。

      旁人都是排队随买,唯独他,永远被她特殊对待、优先预留、用心偏爱。

      这份悄悄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无人知晓,唯独他心知肚明、满心动容。

      “多谢。”他伸手接过餐盘,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盘,心底比掌心更暖。

      “趁热吃。”宋荞吟温柔叮嘱。

      裴执垣点头,走到一旁干净的石阶上落座,安静进食。

      不同于士兵们狼吞虎咽、迫不及待,他吃得慢条斯理、优雅沉稳。

      一口红糖发糕,清甜绵软、温柔回甘,是从未尝过的人间甜暖。

      一口油渣小饼,咸香酥脆、荤香醇厚,抚平半生铁血风霜。

      一口白面馒头,麦香纯粹、踏实安稳,暖透岁月清贫。

      每一口,都是极致温柔、极致治愈。

      他吃的很慢、很认真,眼底沉沉温柔,尽数敛于眼底。

      原来人间甜暖、人间烟火、人间温柔,是这般滋味。

      是她的滋味。

      ……

      黄昏渐晚,落日沉山,晚风微凉。

      小摊人流渐渐变少,喧嚣褪去,小院重归安静温柔。

      宋荞吟收拾完桌椅灶台,规整好钱款粮票,长长舒了一口气。

      短短三日,从一无所有、濒死绝境,到如今客源稳定、生意火爆、日日增收、全镇敬重、有人庇护、前路明亮。

      翻天覆地,绝地新生。

      她抬手擦净灶台,洗净碗筷,小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烟火余温不散。

      裴执垣静静坐在石阶上,看着她忙碌收拾的温柔身影,迟迟没有离去。

      等她忙完,他才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前。

      暮色温柔,夜色初临。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淡淡的疲惫,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累不累?”

      宋荞吟抬眸,轻轻摇头,眉眼含笑:“不累,踏实挣钱,心里安稳。”

      “嗯。”裴执垣眸底柔色更浓,“以后不必日日高强度忙碌,爱惜身体。你的生意已经稳定,不必过度操劳。”

      他心疼她日日起早贪黑、连轴转的辛苦。

      她大病初愈、底子亏虚,本该好好休养,却日日勤勉踏实、咬牙兴业。

      宋荞吟心底一暖,轻声道:“我心里有数,不会累垮自己。”

      晚风轻轻吹过两人衣角,安静、温柔、默契。

      裴执垣沉默片刻,看着她清亮温柔的眼眸,缓缓开口,字字认真:

      “荞吟。”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去掉所有客套、所有疏离、所有称谓,简简单单,唤她名。

      嗓音低沉磁性、温柔缱绻,落在暮色风里,格外动人。

      宋荞吟心头轻轻一颤,抬眸望他,眼底清亮如水。

      “嗯?”

      裴执垣目光深深凝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赤诚与认真:

      “有我在,以后你不用再拼命苦熬。
      你的安稳、你的烟火、你的往后余生,我替你守。”

      暮色沉沉,烟火温柔。

      一句告白,朴素无华,却重过世间所有情话。

      半生戎马、铁血冷骨,从不轻言动情、从不许诺于人。

      唯独对她,心甘情愿、岁岁相守、余生庇护。

      宋荞吟心头温热荡漾,眉眼温柔浅浅,静静望着眼前山河风霜走来的男人。

      清贫五零、烽烟初定、岁月苦寒。

      她何其有幸,绝境重生,得一人真心庇护、岁岁温柔、岁岁周全。

      她轻轻弯眼,声音温柔软糯、笃定真切:

      “好。”

      秋风渡晚,烟火渡心。

      山河万里风霜,从此有人与她共守烟火、共渡清贫、共赴岁岁余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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