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房 白洛识暗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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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手上动作一顿，那笑僵在了脸上。忙望向门口，信存羽立在那，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烛光自他身后漫开，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浮金。
方才有些太过放肆了，白洛咬着唇，心底生出一丝胆怯，垂下头不敢再瞧他。忙不迭地从地上站起身，拍了几下裤腿，将手垂在身侧，唤了声：“将军。”
静了两息，面前的人才有了动作：“进来。”话落便转身踱步往里，坐回案后，复又翻看起桌面折册。
白洛踏进书房，入眼便是一张舆图立在书案右侧，桌案后两个书架，书籍册子摞得满满当当。她寻了个离他较远的椅子坐下。
见他提笔在册子上写着，也不搭理她。
白洛心中焦灼，忙问：“将军，你是如何想？”
他终于将目光递了过去，将她看着，启唇道：“明日巳时，在府门口等我。”
言下之意是要带她出府，这算是回答她第一问吗？
“那……”
“旁的需靠你自己。”
还未开口，话已被他截住。
姐姐与赵子鸿那事得从长计议，她虽心急，却明了庙堂之事，非她此刻能看得明白。
“那我以何身份留在府中？”这话是为自己问个清白身份。
信存羽的目光沉了几分，隔着烛火将她望着，白洛读不懂他眼底神色，只觉这双眼似幽深的寒潭，望久了，便被他深深拽了进去。
他突地开口：“婢女。”
这话一出，白洛呆愣在原地：“什么？”远赴京都，等来婢女二字。
“对外，你是我府中新添的婢女。”他语气平淡，“对内——”他微顿了一瞬，“你是我请来的客。”
又是婢女又是客，如此复杂。她皱起了眉，可转念一想，婢女这个身份，确实比“从伍县劫来的不知名女子”体面得多。
见她皱眉许久未应声，信存羽挑眉问：“不满意？那便称——我的妾。”
这话砸在耳中，白洛呆若木鸡，双眼瞪得滚圆：“你……”
信存羽眼见她被他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小脸瞬时憋得通红，一丝笑意染上眉梢：“我什么？”
此人想法奇诡，白洛半晌才顺回了气，不由心想，这战神之名，怕靠的便是如此出其不意。
“婢女挺好。”白洛指尖紧绞着衣边，声音发闷，平静了片刻，她似是想到什么，提手将发间的粉簪取下，起身走到他桌前，递向他，“这簪过于贵重，我不能收，请将军处置。”
信存羽的目光落向她掌中，那粉石还在轻晃，光在里头转了转。他沉思片刻，站起身踱步至她身前，垂下眼看着她发顶，伸手将那粉簪接了过去，银簪入手温热，她的体温在上头，还未褪去。他的拇指在簪身摩挲了片刻，跟她道：“赠与你，便是你的。”
白洛仰头，入眼他凝神敛容，心下疑惑：“将军为何要赠我赵家粉簪？”
信存羽提手在她发间寻了个位置，将簪子插进去，声音比方才略低些：“顺手。”
他面容坦荡松弛，白洛心知，此人虽面冷，行事令人捉摸不透，却远比赵子鸿要安稳，今日她敢来问，便是知他不会恼。
只是这顺手在赵子鸿眼中，怕是另一番意思。思及此，她心中忐忑，赵子鸿的顺水推舟，目的是为何？
“不扰将军，我先走了。”白洛行礼，转身往外出了书房。
信存羽立在原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直至消失在门角，才走回案前，复又翻看起来。
第二日一早，白洛被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吵醒。
一声声砸得她脑仁疼。她将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那声音又追过来，最后实在躲不过，顶着一头糟乱的头发，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眼睛还未完全睁开，脚尖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扑在地上。
院里，陆随正举着两个黑乌乌的铁球，在院中跑动。他今日换了身短打，袖子扎得利落，额上汗珠淌下，他顾不上擦，步子极稳。听见动静，他偏头看了一眼，瞬时手猛地一软——铁球差些砸在脚上，他匆忙提气，硬生生拽回，可那一下晃得他胳膊上肌肉都绷紧了。
他见过精致入骨的官家小姐，见过路边给将军丢帕子的姑娘，个个梳妆整齐，面容精致，连发丝都纤毫不乱。可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女子——头发像被雷劈过的鸟窝，眼皮肿着，脸上压着枕头印，嘴角那口水干了的痕迹尚在，裙角掖在腰带上，一边长一边短。
陆随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别过脸去，将铁球搁在地上，清了清嗓子：“你——你先去洗漱。”
他挥手唤来婢女，端来水盆、拿上巾帕与梳子，准备伺候白洛梳洗。那婢女瞧见白洛，也愣了一瞬。不过瞬时便垂下头，训练有素，将水盆搁在架子上，开始安排白洛梳洗，她有些迷糊任人摆布，不一会儿瞌睡散了，铜镜中人，发髻工整，面容清丽。白洛瞧着挺满意。
陆随见已收拾妥当，立在门口处，与她道：“将军吩咐，你在府中是客，旁的事不用管。今日巳时跟将军出门。”
闻声，白洛点头，便随他去府门口候着。
巳时，信存羽从书房中出来，一身月白长衫，金冠束发，腰束得紧，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见她安静立在府门口，目光在她发髻扫了一眼，只道：“走吧。”
白洛跟在他身后半步，京城的街比伍县宽了三倍，两边铺子鳞次栉比，卖布，卖首饰，卖衣裳，卖吃食，琳琅满目。白洛看得眼花缭乱，脑袋转来转去，像一只刚出笼的鸟。信存羽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似是特地等着她。
不知不觉，到了一座酒楼前。那酒楼叫“望京楼”，临着长街，白洛仰头一看，竟有三层高，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
信存羽要了二楼靠栏杆的位置，点了茶和几样点心，身子靠着椅背，身姿松弛舒展。白洛坐于他对面。
楼下说书的正在讲《战神将军》，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唱曲的姑娘落座于角落，手指柔缓挑动着琵琶琴弦，声音纤细，像丝线绕于梁上。跑堂的来回穿梭，手上未闲着，盘子和酒壶稳稳端在手中，嘴里喊着“借过借过”。满堂人声，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白洛端着茶，眼睛却没闲着。她目光扫过楼下大堂，又瞥向对面雅间，最后定在二楼最里那间房。那房门紧闭，门口站着一个青衣小厮，垂手候着。
她注视了一盏茶的工夫，低头拿起杯子，品了口茶。
信存羽搁下茶盏，问她：“可有瞧出点什么？”
白洛眼神瞟向二楼那间房，声音压得低：“那房间，方才进去两个人，不到一刻钟便出来了。两人打扮富贵，像是有身份之人，可灰袍那位对青衣之人姿态放得低，说话时一直欠着身子。一盏茶后，又进了两人，形态和前两人相似——也是一主一仆，主家昂着头，仆从弯着腰。”
信存羽眉梢微动。
白洛继续道：“这两拨人，进出的时间都很快，说明里头的人时间金贵，见客有定数。两拨人皆是来求人办事的，由人引荐。那间房里坐着的，官职不小。”
她说完目光落回信存羽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脸上一抹笑意，那双桃花眼较平日亮了一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口茶喝得慢。
这间暗房，他手下的探子蹲了三日换了五拨人才摸清。
望京楼乃是京城最杂乱的酒楼，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楼下大堂里，说书的、唱曲的、跑堂的、喝酒的、吃菜的、吵架的、划拳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楼中之人进进出出，来会友，来谈生意，来听书，也有来蹭茶喝的，十个人里九个跟那间暗房无干系。
那间暗房设计精巧，虽挂着“天字三号”的牌子，可进去的路不止一条，正门有个青衣小厮守着，可那是明面上。暗房后头连着一间茶室，茶室通着楼梯口，有人从正门进，有人从茶室进，还有人从三楼绕下来，穿过一道窄廊，从暗房侧面的暗门进去。三条路，三个方向，同一间房。
可白洛坐在此处，仅用了一盏茶。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思索到此处，信存羽有了一丝好奇。
“那窗户虽垂着帘子，但能瞧见帘缝透出的光，有人进出光便会动，身形步调也能看出几分。”白洛缓声解释。
她看的是光的节奏，信存羽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平静：“你如何知楼下那些闹腾中，没有异常？仅锁定这间房？”
白洛提眉看向他：“入望京楼，多是听曲，喝茶，听书之人，他们眉目是松着的，或有愁云。可这两拨人不同，眉锁唇抿，脸上皮肉紧绷，手指握拳或勾着，身姿紧，脚步沉。”
一番话落，他没有动作，细细将她望着，那双眼睛净得像一面镜子，不留一丝杂质，能照出人心叵测。那些旁人注意不到的细处，手指的动作、皮肉的活动，她全收在眼里，如至清之水，心之所想，无处可藏。
他忽然惊觉，将白洛留在身侧，或许比他原本想的更有用处。
“你从小就这样看人吗？”
白洛愣了一下，提手挠挠头，面上微赧：“我娘说我盯着人看，像傻子。在伍县，除了家人，没人愿意与我说话，因为我将他们看得难受。”
这双近妖之眼，落在平常人眼中，倒是个祸害。信存羽眉目舒然，晏然一笑：“我看你倒未受其扰。”
“傻有傻的好，省了麻烦。”白洛方一说完，突觉这话有些耳熟，脑中闪过这人将她劫了，也是这说辞。她抿了抿唇，看向他，“将军你不觉得，我看得难受？”
信存羽未径直回她，反问道：“那你可在我身上看出了点什么？”
“将军正直坦荡，英勇神武，我辈楷模。”话落，展颜一笑，眉眼弯弯，灵动可人。
信存羽朝门口候着的小厮挥了手，那人端了几道点心来，瞬时将她那双眼睛勾了去。
“吃吧。”
闻言白洛忙拿了一块芙蓉糕，轻轻咬了下去，酥香在口中炸开，白洛只觉浑身舒畅。
“将军你还未答。”她口齿含糊着，边嚼边问。
信存羽将茶斟满，朝她推了推：“不难受。”随即，他温声问，“陆随说，昨日你回去，赵子鸿行为有些逾矩，可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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