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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遇少年谢生 沈行简呕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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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盛小时候发誓时说的什么来着?
有点记不清了,不过谢盛确实做到了一辈子守护他。
若谢盛知道他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他手里,当年还会发誓要保护他一辈子吗?
突然眼前一白,猛地强光闯入视线,打断了沈行简的思绪。
在黑暗中待久了,突然见光差点没刺瞎了他的眼睛。谢盛松开他,沈行简闭着眼适应许久才缓缓睁开,看清了眼前景象。
这里是……
谢盛在一旁突然开口:“陛下可认得这是何处?”
沈行简抬头,看着山门上大大刻着的三个字,崇云观。
山门隐匿在茂密的山林中,因比寻常道观的山门高出不少,显得无比气派。
他回身向下望去,千百级石阶一路从山下修上来,道两旁一边是清雅的兰花,一边是潺潺溪流,水雾在山门前弥漫开来。
他怎么会不记得,他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从小长大的地方。
崇云观。
但是云朔国早就经历政变屠城,虽说现在还叫云朔国,却早已易主,身为古云朔国皇家道观的崇云观又怎么还会存在?
沈行简微微凝眉,这里绝对不是真实的崇云观,应该是谢盛自己构造的。
他撇开头阖上眼,不答谢盛的话。他不知道谢盛构建这么一个地方,又带他来这里是何用意,羞辱他吗?
他自知对不起谢盛,可崇云观共处那十年,他可以摸着良心对天说自己待谢盛如何,这里有他们最美好的时光。谢盛恨他,他可以任凭处置,想如何折磨他都可以,他一句怨言不会有。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带他来这里。
沈行简赌气道:“不认得。”
谢盛原本还勾唇等答案,听到这话立刻沉了脸色:“不认得?好。”
说罢抓起沈行简直接封印了他的法力,大手一挥破开观门,毫不留情的把沈行简丢了进去。
沈行简直直撞在一道光壁上,冲进去的瞬间他只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晕过去前耳边响起谢盛阴沉的声音。
“陛下不认得,我带陛下好好回忆回忆。”
沈行简是在床榻上醒来的,缓了许久,意识回笼后他睁开眼坐起来。
入目便看到床尾的帘子上挂着一对草编的小人。沈行简愣了一下,看着有点眼熟,这是……
他转头向屋内其他地方看去。
桌案上倒扣着未读完的书、窗户上贴着的纸剪的小猫、墙上挂着一黑一白两柄剑。他心中一动,按捺着心中的猜想,赤着脚下床,快步直奔书柜,凭借记忆向一个地方摸去,取下一个木盒。
打开来,里面果真存着大大小小用毛毛草编成的兔子。
沈行简惊喜不已,这是他在崇云观的云居!
他细细环顾四周,陈设布置和从前的云居一模一样,这里应该也是谢盛所建,没想到会精细如此,就连木盒里的草兔子都还原了。
虽然不知道谢盛是什么意思,但这是崇云观被毁后他第一次又有机会“回”来这里,不管怎么说,算是因祸得福了。
想到谢盛,沈行简突然意识到到现在他们应该是一起进来的。
他去哪了?难道就把自己丢进来看这些东西吗?
他不经意间瞥到镜中的自己,这……
他立刻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他平日里的道袍,而是崇云观的弟子服。
他冲到镜子前,不可置信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模样也变了,怪不得刚才从架子上拿东西还要踮脚,他变小了!
谢盛这是把他丢到哪来了?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沈行简回头,正对上那双让他痛苦无比却也魂牵梦萦的眼睛。可眼睛的主人似乎……
沈行简上下打量着一身谢盛,和他一样的白色弟子服外袍松垮垮系在腰间,身高比他才高出一点。
谢盛也变小了?
沈行简防备的后退,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盛见他后退,立刻放下手中的水盆:“殿下?”
殿下?
他已经许久没听过这个称呼。看着谢盛担忧却又不敢上前的模样,心中忍不住猜想,难道这里的谢盛没有记忆?
要想试他,只有一个办法。
沈行简咳了一声,错过谢盛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招呼谢盛:“你过来。”
“是,殿下。”
沈行简将笔递给谢盛道:“写一下你的名字。”
谢盛不解,但照做。
沈行简的心随着最后一笔,彻底放下。
纸上两个字,谢生。
“……”
沈行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是怀念过去的时光,还是想逃避现在他和谢盛不可挽回的关系,但看到纸上名字是谢生时,他竟然一丝高兴。
“殿下?”
沈行简猛地抱住谢生,吓得谢生僵在原地,嘴巴开开合合愣是一句话没憋出来。
“对不起。”沈行简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这句话他想说太久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明白这句话已经太迟了。
谢生僵硬的像一块石头,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动作,耳朵爬上一层红晕,闭上了眼睛。
半晌,沈行简直起身子,瞧见谢生像石像一样闭着眼任由他抱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谢生睁开眼:“殿下?”
沈行简:“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干嘛这副样子。”
谢生低着头不答,耳朵却红的滴血般。
沈行简目不转睛的看着谢生,目光赤裸毫不掩饰。
这样会害羞说话低声细语的谢生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沈行简想着,摸了摸脖子,被谢盛掐过的地方现在完全不痛了,再看看眼前这个刚比自己高出去一些的谢生。突然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幻境。
谢生发现沈行简一直在看他,不自在的摸摸脸,轻声问:“是……我的脸,哪里不对吗?殿下为何一直……一直这样盯着我。”
看到谢生磕磕巴巴讲话的样子,沈行简心里的小人几乎激动哭了。
从小时候起,谢生一紧张说话就磕巴,沈行简只要听到他磕巴就会训他,让他自信点,好好讲话,谢生简单粗暴的照做了。
为什么是简单粗暴呢?因为他改变的方式是不说话,秉承着少说就不会磕巴的观念,谢生做到了沉默是金。
想到这个沈行简就觉得好笑,估计后来追随谢盛那些士兵,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将军看着冰冷冷的话很少,只是因为说多了会磕巴。
沈行简嗤嗤笑出来,听到他笑,谢生两只手都捂上脸,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沈行简立刻意识到是自己让他误会了。
“唉,你干嘛后退,我不是因为你的脸笑的。”
谢生显然不信,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殿下,骗人。”
沈行简“哎呀”一声跟过去,双手捧起谢生的脸。
沈行简强制谢生低头看自己,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我让你低头了吗,不许低头。我是笑你讲话太可爱了,在那乱想什么。”
“可爱?”
谢生捏着衣角,眼睛根本不敢看沈行简,胡乱瞟着别处,声音变得更小:“殿下不要取笑我。”
沈行简笑得却更开心了,怎么办啊,从前他怎么没发现小磕巴谢生这么可爱啊!
怎么和他记忆中不一样,此时谢生应该是十五岁吧,他印象中十五岁的谢生不是木头桩子吗,只会安静的跟在他身边。
“你蹲下。”
“是。”
谢生二话不说单膝跪地,依旧是被沈行简捧着脸的姿势。
沈行简问:“你都不问为什么?”
谢生答:“殿下说了。”
沈行简愣了一下:“……”
谢生仰着头,琉璃似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他,温柔、忠诚。
沈行简仿佛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慌乱地后退了几步,捏着袖子在屋里踱步:“啊,那个,那个你……”
他瞥见桌上放着的水盆,立即道:“我要洗漱!水凉了,你再去给我烧盆热水。”
谢生:“是。”
没有犹豫,起身端着盆离开屋子。
“……呼。”沈行简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定是很久没见过这副样子的谢生,有点紧张。”
午后
沈行简睡了午觉起来,捶了捶腰板,他已许久没感受过这么困乏的感觉了。想来,他小时候身子确实太差了。
门外传来一阵长剑破空的唰唰声,沈行简伸了个懒腰出门来,看见谢生正在琼花树下练剑。
此时正是琼花盛开的季节,一阵风刮过,白色的琼花如雨瀑落下,随着树下人剑光飞舞,剑刃挑花而过,花瓣登时纷飞。
数百年只在梦中回忆过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眼前,沈行简定在原地,贪婪的想把眼前的画面刻在心里,舍不得分走一个哪怕半个眼神。
沈行简呆站着许久,连谢生走过来都没反应过来。
“殿下。”
“嗯,啊?”
沈行简回神,对上谢生探究的目光:“殿下醒,何不喊我?”
沈行简摸摸鼻子:“哦,我瞧你练剑专注,不忍打扰。”
谢生拿过旁边挂着的毛巾擦了擦顺着脖颈流下来的汗,沈行简悄悄抬头看。
从他这看去,谢生逆着站在光影里,五官已经完全长开,俊美不似凡人。从前流浪时留下的风霜痕迹已经被养回来了,肤若碧玉,又因常年练功手臂变得结实,肌肉线条十分完美,丝毫看不出当年瘦弱流民的影子。
“殿下。”谢生凑近在他面前晃晃手:“为何今日,总看我,我的脸、哪里不对?”
突然凑近的大俊脸吓了沈行简一跳,心跳都漏了一拍,他飞快移开视线:“咳咳!没啊,没什么不对。”
谢生摸摸脸,满脸不解:“那……为何总看?”
沈行简闻言,环臂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不满道:“你是我的人,我看看怎么了,难不成还要付你银子?”
谢生听这话却被逗笑,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笑起来好看。
“……”
沈行简猛地回神,拍拍自己的脸。
不是,我这是怎么了,这都是幻境中的,我怎么能被十五六岁的谢生迷成这样?
谢生进屋把剑挂好,转身又去院子里的木屋,沈行简坐在院子,听他在里面翻找的声音:“你在干嘛?”
谢生没答话,而是拿着两根鱼竿出来。
“你找鱼竿干嘛?”
“殿下,去钓鱼吧。”他又拿出一个斗笠,走过来戴在沈行简头上道:“后山小溪有很多鱼。”
沈行简突然记起,小时候他只要学会一样新东西,沈若源和元夏就会拉他去钓鱼,谢生来后就变成他们四个一起去。但谢生从不拿鱼竿,却只是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沈行简想到这个幻境是谢盛所造,大概也继承了本人一些潜意识的记忆。
沈行简问:“你想和我钓鱼?”
谢生点头:“想。”
沈行简拿过一根鱼竿:“好,咱们去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