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私藏的月光》风月不相扰

3、第 3 章 处心积虑

　　送走陆崇渊，苏念站在门厅怔了几秒。
　　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正准备找顾青青一起去吃饭，顺便说一下一起去参加论坛的事情，手机就响了，刚好是青青打来的。
　　刚接起就听见青青说，“来对面的私房菜馆，带你吃大餐，最近都忙瘦了。”
　　菜馆开在疗愈中心斜对面，门面不大，做的是附近回头客的生意。
　　苏念到的时候，靠窗的老位置已经坐了两个人。
　　顾青青在点菜，李钧坐在她旁边，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意，他抬起头，
　　"念念，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苏念坐下，"青青不是说你要出差两周吗，这么快？"
　　"刚出差回来还没来的急回家。"顾青青抢答，语气里三分嫌弃七分藏不住的得意，"我跟他说了，出差回来就老老实实回家睡觉，补补觉，他倒好，从机场直接来这了。
　　“你说至于吗，我又跑不了。"
　　"至于，两周没见，时间成本很高。"李钧脸上浮着甜蜜的笑容。
　　"听听，这就是搞算法的，"顾青青冲苏念努努嘴，"连想你都要算个成本。"
　　嘴上嫌弃着，手却很自然地伸过去，替他把歪了的衣领翻好。
　　李钧则由着她摆弄，眉眼间的倦意都散了大半。
　　苏念看着这一幕，笑着没说话。
　　李钧和顾青青是研究生同学，一个念数据科学与机器学习，一个念心理学。当年在NUS，顾青青是埋头做田野调查的实干派，李钧是整天泡在实验室的代码佬。周围的同学恋爱谈得轰轰烈烈，这两个人倒好，凑在一起做项目，做着做着就在一起了，感情稳定的像老树盘根。
　　毕业后李钧进了国内头部IT公司，短短一年就升为算法组主管。
　　顾青青回国和苏念创业，他二话不说把父母给他攒的买房的首付挪了一半出来，跟顾青青说，“疗愈中心的启动资金算他入股，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两个人相恋三年，双方父母也都很满意，两家正在准备订婚宴，看来离结婚也不远了。
　　苏念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者，一路走来，看着这两人的感情是越处越黏。
　　就比如今天，明明是刚出完差，还没来得及休息，结果人还是巴巴地跑来了。
　　"吃完这顿抓紧时间回去睡觉。"顾青青对李钧命令道，"请李主管提高自己的休假质量。"
　　李钧慢悠悠倒茶，"见到你了，就等于是在休假了。"
　　顾青青忍不住翻个白眼，耳朵尖有点红，转头假装冲苏念小声抱怨，"服务员怎么还不上菜！"
　　苏念看着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菜上来，三人准备开动。李钧先给顾青青盛了碗汤，又顺手给苏念盛了一碗。
　　苏念开始说起公益论坛的事情，“陆总今天上午来，估计就是为这个事情。看来咱俩又要接着忙了。”
　　“我不去。”顾青青夹菜的动作都没停，“我留守。"
　　"啊？"苏念急了，"这么大的场面，我一个人去，心里没底，你要和我一起。"
　　"没底就对了。"顾青青抬眼看她，"念念，你是去发言的，不是去凑数的。这种场合，你早晚要一个人站上去，早站比晚站好。"
　　"可是……"
　　"没有可是。"顾青青把一筷子鱼放进她碗里，语气不容商量，"中心这边你放心，新设备我会盯着弄好，新招来的老师我会做好培训，你安心准备，这段时间你主外我主内。"
　　苏念放下筷子，眼巴巴地看着她，放软了声音，"青青姐~"
　　顾青青眼皮都没抬，"没用。咱俩里应外合才能不出乱子"
　　"青青姐也太值得让人依靠了，"苏念拖长了音，身体往她那边倾，"我都有点嫉妒李钧了，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让他得到了呢。"
　　顾青青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拿筷子敲她碗沿，"少来”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李钧开始犯困，毕竟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
　　顾青青嘴上说着"让你别来非要来。"手却伸过去让他靠着，自己放缓了说话的声音。
　　李钧也没推辞，很自然地歪在她肩上。
　　苏念安静地喝着茶，看着窗外。
　　她忽然觉得，所谓成熟的感情，大概就是这样，不需要把爱挂在嘴边，它藏在"让你在家休息"的叮嘱里，藏在"再忙再累也要跑来见你一面"的执拗里，藏在一个可以安心靠过去的肩膀里。
　　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战场，坐在一起时，又自然而然成了彼此的退路。
　　她收回目光，想起前两天跟妈妈视频聊天，妈妈也劝她不要只知道工作，是时候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一起奋斗了。
　　她也到了被催婚的年纪了么？明明以前催婚对苏念而言都是网上的段子。
　　黑色宾利汇入密密麻麻的车流。
　　陆崇渊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可"养神"两个字恐怕是做不到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上午的画面，苏念蹲在沙盘边的样子，她低头签字时垂落的碎发。
　　三周，还需要三周才能再见面吗？论坛之前，他没有一件"名正言顺"的事能再去见她。
　　基金会考察有固定排期，其它的理由也过于突兀，陆崇渊睁开眼，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忽然停住，他想起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王牌。
　　周星遥，他亲外甥，今年九岁，他姐姐陆崇宁的独子，更重要的是，孩子最近放暑假，闲得发霉。
　　一个需要"儿童心理关怀"的外甥，一个开儿童疗愈中心的苏念。
　　这张牌，他原本不想这么早打的。带着孩子去接近她，多少有点以孩子为筹码的意思，他陆崇渊做事向来不屑于此。
　　可这会儿，心痒难挨，底线什么的，先往边上放放。
　　这次来沪市本没打算让姐姐知道，省的自己私事又被问个底朝天。
　　"老周，"他开口，"晚上的饭局取消了吧，晚上去我姐家。"
　　老周从后视镜瞄了一眼，"陆总，大小姐留饭，一般都会留宿。"
　　"嗯。"
　　老周不再说话，默默调头。他跟了陆崇渊六年，太了解这位老板的脾气，平日里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唯独提到大小姐，这位爷的眉头会先皱上三分。
　　不是姐弟感情不好，恰恰相反，是太好了。好到陆崇宁一唠叨起来，陆崇渊那张在董事会上所向披靡的嘴，一个字都顶不回去。
　　听说早些年陆总家里出事，姐姐被送到外婆家，两人很多年分隔两地，却一点也没影响感情。
　　傍晚陆崇渊到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门一开，饭菜的香气混着一股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崇渊？"陆崇宁从餐厅探出头，一脸惊喜，随即又板起脸，"你还知道来？来了几天了才让我知道，星遥放暑假半个月，念叨你这个舅舅好多次了。“
　　"姐，我这不是来了么"陆崇渊换好鞋子，往里走。
　　"进来，洗手，吃饭。"陆崇宁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转身冲楼上喊，"星遥！你舅舅来了！"
　　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周星遥冲下来，看见陆崇渊，眼睛一亮，"舅舅！"
　　陆崇渊弯腰，张开手臂，把冲过来的外甥稳稳接住，掂了掂，"重了点。"
　　"娟姨做的红烧肉，顿顿两碗饭。"陆崇宁一点也不给自己儿子面子。
　　星遥小声告状，"妈，你天天喂猪呢。"
　　"快去洗手！"陆崇宁瞪眼。
　　饭桌上，陆崇宁关心起弟弟的个人问题，"崇渊，公司再忙，个人问题也要上心。自己早点找个合适的姑娘，省的被家里安排。”
　　"他们安排不了我，当年如果我在国内，你也不可能被他们安排。"陆崇渊给姐姐夹了一筷子鱼。
　　陆崇宁欲言又止，感情的事情自己本身也没有好的经验能给他，自己的婚姻当初由不得自己。
　　直到结婚前几天才告诉在国外读书的陆崇渊，他回来后一切已成定局。
　　当年陆家要干净的商业通道，周家也有自己需要的资源。
　　虽说是利益联姻，好在当时陆崇宁心里也没别人，又好在周亦谦是个正人君子，没有什么不良嗜好，陆崇宁也是个重事业的人，两人婚后生活虽少了激情，好在富足安定，孩子也懂事。
　　只是两人和父母的关系越发冷淡，本来就鲜少回家得陆崇渊，在姐姐这件事情后，甚至连过年都很少回去。
　　“你姐夫在欧洲谈并购，三个月回不来，我一个人又要盯集团的事，抽不出时间陪星遥，你多住些日子，带他出去走走，长长见识。"陆崇宁也不想多聊这件事，便转移了话题。
　　陆崇渊夹菜的筷子顿了顿。这台阶，来得比他预想的还顺。
　　"嗯。"他不动声色，"我正想说这个，我最近在支持一个儿童心理公益项目，办得很有水平，带星遥去看看，对他有好处。"
　　"儿童心理？"陆崇宁挑眉，"星遥没病没灾的，看什么儿童心理？"
　　“我要去，我要跟舅舅出去玩。”星遥嘴里饭来不及咽下，就急着表态，他才不管什么儿童心理，他只是想让舅舅陪他玩。
　　陆崇渊转头看着星遥，抬手拍拍他的头，“好好吃你饭。”
　　"姐，"陆崇渊放下筷子，语气诚恳，"不是看病。现在讲究这个，孩子的心理建设要从健康的时候做起，再说了，"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心不跳，"我那个项目，做得最好的就是帮聪明孩子'收心'。星遥太聪明，聪明孩子容易浮躁，带他去感受感受，沉一沉。"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陆崇宁沉吟片刻，点头了，"行，那这样，太晚了，你今晚别走了，住下。”
　　"好。"
　　于是，陆崇渊就这么被姐姐扣下了。
　　晚上九点，周星遥趴在床上拼乐高，陆崇渊坐在地毯上，姿态随意，手里摆弄着外甥递过来的零件。
　　"星遥，"他状似无意地开口，"舅舅明天带你去个地方，见一位老师。"
　　"什么老师？"
　　"一位，很特别的老师。"陆崇渊把零件咔哒一声按进卡槽，语气轻描淡写，"去了你就知道了。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到时候，舅舅说什么，你配合什么。"
　　周星遥从床上撑起身子，狐疑地打量自家舅舅。
　　小家伙鬼精鬼精的，立刻品出了点不对，"舅舅，你这个语气，跟我们班长让他同桌帮忙传情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拼你的乐高。"
　　"哦~"周星遥拖长了音，眼珠一转，"舅舅，你是不是有情况？是不是要带我去见的人，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陆崇渊手指一顿。
　　他从来没跟家里提过找人的事，一个字都没提过。可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我猜的。"周星遥得意洋洋，"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妈和我爸说你在找一个人找了好多年，家里的书房抽屉里锁着一张画，画得乱七八糟的，就一个破房子和一只兔子，你还当宝贝似的。舅舅，你喜欢兔子精啊？"
　　“你妈连这都说，看来她还是不够忙。”陆崇渊虽然没刻意瞒着姐姐，却也才知道她竟然偷看过他的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夜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陆崇渊对着刚拼完乐高的外甥说道，"早点睡吧，明天早上八点起床，九点准时出发。"
　　"那我的条件呢？"周星遥仰着脸，开始讨价还价，"全套航模，一个都不能少。还有，舅舅，你得每天陪我下棋，我妈说你棋品好，我才不信，你肯定作弊。"
　　"成交。"
　　回到房间，陆崇渊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明天，他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踏进那间洒满阳光的疗愈中心，名正言顺地坐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闭眼之前，他最后想了一遍明天的说辞，又一遍遍地在心里排演见到她时的表情要自然，要坦荡，要像一个真正关心外甥的、体面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