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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将军宠婢 一箭擦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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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箭将将擦过信存羽耳边直刺入身后一头梅花鹿脖颈。
箭声呼过,太子这才抬头看来,只一眼便知方才发生了何事。他目光沉沉落向六皇子,后者勾唇一笑挥手向他招呼,“皇兄,你也在呢。那可是我的鹿,你可不能跟我抢。”
话落,他打马上前,笑吟吟朝太子一行人而来。那笑挂在脸上,眼底却一点温度也无。
白洛闭了闭双眼,又望回那安然无恙的背影,提起手将另一只狠狠掐住,企图压住那抑制不住的颤抖。
心底不断说服自己:他还在,他那样厉害之人,怎会令自己深陷险境。心中那惶恐不安竟迟迟压不下。白洛心中明白,往后她这双眼看到的只会越惊越险,越腌臜。血,肉,险境,生死,都会在她眼中不断划过,如白日一线烈阳,如冬日一锥寒冰。她需适应,适应了才能安稳立于他身后,淡然看烈日满天,冰霜遍地。
六皇子已走近,朝太子拱手行礼:“皇兄,莫怪,我追那鹿一阵子了,不舍轻易放过。”
太子睨着他,半晌不言语,周身冰冷,气魄压人,不过短短两息,迫得六皇子那笑渐渐收了,立在太子身前,双手紧握着拳。半晌后,六皇子敛了神色,面上生生被太子看出一抹惧色,“皇兄,臣弟疏忽,该等鹿远了再射。”
太子面色端肃,目光沉沉压着他,“六弟,往后再如此行事,林子里那些腌臜,就不会如此安静了。”
六皇子面色微变,那些人本是他置于林中,三日狩猎伺机动手。他本以为那群人还伏着,没承想竟这样快便被剿灭,到至今太子半分痕迹未露。他未说话,那唇却绷紧了。
太子唇角微扯,笑得轻蔑,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极淡,“郑贵妃再教不好你,我不介意代劳。”
闻言,六皇子脊背紧绷,指节泛白紧攥着手中的弓,眼神垂落。凝神安静了两息,旋即转换了颜色,笑着朝太子道:“皇兄教训的是。”
太子不再理会他,挥手让人将那熊抬走。
那压迫撤走,六皇子倒像是个没事人一般,他看向信存羽,勾唇道:“存羽,你这胆色连我都要敬让三分。”
白洛深觉此人无耻,招招要人命,却转瞬风轻云淡与人攀谈。
信存羽未接话,目光落在白洛那双颤抖着的手上,那手背已被她掐出了红印,他看了一瞬,眉头微皱。
六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笑意漾开,“存羽,你的小婢女吓坏了。”
白洛心中一沉,如今她是未见过世面的宠婢,她该表现出毫无威胁,而不是打量此人。她忙缩着肩道:“将军,奴无碍。”那声软得,身旁的陆随都诧异地望了过来。
信存羽闻言,眉微挑,打马上前至她身侧,长臂一伸,便将她拦腰揽至他身前,侧坐于马上,白洛一惊,忙伸手紧攥他的衣襟。他俯下身,呼吸打在她耳侧,柔声道:“若怕,便呆我怀中。先前不让你来,你非要过来看看,如今吓到了吧。”那模样似是个事事依着她,宠她入骨,不顾礼法之人。
这暧昧言辞落在白洛耳中,她惊慌得不知动作。她深知他在做戏,这戏在护她,护她不被六皇子看清。可她应该如何回应?被宠爱之人应该是怎样的呢?她紧咬住唇,思索一息,将嗓子放的细软道:“将军,有人看着呢。”然后埋头将脸藏入他怀中,她不敢真碰着他,脸虚虚掩在他胸前。
一旁陆随闻言瞪大了眼睛,他咽了咽口水,看着面前如此反常的将军与白洛,努力回想这些天的细节,他到底错过了何事。
六皇子见状爽朗一笑:“存羽,你也有今日。”不过随即,他便带着笑悠悠道:“你这婢女倒是与赵子鸿那夫人有几分相像。”
这话来的漫不经心,白洛想起昨日狩猎前六皇子看她那一眼,忽而明白,那眼看的是旧人。
白洛感受到信存羽身子一紧,话音自他胸膛而出,浓厚清磁,“那便是洛儿的姐姐。六殿下,您认识?”
那声洛儿一出,打乱了白洛的心跳,似是春日里被风乍然吹响的铃铛,一声尽,声声余韵绕在耳旁。她如今在他马上,稍一乱动,少不得要摔下马的。她自他怀中露出脸,看向六皇子,似乎是因为说到姐姐,眼中带着丝好奇,将他望着。
想起白欣雪,六皇子面色沉了些许,“见过的,那倒是巧了。”说完似乎陷入了思绪,眉色不似方才张扬。
六皇子目光落在白洛脸上,心神有一瞬恍惚,那是他光想一想都会痛的人,是他一世再也夺不回之人,是他心死的痕迹,不择手段的起因。
太子未再听他言语,安排好熊搬下去后,朝身后吩咐一句:“走了。”
白洛还未来得及多想,信存羽已夹马腹向前,待太子一行人已走远了,白洛回头看到六皇子还在原地,还是那动作未变。
信存羽手臂虚虚环着她的腰身,以防她滑摔下马,他低头温声道:“衣襟要攥坏了。”那语气中透着鼻息,似是在笑她。
白洛忙松了手,目光落在他衣襟上,半晌没移开,那已皱了的衣襟,像她那尚未抚平的心湖。没了支撑,她的身子摇晃得厉害。
信存羽收紧了手臂将她腰身固定,“转过身,跨坐。”
白洛闻言,立马调整坐姿,跨坐更平稳,可她背脊却贴在了他胸前,他双臂环过她拉着缰绳,呼吸打在她耳侧,白洛的身子更僵了,“将军,我能坐回去吗?”
信存羽低头见她脖颈已红透,她发间若有若无的甜香,一丝一丝钻入他鼻间,他身子微绷,往后撤了半分,似是要逃开那缕香,他沉声道:“此时不行,还未走远,你若不自在,便当我是块木板。”
白洛双眼瞪大,木板……一个呼吸在侧,体温灼人的木板。将军倒是用得好比喻。
她努力静下心,目光扫过前方密林,那方树影筛日,碎金满地。无暗影,无兵刃细光,有的是她满是迷茫的前路。
一日安稳,晚间回帐的路上,陆随忍不住偷偷将信存羽与白洛多看了几眼,似乎是要瞧出点什么。最后他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回帐后,信存羽解了外袍,坐于案后,翻看册子。
白洛站在帐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才慢慢踱步至自己那方榻边坐下。
帐里很静,只余他翻册子的响动。白洛垂眼看向双手,手背几个月牙形红印。那是看他直面箭羽时恐惧间留下的。那一幕闭上眼便如利刃般刺入脑海。
“那一箭你为何不躲?”白洛看向他,手指不自觉已攥紧。
今日发生那许多事,她开口问的竟是这。信存羽自册间抬眸,目光落于她眉眼,轻声道:“我有把握。”
白洛垂下头,她想说有把握也不该拿命赌。可他是将军,她以何身份如此与他说话。她绞着手,心中那股惧意仍在,似挂在危崖的藤,一丝风起又晃了起来。
她在担忧他,信存羽看向那双搅着的手,他记得她那时掐得紧,怕是破了皮肉。他自案后起身踱步至她身前,蹲下身子,见她手背几处红印略带着血痂。他呼吸一滞,抬眸看向她,“今日,你受了惊吓,莫要再想。若无把握,我不会贸然涉险。”
白洛慌忙将手背在身后,似乎怕被他瞧见,“我知,我若往后跟着将军,便要学会平静。”面对着动辄便是生死的局里——平静,要像书镇压纸——纸卷了,硬压回去,看着是平的,底下还是卷的。
信存羽观她面色,她始终是将自己放在为他做事的位置,未偏离半分,今日暧昧她未提分毫,反倒怪自己遇事不静。思及此他柔声道:“你无需急于强求,恐惧便恐惧了,乱了便乱了。”
这话让白洛有些诧异,她的作用便是为他为太子提早看出暗中危险,若乱如何看?她责问那箭为何不躲,已是逾越,他不气,反来安慰她。她遇事不静,他不恼,反让她乱了便乱了。她有些看不透,可他望向她时,那眉眼间松弛,瞳仁微缩,眼下略紧,眼比唇先笑,到底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想不明白。
她垂下头看向脚尖,不知该如何回这话。
“今日怎么不吃蜜饯了?”信存羽并未起身,他在安静地等着她,等她放松,等她抬着脸,问他那些她不明白的问题。
她抬头看向他,他唇角处起了一丝笑意,那笑很浅,白洛抿唇,没有直接回他的话,反问道:“往后人前也要做戏吗?”
“嗯,方便带着你。”说到做戏,他想起她发间那缕甜香,心下倒有些不自在,忙垂下目光。
白洛思索片刻,认同道:“这方法是极好的,堵了猜忌。”她顿了顿,道:“只是你的爱慕者众多,我可能要吃苦头。”
信存羽哼笑一声,“那些人爱慕的是皮相与风光,非我。往后你在我身侧即可,我自会挡了。”
话落他站起身,走回案后,复又拿起册子看了起来。
白洛心道:爱慕皮相不也是他?女子自是喜爱长得俊的男子。将军这话,倒是让人听不懂。
那他说的“我”是什么?
她脑中闪过,他拿走她的半块馒头,他蹲下身看她的手,他说“乱了便乱了”,想起他在马上时说“当他是一块木板。”——这些,不是皮相,亦不是风光。
她猛地抬头看向案后之人。他正低头翻册子,长睫微垂,在他眼下投出一圈阴影,他翻得很慢,一页半晌没翻过去。
白洛心跳快了一拍,忙低下头。
她好像……有点懂了。
第三日,狩猎仅在午前,午后收围,猎物被悉数抬至台前空地,鹿,兔,野雉,狐,獐,堆了满地,最大的那头便是太子猎的黑熊。有专人逐一清点,登记造册。
呈册御前,论功行赏,颁赏毕,众人谢恩,号角再响,这仪程算是走完,日头已偏了西,拔营回京。
回去的路上,白洛坐在马车内,睡得东倒西歪。信存羽唇角微弯,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将她唤醒。
白洛迷糊睁开眼,皱着眉头看向信存羽。
“你可倒下睡。”说完他朝旁边挪了挪。
白洛一听,顾不上体面,便倒了下去,不过眨眼工夫,又睡着了。
强撑了三日,她如今是真的累了。信存羽垂眸看着她的睡颜,抬手将她脸上的发丝轻轻拨开。随即动作一顿,正了颜色,收回了手。
车轮还在官道上滚着,窗外月色正浓,那星子悬在空中闪了闪。信存羽望了一瞬,便阖上双目,静坐着。
马车抵达将军府时,夜已深了。
几日后,赵子鸿进宫面圣,获得皇帝赞赏,亲赐八品礼部主簿官职的消息,很快便传到白洛耳中。
礼部管朝会,祭祀,宴飨、贡举、科举,这位置能看见的人多,被看见的机会也多。倒是个好差事。白洛捏着蜜饯坐在凉亭,她偏头问陆随:“我如今能出门吗?”
陆随瞥了她一眼,“需请示将军。”
自从狩猎后,她在府中已经憋了许久,这将军的宠妾真真不好当。她长叹了口气,许久没去见姐姐了,如今她怎样了?六皇子有没有使坏?
白洛忙站起身,想起将军此时不在府中,又跌坐回石凳。她看了眼桌上的桃花糕与蜜饯,忆起狩猎那日她坐在他马背前头,他温声说话的模样,心头不由一跳。
“陆随,将军何时回?”白洛绞着手,心中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几日有些空落落的。
“不知。”陆随答的干脆。
话音刚落,门房来传话:“白姑娘,赵主簿求见。”
陆随偏头看向白洛,留意着她面上的神情。
白洛动作一顿,手中蜜饯落在桌上滚了两圈,落在了地上。此人方得了官职,如今来找她莫不是听到她与将军的风声。
陆随正色问:“见吗?”
白洛想起将军说的“你行事可不必有顾虑。”她朝前厅方向望了一眼。朝陆随道:“见,不见如何抓他的狐狸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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