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第一章咸鱼 ...
-
第一章咸鱼游侠的最后一次热血
城东张员外府门口的石狮子，都比林闲精神。
林闲坐在台阶上，脚边搁着一个破包袱，手里攥着酒壶，脸喝得红扑扑的。她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标题歪歪扭扭写着“闲人清单”，底下三十多行，每行后面都画着一个叉。
她灌下最后一口酒，从怀里摸出秃笔，在清单最底下添了一行。笔尖戳在纸上，写得歪歪倒倒——
“攒够十块灵石，完成。”
林闲盯着“完成”二字看了两息，把笔一扔，往台阶上一躺。她举起酒壶往嘴里倒，倒了半天，却一滴也没有。她把壶嘴对着太阳，里头干得透透的。
“……连酒都喝完了。”
城墙方向忽然传来一片喧哗。林闲偏头看了一眼，翻身爬起来，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挤进人堆里。
告示墨迹新鲜，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林闲从人缝里钻进去，蹲在最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青云秘境三日后开启……内有‘无上阴招秘籍’，得之可一夜破境。”
她蹲在那里，半天没动。旁边的人挤她：“走不走啊？”
林闲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把告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一夜破境”四个字没看错。然后她低头，发现酒壶刚才掉在地上，便弯腰捡起来，习惯性地对着壶嘴倒了倒，还是没酒。
“……行。这是最后一次。”
她往回走，经过自己刚才坐的台阶，把那张清单叠好揣进包袱，动作比平时快。她嘴里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做完这件事，要么破境，要么归隐。二选一。”
风把包袱皮吹开一角，那张清单独自翻到最上面几行——
“三年前王家村，灭村凶手未找到。”
“打听青云宗收不收杂役，未去。”
“攒钱买把像样的剑，未攒够。”
林闲把纸往里塞了塞，系紧包袱，往城门方向走去。
·
青云秘境入口设在山谷里，黑压压聚了三百多人。白袍名门的弟子站在最前排，有长辈陪着说话，腰上玉佩晃得人眼晕。浑身黑气的散修蹲在角落，各占一块石头，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还有几个跟林闲一样背着破包袱的人，装出自己也有番图谋的样子。
林闲站在最外围，低头端详手里的令牌。
“正版令牌五百块灵石，假版只要十块。差价四百九十块，够我清闲大半年。死了算倒霉——”
林闲咽下烧饼。
“——活着便算占了大便宜。”
秘境入口白光冲天，前排的人开始往里冲，林闲却还在嚼最后一口饼。人群潮水一样涌过来，她脚下一空，被夹在人群里，脚不沾地冲了进去。
“唔——！”
啪叽。
她脸朝下摔在地上，烧饼从嘴里滚出去，骨碌碌滚到一丈外。
“我的饼——”
地面裂开，她连人带饼一起掉下去。
“啊啊啊——我的饼我的饼我的饼——”
扑通。
冷水瞬间没过头顶。林闲挣扎着冒出头，牙关立刻打起架来。
“冷——”
她连滚带爬上了岸，蹲在那里抖了半天，才想起来抬头看路。她面前有三条岔道：左边寒气逼人，石壁上结着霜；中间黑雾翻涌，闻着一股霉味；右边通道干净，地上有脚印。
林闲盯着右边看了两息：“脚印是倒着走的。脚后跟朝里。”
她又看了一会儿。
“……生怕人看不出来是假的？”
林闲站起来，往中间黑雾通道走去。
·
林闲摸着墙走了一百来步，摸到一扇石门。她点燃火折子一照，门上刻着字。
“欲入此门，先答一题——何为阴招？”
林闲盯着题目，眉头皱起来。“阴招。我哪学过正经武学，打架全靠临场发挥……”
她又蹲下来想。
小丫头林闲蹲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把石子一颗颗塞进草鞋里。恶霸第二天穿鞋，走两步就摔，摔了半个月，最后自己把脚崴了。
村长家门外，小林闲把点着的鞭炮绑在狗尾巴上。狗蹿出去，恶霸他爹在后面追，追了半个村子，一脚踩空掉进粪坑。
林闲蹲在石门前，嘴角翘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打不过就使绊子，正面打不过就背后下手。得手就跑，跑远了再回头。”
石门无声滑开。她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考正经题。”
甬道干净得不像话，青砖缝里连灰都没有，两壁夜明珠亮堂堂的。林闲走进去，第一步便停了。她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抬头看两壁，又回头看走过的路。
“一个秘境里，竟这么干净——”
她脚下青砖翻转，底下尖刺密密麻麻。林闲本能往前扑，手指抠住对面砖缝，整个人挂在半空。她低头看了一眼尖刺：“——一看就是假的。”
林闲荡了一下，翻上去，趴在安全地面上大口喘气。她对着甬道竖了个中指：“谁这么缺德。”
她站起来之后没急着走，从地上捡了一堆碎石子，走一步扔一颗。扔到第五颗，石子砸中一块砖，砖面无声翻转又合上。
“果然。踩上去才翻，扔石子不翻。”
她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发现翻转区域之间有规律，便站起来，跳房子一样蹦过去。跳到最后一块，她单脚落地，往前一栽，滚了两圈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蹦过来了。”
她没急着往前走，蹲回去把地上的砖块分布画了个简图，记在脑子里，才拍拍手继续走。
甬道尽头，石门半开。林闲站在门口没进去，先闻了闻。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
她探头往里看——洞窟正中一个巨大阵法，阵法中央趴着一只浑身是血的黑猫。黑猫四肢摊开，肚皮微微起伏，旁边散落着碎玉佩、断箭、剑尖。
林闲把头缩回去。“秘境里遇到不明生物——”她又探出头看了一眼，“——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转身走。”
她转身，走了三步，停下，回头。
“……算了。”
她又走进去，蹲在黑猫旁边，先伸手探鼻息，松了一口气：“活着。”
她刚把黑猫从阵法中央抱起来，手刚碰到，黑猫身上便亮起刺目红光——
“哎哎哎——！”
天旋地转，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阴招派祖师顾沧精血气息。宿主林闲，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七。阴招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白光散去。林闲还站在洞窟里，怀里还抱着黑猫。她面前多了一块半透明面板，最上面一行大字——
“当前好感度：-10”
林闲瞪着面板，又低头看怀里黑猫：“负十？我连它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负十了？”
“【任务一：拜师。宿主需向师父顾沧行三跪九叩之礼。时限：即刻。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
“倒计时开始：10、9、8……”
林闲跳起来：“好好好！我磕！但咱先把话说清楚——拜师可以，磕完头他教不教我东西？”
“8、7、6……”
“不教真东西，我总不能白养他！”
“5、4……”
林闲把黑猫往地上一放，自己先蹲好，抬头对系统喊：“问清楚再行礼，不差这一时半刻！”
系统顿了一息：“……师父顾沧将依据宿主表现传授阴招。”
“行。”
她面朝黑猫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黑猫仍昏迷着，毛上的血蹭了一点在她额头上。林闲没站起来，跪着闷声问：“系统，他伤成这样，是不是得靠我照顾？”
“宿主需照料师父顾沧日常起居。”
“喂食喂水那种？”
“可。”
“那他好了以后教不教我？”
系统又顿了一息：“……依据宿主表现。”
林闲抬起头，眼睛发亮。她戳了戳黑猫没沾血的耳朵尖，凑近黑猫耳朵压低声音：“听见没，师父。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喂你，你教我。你要是不教——”
她从怀里摸出那半块湿透的饼，在猫鼻子前面晃了晃，又收回去。
“——断粮。”
黑猫尾巴尖极轻地动了一下。面板上，“-10”跳到“-9”。
林闲盯着“-9”看了半天：“行。喂一天鱼涨一点是吧？那我喂到你不好意思白吃我的鱼。”
她站起来，把黑猫裹好抱进怀里，往黑雾甬道走。她边走边低头对怀里说：“师父，你最好是真厉害。我清单上攒了三十七笔账，等着你教我本事去收呢。”
话音没落，她面前光幕刷新。
“【任务二·侍奉。每日侍奉师父顾沧——喂食、梳毛、清理粪便、陪伴。每日至少完成两项，喂食为硬性要求。奖励：基础好感度+1，随机功法碎片等。失败惩罚：连续三日未完成，好感度-50。好感低于-100，抹杀。】”
林闲盯着“清理粪便”看了很久。
“清理粪便。”她抬头看天花板，“我给一只猫当徒弟，还得清理粪便。”
光幕又跳。
“【任务三·觅食。师父顾沧需进食以恢复体力。请于秘境北侧地下暗河寻得银鳞鱼。奖励：阴招基础功法·吐纳篇。失败惩罚：好感度-30，师父恢复速度减半。提示：银鳞鱼群游速极快，建议使用工具捕捞。】”
林闲话到一半：“我一个炼气一层——”
灰雾消散，她脚下虚空碎裂。
“等等！师父——”
黑猫化作流光撞进她怀里，变回湿漉漉的小黑猫。灰雾散尽，她脚下重新变成洞窟石地。
林闲抱着猫跪在地上，愣了一会儿：“十二个时辰。”
她低头看黑猫。黑猫耳朵朝她转了转。
林闲站起来，用外衣把黑猫裹好背在背上，在胸前打了个结。系完想了想，又把结紧一紧，确认不会掉。她拿起酒壶倒了倒，倒出一滴，舔了。
“北侧地下暗河是吧。”
她蹲下来扫了一圈地面，捡了三根断箭、一截剑尖、半块碎玉佩。断箭拆了绑成鱼叉，剑尖揣兜里备用，碎玉佩对着光看了看——玉质通透，边角刻着看不懂的符文，她便顺手揣进怀里。
她掂了掂简易鱼叉：“系统说建议使用工具，没说不能用秘境里的东西做工具。”
系统弹出一行小字：“【宿主自行制作工具，不扣除积分。】”
“谢了。”
地下暗河冰得邪门。林闲沿河往上游走，侧身挤过石壁裂缝，冰水没到胸口。她龇牙咧嘴但没出声，怕惊到鱼。
她眼前豁然开朗。地下湖泊泛着幽蓝磷光，银鳞鱼群游弋，每条巴掌长，鳞片反光。林闲蹲在岸边看了好一会儿，把鱼群游动的轨迹、转向的节奏全记在脑子里。
“每百息集体转向一次。转向的时候，最外侧的鱼会被水流带偏……”
她弯着腰摸到乱石堆后面，用断箭和石头堵住一个浅水洼的缺口，举好鱼叉，心里默数。
“快了。”
百息一到，鱼群猛地甩尾转向，三条银鳞鱼撞进浅水洼。林闲眼疾手快堵住缺口，衣服一兜，全捞上来。
三条鱼在衣服里扑腾。她蹲在那里，鱼蹦一下她按一条，蹦一下按一条。
“三条。够吃两天。”
“【任务三·觅食，完成。奖励：阴招基础功法·吐纳篇。已发放。】”
她回到洞窟里生火烤鱼，挑最嫩的部位撕成细丝，喂到黑猫嘴边。黑猫昏迷中吞咽，吃了小半条。剩下两条，她养在石头围成的水坑里。
夜里，林闲靠石壁坐下，展开吐纳篇。
“求而不得，退而有得，让一步风平浪静，忍一时长命百岁……”
她念着念着，丹田升起一缕气感。她睁眼，盯着面板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我懂了。这功法不教怎么修炼——教怎么不跟自己较劲。”
她拍了一下大腿。
“我炼气一层三年上不去，不是我笨。是我天天跟自己较劲。越使劲越堵，越堵越急，越急越废。”
面板无声跳了一下：好感度 -1 → 0。
林闲低头。黑猫尾巴从裹布里探出来，搭在她手腕上。
“师父，你是不是在帮我？”
黑猫没睁眼，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林闲笑了，把黑猫往怀里拢了拢，闭眼。
第二天醒来，她揉揉眼，看面板——好感度变成0。
“涨了？”
她低头看黑猫。黑猫身上的血痂开始脱落，露出黑得发亮的毛。她伸手摸了一下，黑猫耳朵抖了抖，没躲。
“好软。”
面板上“0”上方多了一行浅淡到几乎透明的字：“师父不讨厌被摸。”
林闲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她把黑猫举到面前，认真地说：“师父，咱俩好好相处。你别扣我分，我也不把你扔了。我林闲虽然闲散，但闲散也有闲散的骨气。你养我一阵子——”
她把黑猫放回怀里，拍了拍。
“我养你一辈子。”
黑猫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尾巴从下面翘起来，卷住她拇指。
“【师父：顾沧。弟子：林闲。师徒关系：已确认。当前好感度：0。备注：0为‘陌路’与‘相识’的临界点。宿主需努力。】”
林闲站起来活动筋骨。任务栏多了一条金色任务。
“【隐藏任务·了解师父的过去。在离开秘境前，探寻有关顾沧的线索。奖励：阴招派掌门令牌（仿品）。提示：线索就在你眼前，但你需要学会看见。】”
“学会看见……”
她把目光投向洞窟地面。巨大阵法残破，但阵纹排列和吐纳篇口诀有对应。她蹲下来摸阵纹，指尖触到一处暗刻符号，符号忽然亮了一下。
“【好感度：+2。】”
林闲没察觉。她用石头在地上描摹阵纹，嘴里念念有词：“以阴克刚……以退为进……这个符号和吐纳篇第三句对上了。”
她描到第七个符号，停住。
“这个走向不对。和前面六个完全是反的。像有人故意画错。”
她伸手抹掉符号表面浮灰，底下露出一行被尘土掩埋的刻字。
“顾……沧……之……印。”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她凑近看，瞳孔骤缩。
“‘若吾入魔，封吾于阵，以猫身养之，待有缘人……杀之。’”
她的目光钉在“杀之”两个字上，回头看了一眼怀里黑猫——黑猫翻了个身，肚皮朝她，四只爪子松松蜷着，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呼噜声。
“杀之？”
她低头看黑猫，又抬头看阵法，再看黑猫。
“系统。这个有缘人……是我吗？”
面板右下角浮出一行极小极小的字：“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你说清楚——要么是我，要么不是我。‘是也不是’是什么意思？是我但我不一定杀得成？还是我不是但我得找别人来杀？”
面板闪了闪。
“【有缘人：林闲。触发条件：师父顾沧完全恢复。警告：若宿主无法以阴招制衡魔头人格，师父将无法保全。】”
林闲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第一遍读时，她脑子嗡的一声：完了，捡了个师父还搭上个魔头。
第二遍读时，她注意到“魔头人格”四个字，慢慢眯起眼：阴招派祖师顾沧，魔头人格？
第三遍读时，她盯着“无法以阴招制衡”几个字，忽然笑了。
“制衡？你的意思是，我学阴招，不是为了杀他？”
系统沉默三息。
“【阴招派核心要义：以阴克刚，以退为进。制衡之道，非杀伐之道。】”
林闲盯着这行字，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系统，你早说啊。我以为你要我当杀手，结果是让我当驯兽之人——不对，是驯师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