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生花》渡杳归川

6、局外的温柔 结案调休众

　　散会的喧闹一下子填满整间会议室。

　　江屹一把将文件夹往怀里一搂，胳膊熟门熟路就勾住了林聿的肩膀，完全无视对方脸上那块扎眼的淤青和满眼的嫌弃。

　　“结案大吉！必须庆祝！我早就订好 KTV 包厢！半天调休，谁都不准缺席！”

　　他兴冲冲转头，目光扫过一圈，先落到陈白身上。

　　“陈队，这次可不能溜！”

　　陈白慢悠悠把案卷一叠一叠码齐，指尖轻轻捋过卷宗边角，抬眼淡淡看了他一下，没有立刻应声。

　　紧跟着江屹又朝着我挥挥手：“温顾问，一起来！人多才够热闹！”

　　好几道视线齐刷刷落过来。

　　我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

　　那种震耳欲聋、吵得人头都发胀的包厢，一堆人挤在一起嘶吼唱歌的热闹，我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致。太闹腾，浑身都觉得别扭。

　　江屹瞬间垮下脸：“啊？为啥啊！好不容易放半天假！多好玩！”

　　“没别的，就是不太喜欢那种地方。”我淡淡扯了扯嘴角，“我约好人了。”

　　江屹眼睛一亮，立马凑上来，好奇心直接拉满：“约谁啊？我们认识吗？”

　　林聿也停下了收拾文件的动作，带着淤青的眼睛淡淡朝我这边瞟过来，显然也是有点好奇。就连一旁正在理卷宗的陈白，动作都顿了一瞬，抬眼望过来。三个人全都盯着我，等着我报名字。

　　“许曼。”

　　我随口吐出两个字。

　　江屹愣了一下，皱着眉头使劲挠了挠后脑勺，来回琢磨半天，一脸茫然。

　　“许曼？许曼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咱们队里面有这人吗？”

　　“对啊。”林聿也跟着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点疑惑，“不是局里的人吧？我没印象。”

　　他们俩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天天泡在支队，打交道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张熟面孔，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两道疑问的目光直直钉在我身上。

　　我扫了他们一眼，表情平平淡淡，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你们不认识。”

　　江屹瞪大眼：“不是同事？那是谁啊？新认识的？”

　　“就是我朋友。”

　　我说得简简单单，没有多加任何介绍，不说是律师，也不说是闺蜜，就轻飘飘一句带过。

　　简简单单四个字。

　　江屹还不甘心，还想接着往下追问，往前凑了一步：“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啊？男的女的？什么时候认识的？要不要喊过来一起去 KTV 玩啊？人越多越热闹！”

　　“不用了。”我直接打断他，懒得跟他刨根问底，嘴角掀了一下，“她不爱凑这种热闹，我们俩有约了。”

　　江屹还不死心，还打算继续缠。

　　旁边的陈白一直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跟着一起起哄追问，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我的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他没有开口，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哎呀，行吧行吧。”江屹见我不想多说，只能悻悻摆手，有点可惜，“真是的，还以为能多来一个人一起玩。那算了！我们三个走！陈队，林聿，走起！”

　　他也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拽着一脸不情愿的林聿，又眼巴巴等着陈白答复。

　　陈白沉默两秒，微微颔首：“可以。”

　　我没再多掺和他们，拿上手机和外套，跟他们挥手道别，径直走出警局大楼。

　　没过多久，一辆白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窗落下来，许曼那张精致利落的面孔露了出来。她今天没有穿出庭时一丝不苟的正装，简约的米白针织衫搭配休闲长裤，长发松松披在肩头，漂亮又随性。

　　“哟，大忙人总算出来了？”她弯了弯唇角。

　　“别提，刚熬完案子。”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们几个非要拉我去 KTV 嗨，我哪遭得住，干脆约你逛街。刚刚他们还一个劲追着问你是谁，我就跟他们说，是我朋友。”

　　许曼一下子就笑了，眉眼挑起来，侧过头看我。

　　“哦？这么神秘？都不给我报一下我的大律师身份？”

　　“有什么好报的。”我靠在座椅上，无所谓地摊摊手，“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们问我就随便说了一句。再说了，说了他们也不认识。”

　　“也是。”许曼笑着踩下油门，车子顺着街道慢慢驶向市中心商业街，“行吧，那今天就当单纯陪你逛街放松。”

　　商业街正是热闹的时候。

　　阳光透亮，整条街道亮堂堂的，两边一排连着一排的店铺，橱窗里面挂满新款服饰。落地玻璃反光闪闪发亮，来往行人说说笑笑，没有 KTV 里面那种聒噪的压迫感，刚刚好让人觉得放松。

　　我们俩并肩慢悠悠晃着，走走停停，看见顺眼的店铺就直接推门进去。

　　刚踏进一家装修清爽的女装店，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衣架一排排整齐摆放，各式各样的外套、卫衣和裙子琳琅满目。导购笑着上前招待我们，我们随便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到处翻看。

　　许曼随手抽出一条奶蓝色连衣裙，在身前比了一下，又转头朝我扬了扬，直接拿到我的身前比划。

　　“看看这个，挺适合你的，要不要试试？最近天天办案，都没见你好好挑两件新衣服。”

　　我抬手推开她举过来的裙子，转身随手扒拉旁边一排外套，指尖划过顺滑的衣料。

　　“哪有空啊，前几天全泡案子里面了。”

　　“再忙也得抽空收拾自己。”许曼不依，又捞起一件简约的黑色短外套往我肩上搭，目光落在我身上，忽然来了兴致，随口调侃。

　　“对了，昨天庆功宴怎么样？结案宴，是不是玩得挺疯？”

　　这话一下子就戳到我了。

　　我瞬间来了劲头，手里还捏着一件牛仔外套，直接往衣架上面一挂，侧过头对着她，开启疯狂吐槽模式。

　　“别提了，简直累死我。”

　　我靠在衣架边上，眉头一皱，一脸苦大仇深。

　　“昨天晚上聚餐，陈白喝多了，醉得站都站不稳。最后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就我一个人负责把这家伙送回去。”

　　许曼本来还在翻衣服，听见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猛地转头看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咱们那位高冷支队队长还能喝到烂醉？”

　　“可不是嘛。”我一想到昨晚那一幕，胳膊都跟着泛起一阵发酸的记忆，伸手比划了一下，吐槽得根本停不下来，“你是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沉！看着身形好像还行，结果醉倒之后全身软趴趴，整个人一点劲都不肯使，跟一块灌了铅的大石头一样！”

　　“我一个人架着他，好不容易扶上车，又一路拖回别墅，硬生生给拽进卧室扔到床上。那一路差点没把我给压垮，我肩膀到现在都还酸着呢。”

　　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脸憋屈。

　　“我费了老大劲才安顿好他。今天早上我还随便煮了一碗卖相潦草的醒酒汤，纯粹就是责任，怕他第二天直接晕过去出事，到时候麻烦落到我头上。谁知道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喝完还跟我开玩笑。我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许曼听得乐不可支，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放回去，笑得直抖肩膀。

　　“我的天，亏你扛得动他。想想那个画面都好笑，鼎鼎大名的陈白，醉死过去被你一路拖回家。”

　　“可不是。”我啧了一声，随手又扒拉了一下旁边挂着的卫衣，嘴上继续叨叨，“下次他要是再敢喝成这样，我绝对不管他，直接原地撒手，谁爱管谁管去。我才不想再遭一遍这个罪。”

　　阳光透过店铺巨大的落地玻璃照进来，落在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衣服上面。

　　我们俩就这么一边在衣架之间来回翻挑，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嗑。

　　我还在源源不断地吐槽昨晚的惨痛经历，手时不时拿起一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一下，吐槽的话却一点都没有断。

　　而此刻另一边的 KTV 包厢。

　　震耳的音乐吵得满屋都是。

　　江屹拿着话筒嘶吼完一大段，满头大汗，一把将话筒塞到陈白手里，非要逼着他唱一首。

　　陈白被缠得没办法，刚刚应付着唱完，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瓶矿泉水。

　　他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一张随手抓拍过来的照片。

　　照片隔着服装店的玻璃窗拍进来。

　　店铺里面光线明亮，我正站在一堆衣架旁边，一只手举着一件外套比划，嘴巴张得大大的，眉飞色舞，正说得起劲。站在我对面的许曼笑得直不起腰。

　　附带的消息简简单单：

　　【你家那位朋友，正在服装店里面疯狂吐槽你，说你昨天晚上重得跟石头一样，差点把她胳膊压废咯。】

　　陈白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眼，透过包厢雾气朦胧的玻璃，遥遥望向商业街的方向。

　　原本带着一点疲惫的眼眸，一点点漾开浅浅软软的笑意。

　　江屹还在旁边吵吵嚷嚷喊他再来一首，他却像是压根没有听见，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松弛，两边各有各的热闹与清闲。

　　KTV包厢里的喧嚣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江屹彻底放飞自我，拿着话筒从头唱到尾，跑调也毫不在意，全程亢奋爆表。林聿本来还带着脸上的淤青、一脸高冷敷衍坐着旁听，后来被江屹硬拽着合唱了两首，无奈妥协，紧绷了几天的情绪也慢慢彻底放松下来。

　　唯独陈白始终清淡从容。

　　大多数时候他都靠在沙发角落，垂着眼歇神，偶尔被起哄推上台唱两首，嗓音清冽低沉，调子稳得无可挑剔，唱完便安静落座，喝水、闭目养神，不抢闹、不喧哗。

　　夕阳落尽，夜色慢慢漫覆整座城市。

　　几首收尾歌唱完，时间已经不早，几个人也玩得尽兴。

　　江屹揉着嗓子长舒一口气：“舒坦！结案放松这一趟值了！”

　　林聿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淡淡开口：“快十一点了，散了吧。”

　　三人收拾东西起身，结账离场，在KTV门口简单道别。

　　江屹家住市区，直接打车返程；林聿回自己的公寓休养，顺便买药膏处理脸上的淤青。

　　最后只剩陈白一人，驱车朝着别墅区的方向独自回去。

　　另一边。

　　我和许曼慢悠悠逛了整整一个傍晚。

　　从女装店、配饰店一路逛到夜市沿街小店，挑挑选选、试穿比对，边走边唠，我断断续续吐槽完昨天扛人的心酸、办案的紧绷、警局的搞笑日常，轻松又解压。

　　许曼耐心陪着我闲逛，帮我挑款式、给我搭风格，偶尔打趣我和陈白的合租日常，不深挖、不瞎磕，只安安稳稳陪着我放松。

　　中途我们吃了点夜宵，喝了温热的果茶，慢悠悠晃荡，没有赶时间的急促，完全是松弛的休假状态。

　　等我们彻底逛尽兴、把最后一袋战利品拎好，走出商业街的时候，街头商铺大半已经熄灯收摊。

　　抬手看手机，晚上十点半。

　　夜色浓稠，路灯沿着长街铺出一路暖黄光晕，晚风微凉，吹走了白日所有燥热。

　　“不知不觉这么晚了。”许曼帮我把购物袋整理好，笑着摇头，“跟你逛街时间过得最快。”

　　“辛苦许大律师陪我逛到这么晚。”我笑着打趣她。

　　“客气什么。”她发动车子，送我回别墅区，“太晚了，我送你到门口。”

　　车子平稳穿行在深夜车流里，窗外城市灯火次第后退，安静又温柔。

　　十几分钟后，白色轿车稳稳停在别墅铁艺大门外。

　　“到啦。”许曼侧头看我，“早点休息，明天又要正常上班了。”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

　　我推开车门下车，拎着几袋衣物战利品，站在路边朝她挥手。

　　看着她的车子汇入夜色车流、彻底走远，我才转身刷卡进院。

　　整栋别墅区静得离谱。

　　深夜十点半，万籁俱寂，邻里早已熄灯休憩，只剩庭院路灯柔和亮着。

　　晚风穿过庭院，那株海棠树在夜色里轻轻摇晃，枝头残余的晚花簌簌落着，细碎花瓣铺满青石板路，淡淡的花香浸在微凉夜风里，安静又清寂。

　　我踩着一地软落的海棠花瓣，慢慢走向独栋小楼。

　　别墅一楼客厅透着暖黄微光——

　　门没锁，屋内亮着灯。

　　是陈白已经回来了。

　　我抬手推开虚掩的大门，轻微的木门开合声划破庭院的寂静。

　　屋内暖光融融，褪去了白日的清冷，柔和的灯光铺满整个客厅。空气里淡淡的海棠余花香萦绕不散，混着一点清浅的冷水气息，是陈白回来之后开窗通风过的味道。

　　我弯腰换鞋，双手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指尖被袋子提手勒出浅浅的红印。一路逛街满载而归，胳膊微微发酸，整个人却彻底松弛下来，浑身都是放松的慵懒。

　　视线扫过客厅，才看见陈白坐在沙发上。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外勤制服，一身宽松的黑色家居短袖，黑发打理得干净利落，少了几分支队队长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闲适。他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只是侧身靠着沙发靠背，指尖随意搭在膝头，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回来之后就一直在静静等着。

　　听见我进门的动静，他抬眸望过来，漆黑的眼眸落在我身上，目光温柔又沉静。

　　等我换好鞋直起身，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是深夜独有的低缓温和，没有半点刻意的情绪，只是随口的询问：

　　“逛到这么晚，玩得开心吗？”

　　我此刻满脑子都是新买的衣服配饰，压根没琢磨他这句随口问话里的在意，也没留意他一直亮灯等我的小动作。

　　我头都没怎么抬，随手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拢了拢，脚步不停朝着楼梯口走，语气轻快又随意，漫不经心地应声回答：

　　“当然开心啊，跟闺蜜逛街肯定放松。”

　　一整天紧绷的疲惫全都散了，难得彻底放空，我语气里都是实打实的轻松。

　　说完这话，我没有多余停留，也没有转头和他闲聊半句。

　　拎着沉甸甸的战利品，脚步轻快地踏上楼梯，哒哒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安静的别墅里。

　　全程自顾自往前走，完全没回头看沙发上的人一眼。

　　陈白坐在原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目光静静追着我的背影，看着我拎着一堆袋子，蹦蹦跳跳走上二楼。

　　少女的背影鲜活又松弛，带着一整天游玩的轻快，半点没察觉他特意留的灯火、特意等的时间，还有那句随口发问里藏着的隐晦惦记。

　　直到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二楼走廊传来轻微的推门声、放置购物袋的轻响。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客厅暖灯下，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是无人看见的、浅浅纵容的笑意。

　　安静静坐片刻，他起身轻轻带上客厅落地窗，挡住夜里微凉的晚风，动作轻缓，生怕吵到二楼正在收拾东西的我。

　　二楼卧室里，我把所有购物袋一股脑堆在床边，瘫坐几秒，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完全忘了楼下还坐着一个人。

　　折腾了一天，只想着赶紧洗漱、卸下疲惫，好好睡一觉。

　　我随手拿上睡衣，转身走进独立洗漱间，放水、卸妆、洗漱，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深夜松弛小世界里。

　　整栋别墅安安静静，
　　一楼灯火温柔，二楼灯火明亮，
　　满院海棠随风轻落，藏着一屋不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