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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凉生啊寂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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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门,金禧没让车直接去高家,而是绕去了医馆。
那郎中已经上了年纪,见马夫扛着个人进来,像扛粮袋一般搭在肩膀上。
一个粗壮,一个略瘦。
不知道的还以为绑了个人过来。
看那受伤的公子着装贵气的,怎的底下的小厮这般轻慢。
郎中见状,忙迎上前去,“来来,快进来,轻拿轻放啊,细致些,人晕着还。”他掀开帘子,叫人往里屋走。
秋实听话照做。
不是自家的公子,他又拿不到工钱,能带人过来就不错了。
郎中先是搭了脉,又拆开帕子细看伤口。
左看右看,也没觉得有多大问题,破的地方血止住了,就说明皮里本来就那点血可流,那怎么人还不醒。
崔护微睁眼,上下嘴唇碰着无声道:“说严重点,给你钱。”
简单直接。
郎中当下了然,这是遇上讹人的了。
他转头,同情地看向那位马夫。
“嗯……好在你及时止住了血,再晚一步,便是神仙也难回天了。”他对着秋实说。
金禧才进屋。
她方才在准备银子,不知道这次诊费会是多少,她爹娘留下来的银子有五十两,那座在浔阳连枝村的院子她没有卖掉,而是租给了村里的秀才,说是要娶妻了。
娶的竟是县令家的千金,金禧不明白那位千金怎么会找这么一个穷秀才,只因为长得俊吗?
县令竟也同意,金禧觉得,这可能算是那位千金的风险投资。
那位秀才很会读书。
为什么是租不是卖,秀才问过,他也感激,这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攒银子。
院子毕竟是原主在这世上仅余下的念想了,金禧便没有直接处理掉。
租了五年,拿到了三十两的租金。
高宅让秋实带了路上的盘缠三十两。
路上花了十二两,如今还剩下九十八两。
秋实见金禧进屋,就说:“我个粗人,用得上香帕子吗,那都是金姑娘做的,若不是姑娘人善,这男的早暴尸荒野被狗啃了。”
话糙……还真是朴实无华。
金禧扯了扯嘴角。
郎中也注意到了人,他一看就知道这姑娘身弱,走路都带着虚浮之气。
金禧问:“他现在情况如何?”
“不好说,需得……嗯,观察个三四日,若是人未醒,还得再几日。”
那不就是要成植物人了吗,砸到小脑了?
要真如此。
她能找谁说理去?
那只猴子,她又上哪儿寻去?
早知道前世就该跟隔壁村那个赤脚医生多学学医术,不过这情况,没现代医疗,不对,有也治不了。
崔护心说:夸张了。
他不过也想借着这东风,咬那些个好弟弟一口,而今倒是苦了人姑娘。
“那……尽量救治吧。”
象征性扎了几针,不过是些清心明目的疗法,郎中便带着金禧出去。
柜台一算账,金禧可怜巴巴地数着银两,也不知道能不能从那家伙身上要回来。
如今荷包余三十八两。
肉好疼。
郎中只管收钱,不管其他,两头赚是好事啊。
他说的那么严重,收费再低也不合适。
那人总会醒,这姑娘总能要到钱。
自从见着姑娘,得知真相后,郎中大半就猜到这公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自问不是什么大善之辈,都是挣口饭钱,他可是还有家中老小要养活的,总归不是什么害人的事。
这种赚大钱的机遇,那可是可遇不可求,他打算带家人去万音楼吃顿好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
金禧眼下只有焦虑和悔恨。
早知道不去摘那花样了,什么时候摘不是摘,偏偏要在那个时候摘,真想把那会儿的手脚砍断。
秋实还在边上站着呢。
金禧荷包一紧。
心中挣扎了几秒,她又拿出二两给秋实,“我进京的事先别告诉高大人,你也别急着回去,先在旁边的客栈住两日。”
日头已经偏西,檐下一片昏黄。
秋实收了钱,笑得客气,褶皱堆在眼角,“放心好啦,小的都懂。”
秋实想着,这姑娘一路走来属实大方,饭钱也没怎么让他付过,虽说老爷事先给了盘缠,让带给姑娘,大概三十两银子,他也没敢贪下,全数交给了姑娘。
长久吃饱和一时吃饱还是分得清的,一家老小可都在高宅做活。
本来已经做好干粮一路的准备了,姑娘倒是没委屈她自己,他也跟着沾上了好。
这点小事,他也愿意帮着瞒上一瞒。
金禧本也想着去客栈住下几日,可郎中说这人夜里得有人守着。
她摇头:“男女大防,恐是不妥。”
封建礼教救了她一回,她想安稳睡觉,本来身体就不好,再不睡容易减寿。
郎中却说:“待会儿我让家女过来,同你一块儿搭个伴,这屋里有三张床,不妨事儿,万一这公子大半夜醒来寻不着人,那多耽误事儿,家女到底也是通点医术的,能帮衬。”
郎中当着崔护的面说这话,想着,他这么帮着牵线搭桥的,怎么着也得多给点银子犒赏犒赏吧。
心中正美,等度过这阶段,就给家女买几件新衣,他也犒赏犒赏好女儿。
崔护却心塞,这他怎么跟暗卫联系。
都说到这份上了,金禧能拒绝吗?
她能。
“我跟这位公子萍水相逢,甚至都不晓得他姓甚名谁的,那不合适,我可还要名声呢。”
“这话说的,送佛送到西,你带来的人你不顾着,那就得多花钱,花钱……也成。”
看着刚刚这姑娘拿钱出来那不舍的模样,他料定她绝对会苦了自己也不苦银子。
郎中果真料事如神。
金禧:“你说的有道理,送佛送到西,我还真是个……大善人啊。”她看着床上躺尸的某人,咬牙切齿。
她交代秋实:“你去帮我买串佛珠,还有木鱼,挑便宜的就成。”
秋实头痒,“姑娘这是……”他恍然,“这是要超度那位公子吧!”
“额……是,也不是,总之帮我买过来吧。”
她想用佛光感化邪祟,把他身上的晦气赶走,也没想着人死超度来着。
有时候人算不准的时候,借点信仰,能安心一点,她不想在这些等人醒的日子里终日惶惶。
这秋实,很敢想。
秋实再次感叹:“姑娘,大善人!”
不愧是本地人,买东西就是快,拿到佛珠和木鱼,两个加起来也就两百文,都是民间的仿品,价廉,物也美,两样都是桑木纯手工制成的。
不得不说,古代用料好实在。
金禧问郎中,“这人怎么样才能醒得快些,或者说,加大人醒过来的概率有什么可行的做法吗?”
郎中看着姑娘手中的木鱼,一时语塞,而后中规中矩言说:“也许……姑娘您多跟他说说话,人估摸能听到,听着了也许就能找着回家的路了。”
现代好像也有这个说法。
郎中瞧了眼床上的人,再将目光移到金禧身上,心中嘀咕:奇女子,奇男子,活久见。
吃过饭后,金禧就找了张椅子坐在崔护的旁边,一只手打起木鱼,一只手转起佛珠,嘴里念着:“凉生,醒醒吧……
“凉生,看看这世界啊……
“凉生,那边寂寞吧……
“凉生,想想父母亲人啊……”
房梁上的暗卫一般是不苟言笑的,他们受过专业的训练,除非绷不住。
这姑娘,不提父母亲人还好,一提,他还真怕他家公子真不愿意醒过来。
好在人本来就没昏迷过去。
崔护听着金禧的声音,虽说很离奇,但不知为何,这声音竟让他总烦躁不已的内心有所平静。
她的声音细细的,但不轻,像从远方而来,却又近在咫尺,如旭阳般绕着他。
他竟想象着与她晚年在平凡的院中,她坐在摇椅上,他为她扇着风,念着策书哄她睡觉的场景。
疯了。
还是醉了。
金禧敲累了,放下手,站起身,转转脖子转转手腕,伸了个懒腰。
声音停了,想象灭了,崔护有些许怅然。
金禧去喝了几碗水,拿起画本子,又坐了回去。
“你咋还不醒,算了,我念点有意思的给你听好了,”她翻开书,“那女郎抬着个大砍刀走入婚房,貌美的公子正缩在床的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着,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那女郎是个怜香惜玉的,把砍刀换成小刀,将绳子磨了又磨,磨了好久才断,刀子可真是钝,这将公子的恐惧一点点磨得更加高了。
“女郎没将公子的手脚绳子解开,拿掉了他口中的布团子,说着:你在怕什么,我看着像猛兽吗?好歹我也是整个寨子里最强大的人,我能保护你,你该庆幸和感恩的。
“公子摇头,带着些许哭腔:你有本事,你放了我,你最有本事,哪有人掳走人还这般大放阙词说着保护的。”
画风突变,暗卫捂住耳朵,脸红得要命。
看着底下公子面不改色依旧闭眼平躺着,没一丝多余的动作。
暗卫心想:不愧是公子。
崔护已经代入了那话本的剧情,他竟然想着,如果是被金禧掳走,过自在日子,貌似也不错。
疯了。
“姑娘,你是金姑娘吧。”
一道声音破了这些幻梦。
金禧停了说书的动作,转过头。
一位姑娘穿着姜黄色的对襟襦裙掀开帘子进了屋,手上举着柴油灯,闪烁的光下映照出少女稚嫩的面庞,与那郎中有着三四分相像,不过她是唇红齿白的。
这应该就是那郎中的女儿了,已经是要入睡的点了吗?没手表,没手机,对时间的概念很容易模糊。
识别只得靠直觉,来此六月有余,她也在渐渐融入,比在现代睡得早了许多,方才就觉得有了困意。
“我是,我叫金禧,五行之首的金,五福降兮民获禧的禧。”
她很喜欢师母给她取的名字,很庆幸在这里她也是叫这个名字。
那位姑娘笑盈盈的,很是活泼,年龄看着不过十岁左右,“你好好禧姐姐,我能这么叫你吗?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姓明,名冉冉,明日朝阳,冉冉升,我的名字是不是也很好听。”
她边说边走过来。
“真好听,可以啊,那我便唤你冉冉。”
冉冉很欢喜,看着床上的人,又说:“这个就是父亲说的碰……哦哦,病患吧,他长得和禧姐姐一样好看!”
就是心黑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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