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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劫 一簪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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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三天,欣雪回门。
队伍浩浩荡荡,停在白家院外。白欣雪那本就明艳的脸染上了一丝妩媚,想来赵子鸿待她极好。
一入屋,她便把带回来的回门礼物分发给众人。临到白洛时,她拿出一支银簪——上头雕着一棵梅树,簪头嵌一颗罕见晶透的粉石,粉石下两个小坠子,轻轻一晃,光就在里头转。
白欣雪有些吞吞吐吐:“这粉石是异域先生带来的,由皇帝亲赐赵将军。将军将粉石做成银簪,送给将军夫人。将军夫人在京城外被歹人围困,路过的……夫君相救,这才送给夫君。这簪子是夫君特地准备给洛儿的。”
这话将白洛听得身子一顿。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何特地选了送给她?
她忙摆手:“大姐,这么贵重,我受不起。”
一旁正与白德忠交谈的赵子鸿突然起身,走向白洛,亲和问道:“小妹为何拒绝这礼物?”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询问令白洛无所适从。她忙问:“姐夫,这礼物为何送我?”
“此簪与你有缘。”赵子鸿答得不急不缓,“有一人昨夜在我房中留了一张纸条,道这粉簪给白洛那丫头肯定不错。”
白洛脑中闪过那人的脸。这人为何这样做?
一旁的白洋忍不住问:“这人也太古怪了。”
赵子鸿勾唇一笑,望向白洛,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神色:“镇北将军信存羽都发话了,我怎敢不送你?”说罢,将欣雪手中的簪子拿了过去,直接在白洛发间寻了位置,插了上去。
他竟是镇北将军——那说书口中如战神天降般的将军。这话狠狠砸进白洛心中,惊得她半晌不知动作。
欣雪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听到“信存羽”三个字,白德忠手都抖了三抖,茶水洒出来几滴。他看向白洛——这丫头什么时候与镇北将军有了牵扯?
“大将军还说了,后日上京,让我带上你。”赵子鸿说得轻描淡写,那语气像在说“带上两斤腊肉”。
欣雪有些焦急:“夫君,我二妹黄花大闺女,贸然和你上京,对她名声不好。”
白洛已经惊到无法动作。这就是他说的办法?这怪人手法怎么这样惊世骇俗。
白德忠忙走过来,拉着白洛的手道:“洛丫头,你是何事认识这镇北将军的?”
“我……我不知他是镇北将军。”白洛还未回神,脑中乱得很。
这话落在赵子鸿耳中,倒让他有了一丝欣喜:“小妹,可愿随我入京?”
白洛抬眼看他。
那眼神定定锁在赵子鸿脸上。她看得清楚:赵子鸿今日所有的顺水推舟,都不过是借信存羽的势,推自己的舟。信存羽这法子看似毫无章法,一封纸条、一支簪子、一句话,把赵子鸿架得死死的。不送簪子,是不给镇北将军面子;不带她上京,是不遵镇北将军的令。换个人被这么架着,怎么也该有些不痛快。
可赵子鸿没有。
他应得太痛快了。痛快得不像被人架上去的,倒像早就等着这个由头。
白洛心底那点异样又浮上来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赵子鸿那工整的笑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是什么,她这会儿还看不透。
赵子鸿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脸上还是那笑。
“我同你去。”良久,白洛收回目光。
欣雪方才见他二人眼波流转,心中警觉,想再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白洋见气氛有些奇怪,心中疑惑丛生:“此事蹊跷,不如由我一同前去,也好保护妹妹。”
赵子鸿礼貌颔首:“甚好,大哥一道同行,荣幸之至。”
这事便在各具心思的讨论中定了下来。白洛心中虽一开始便知晓会有此时,骤然想到要离家,还是有些忐忑。
晚间她回到院中,看着樟树下的石桌上摆着新买的蜜饯,忍不住走上前去,拿了一颗放在嘴中。那酸甜的味道从舌尖漫开,一时间那些思虑通通都放下了。她微微勾唇——信存羽,京城见。
京城,镇北将军府。
夜深如墨,一道黑影从檐角掠过,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瓦。那黑影在屋脊上疾行数步,悄然落入将军卧房的院中,落地时无声无息,连廊下打盹的猫都没惊动。
将军府的侍卫照常巡逻,甲胄轻碰,脚步整齐,谁也没察觉院里多了一个人。
唯有一个年纪尚轻、约莫十七岁的少年,发束缎带,身形飘逸,飞快从自己卧房冲出。他握剑皱眉,紧盯着房内。月光洒在他脸上,皮肤光滑细腻,一动一静间隐隐可见两颊酒窝,浓眉下一双透亮的眸子。他屏息凝神,剑尖微抬,正要破门而入,房里之人却清咳一声。
那少年一喜,剑收了,提腿就冲进房内:“将军,您回来了?”
房内人点了烛火。火苗一跳,映出一双桃花眼,眼底那三分倦意比走时深了些,却比走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表现还不错。去休息,明天一早就开始训练。”
那少年由喜转忧,脸垮下来,苦着一张脸:“是,将军。”作揖之后,丧气地回了自己房间,脚步拖得像在地上写字。他一边走一边嘀咕:“将军一走一个月,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训练……”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被夜风吞了。
那公鸡打鸣才第一道,天还漆黑,陆随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一个冷颤坐了起来,闭着眼把外衣一披,走出门。
出门见院内有两个带链子的铁球,乌沉沉的,看着就重。陆随玩心大起,困意散了一半:“将军,这是什么好玩的?”
“拿起铁球,手平举,绕府十圈方可放下。放下一盏茶后,再十圈。今天上午你就玩这个铁球。”说完便大步走出院门,袍角一翻,人没了。
陆随被他安排的任务震得久久不能回神。将军府啊,将军您是不清楚自己的府邸有多大吗?他环顾四周——府里光院子就七八进,绕着走一圈少说二里地,十圈就是二十里,二十里举着铁球,手不得断了?他哭丧着脸,弯腰去托那铁球,一使劲,差点闪了腰。他托起铁球,飞快开始绕圈,嘴里嘀咕:“将军折磨人的手段越来越狠了——”路过厨房时,香味飘出来,他眼巴巴地望着,厨娘递给他一个包子,他刚想接,旁边侍卫幽幽提醒:“将军说了,举铁球期间不许吃东西。”厨娘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把包子收回去,自己咬了一口。陆随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好不容易折腾到临近中午,陆随拖着两条快废掉的胳膊,像拖两根面条,看着自家将军朝自己走来。他心中顿时一喜——就知道将军心软,这是来叫他吃饭的吧?他站直了,挤出一个最灿烂的笑。
“陆随,知道京城哪家蜜饯最好吃吗?”
“知道啊,城西老陈家。”陆随有些疑惑,将军不是从不吃这些零嘴?“将军您是想吃吗?”
信存羽望了一眼满头大汗的他,垂下眼,那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去买十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的。”陆随刚准备出发,步子都迈出去了,身后幽幽地传来一句:“不许骑马。去领两个馒头。”
听罢,陆随差点两眼一黑。将军府在城东,老陈家在城西,横穿整个京城,少说十几里地。将军是不清楚京城有多大吗?想想自己已经无力抬起的胳膊,和跑了一上午的腿,眼眶瞬间就湿润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将军,那表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陆随从厨房领了两个馒头,揣在怀里,一个还没吃完,另一个就凉了。他一步三晃地出了府门,嘴里念叨:“蜜饯……十罐……将军不是不爱吃甜的吗……到底是给谁买的……”他走远了,未瞧见身后信存羽站在廊下,望着南边的天,嘴角弯了弯。
伍县这边,一行人随从不多,四辆马车,两辆载人,两辆载家当。
刚开始时白洛还一脸兴奋,对什么都好奇,总将头探出车外。
可时间一长,欣雪和白洛便开始晕车。马车一颠一颠的,像骑在一条挣扎的牛背上。欣雪有赵子鸿一路照料,倚在夫君怀中,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给她打扇,那模样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白洛那边就热闹了。走不了两里路就要吐一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最后趴在车窗上像一条被浪打上岸的鱼。白洋急得团团转,又是找酸梅又是找水,翻出半块干饼,白洛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她咬着牙忍着,小脸煞白,嘴唇没了血色。
终于经过一个小镇,白洋叫停车队,跳下车把半死不活的白洛抱出来,让她靠着树干躺着。欣雪蹲在她身边拿帕子给她擦汗,赵子鸿在一旁安排小厮准备水、粥和蜜饯,井井有条,可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白洛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三兄妹蹲在一处的情景落入赵子鸿眼中,令他想起幼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日子。只是后来,那些日子就远了。
一行人好不容易适应了长途跋涉,待到京城荒郊,都兴奋不已时,白洛正指着远处的山影喊,“看,是不是京城的城墙?”——话音未落,突然冒出十来个蒙面黑衣人,手持长刀,速度极快地朝一行人杀来。
一伙刚出县城的人何以见过这等场面?丫鬟尖叫着钻到马车底下,车夫扔了鞭子就往草丛里扑,几个小厮四处逃窜,跑得比兔子还快。白洛吓得一把攥住白洋的胳膊,攥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赵子鸿见此眉头一皱,二话不说,径直飞身下马,与黑衣人缠斗起来。他身手不弱,一招一式都有章法,可对方人多,又个个悍勇,他一时也脱不开身。
白洛在白洋的保护下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正想往树丛里躲,却被一黑衣人拦住。黑衣人速度极快,手一挥,白洋就滚得老远,撞在一棵树上,闷哼一声。还没等白洛反应过来,那黑衣人扛起她就跑,速度之快,不待赵子鸿追,人已经消失了。
赵子鸿立在那里,看着白洛消失的方向,眼色沉了一瞬,嘴角泛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那黑衣人掳了白洛便全部撤了,没伤人,也没抢金银。来如风,去如风,地上只留下几把被丢弃的刀。
黑衣人速度虽快,但是很平稳,白洛倒是没被颠得难受。
她心中一凉——好不容易来趟京城,这会儿便要死了吗?她心中悲戚,正纠结等会是咬舌呢还是撞墙。
黑衣人进了一处府邸。院子简洁却不难看出是极有身份地位的人的住所,青砖灰瓦,廊下挂着素色灯笼,院中种着一排修竹,风过时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进屋后,黑衣人轻柔地将她放在地上。
对,是轻柔。她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不应该是扔吗?放在地上之后,那黑衣人朝前方行了一礼,便快速退下了。
刚退出门的陆随心中放心不下——这将军什么时候有这强抢民女的嗜好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他在门外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如有不对还能及时阻止将军悬崖勒马。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连自己的心跳都嫌吵。
白洛转头一看,桌前坐了一人。发束得干净利落,头戴金冠,全身缎面黑衣,身形挺拔俊逸。烛火映着他的轮廓,像一幅被刀刻出来的画。
待对上那双桃花眼,她咋舌了——这个怪人竟然二话不说把自己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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