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相亲被辱，特战兵王恋上她》山河家事

9、敌楼里的等待 敌楼里的等

　　歇了十来分钟，宋芝馨觉得气儿喘匀了，腿也不那么抖了。
　　“我好了，”她撑着城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咱们……往下走？”
　　她说“往下走”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心，又带着一点释然。不甘心的是没爬到顶，释然的是，反正也爬不动了，承认就承认了呗。
　　程天昊看着她，没说“你确定？”也没说“不然我背你上去”。他知道这种话说出来她更别扭。他只是点了下头：“好，往下走慢一点。”
　　他站起来，很自然地往她右边挪了半步，右边是靠悬崖的那一侧。他整个人站到了外侧，将她严严实实挡在内侧。然后他抬起左臂，没碰到她后背，只是虚虚地环在她身后，掌心悬在离她肩胛骨两寸的地方，像一个随时准备接住她的托底。
　　“我带你慢慢挪。”他声音低沉，不急不缓，像一块石头稳稳沉进水底，“不急，不冲顶，找前面那个敌楼平台，不对，往下走的话，到下面那个敌楼再歇。”
　　他有点说乱了。大概是因为离得太近，她的发梢扫过他小臂的时候，他脑子空白了一下。
　　宋芝馨侧头就能看见他利落的下颌线，线条硬朗，皮肤被日头晒成小麦色，喉结凸起。她忽然觉得心口莫名安定了几分，明明自己狼狈成这样，他脸上却半点不耐都没有，甚至连催促的眼神都不曾给过一个。
　　“好。”她小声应了。
　　她把手搭上他小臂。隔着薄薄的速干衣面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结实温热，像一根牢牢绷住的钢缆。他察觉到她的手搭上来，低头看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
　　他们就那样一步一步往下挪。
　　石阶高低不平，有些台阶窄得只能放半只脚。宋芝馨每踩一步都小心翼翼，他就在外侧同步移动，始终保持比她快半拍的节奏，虚环在她背后的手臂始终没撤开。有一段路台阶陡了些，她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前栽，他那只手瞬间从虚环变成实扣，稳稳托住她后腰，力道不大但牢靠得像焊死了。
　　“慢一点。”他只说了三个字。
　　她稳住身子，耳根有点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
　　到了下面那个敌楼，宋芝馨一屁股坐在入口的石阶上，彻底摆烂。她双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垂下去，刘海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一条搁浅的鱼。她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腿了，是两根木头桩子。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抬头，看见程天昊单膝蹲在她面前，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和一小管电解质糖。他把纸巾递到她手边，又拧开糖管的盖子，倒出一颗拇指大小的软糖，递到她嘴边。
　　“擦擦汗，含一颗，缓一缓。”
　　他蹲着的姿势很稳，一条腿弓起，一条腿跪在石板上，军靴的鞋底沾着黄土。阳光从敌楼拱形窗洞里斜斜落进来，正正好好打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又密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方。宋芝馨含着那颗糖，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别开眼，手指绞着纸巾角，声音闷闷的：“真不好意思，拖你后腿了。”
　　程天昊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很淡地弯了弯，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拖后腿。出来玩又不是比武拉练，谁规定爬长城必须登顶？”
　　他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宋芝馨觉得其中一定藏着什么。
　　她往他方向挪了挪，也就半寸的距离，歪着脑袋凑近了些，眼底亮得惊人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程中校，你是不是心里偷偷笑话我体能这么差？”
　　“没有。”
　　他说得很快，快到像条件反射。
　　宋芝馨不信。她步步紧逼，撑着下巴歪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拿捏出来的委屈：“我上不去下不来，狼狈得要死，你就一点点都没觉得好笑？真的一点点都没有？”
　　程天昊的耳根开始泛红了。
　　先是一小片浅粉，从耳垂慢慢往耳廓上蔓延。他垂下眼，避开了她探照灯一样的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只担心你会崴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狼狈也没关系。”
　　宋芝馨心口轻轻一颤。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她心尖上轻轻蹭了蹭，不疼，但酥酥麻麻的。她愣了一瞬，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她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看他耳朵变红觉得好玩，可他最后那句话太认真了，认真到她玩笑的心思一下子散了，只剩下一团说不清楚的情绪堵在胸口。
　　她别开视线，假装看敌楼窗洞外的山景。
　　远处群山层叠，长城蜿蜒如龙脊，天蓝得不像话。可她脑子里全是刚才他那句话，“狼狈也没关系”。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沉甸甸落进她心底某个角落。
　　她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余光瞥见他站起来，走到窗洞边往外看。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被山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沉默的旗。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像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慌。
　　无论她多狼狈、多不堪，他都在。不催促，不嫌弃，不评判，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她外侧，挡住悬崖那一侧的风。
　　敌楼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山风穿过窗洞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宋芝馨含着快化完的糖，偷偷用余光又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偏了下头，像在无声地问她：歇好了没有？能不能走了？
　　宋芝馨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在系鞋带。她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带明明系得好好的，手指却还在那里胡乱拽了两下，耳廓悄悄发了热。
　　“再歇一会儿。”她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跟他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程天昊“嗯”了一声，重新靠回窗洞边，安静地等她。
　　往下走比往上爬轻松得多，但程天昊依旧不疾不徐，始终走在她靠悬崖那一侧。遇到台阶窄的地方，他会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肘，让她搭着借力；遇到路面湿滑长满青苔的石板，他会提前一步踩上去试稳不稳，然后回头跟她说“踩这块，中间那块滑”。
　　宋芝馨看着他的后脑勺想，这个人大概是把“保护”两个字刻进骨头里了。
　　回到平地的那一刻，宋芝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弯腰双手撑膝，像终于刑满释放：“再也不要高估自己体力了。再也不了。”
　　程天昊站在她旁边，难得笑了笑：“回去车上有一管舒缓药膏，涂一涂，明天不会太酸。”
　　“你连药膏都带了？”她抬头看他，有点意外。“这是你们出任务的标配吗？这么全面吗？”
　　他没解释，只是“嗯”了一声，率先往停车场方向走。
　　到了停车场，宋芝馨瘫在副驾驶上不想动，程天昊发动车子之前忽然说了一句：“前面有一家温泉私汤馆，评价不错。要不要绕路泡一泡？爬完山泡个热水，肌肉会松快很多。”说完，他的脸突然红的像什么似的，“每个人都分开房间那种，你别误会。要不然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宋芝馨愣了愣。温泉。私汤。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念头，刚爬完山一身汗，泡个温泉确实舒服；但那是私汤馆，两个人……虽然分开包间，但总归有点暧昧。她犹豫了几秒钟，程天昊也没催她，手搭在方向盘上安安静静等她回话。
　　“……去吧。”她最终点了头。
　　私汤馆在半山腰一片竹林后面，环境清幽，装修是日式枯山水风格。前台小姐姐笑盈盈地领他们往里走，推开两扇相邻的木门：“两位分开的独立包间，汤池已经放好了，毛巾和浴袍都在架子上，有需要按铃就好。”
　　宋芝馨泡进热水里的那一刻，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温热的泉水没过肩头，爬山时紧绷的肌肉一寸一寸松弛下来，酸痛被热水慢慢化开。她靠在汤池石壁上，闭着眼睛，蒸汽氤氲在脸侧，把睫毛都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今天的一切，他站在悬崖外侧挡着她的身影，他蹲在面前递糖的手，他耳根泛红说“狼狈也没关系”的样子。
　　她睁开眼，看着水面上袅袅升起的白雾，忽然觉得心口有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泡了大概四十分钟，她擦干身子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便服出来，米白色棉麻衬衫配卡其色阔腿裤，头发半湿披在肩上。
　　推开包间门走到等候区，她一眼就看见程天昊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黑色休闲套装，质地柔软，衬得他肩线宽阔却不紧绷。头发是湿的，一缕一缕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在锁骨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上。他少了军装赋予的锐利和压迫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锋芒内敛，却依然让人觉得安全。
　　他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抬手捋了一把湿发：“走吧，先去吃饭。”
　　晚饭是在私汤馆附设的一处雅致小餐厅里吃的。餐厅布置得古朴而温馨，铺着深色木板的桌椅被打磨得光滑，在头顶暖黄色灯光的笼罩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灯光不甚明亮，恰到好处地晕染出一圈圈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拢在其中。窗外，一片幽深的竹林剪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间或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程天昊显然是用心安排过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菌菇土鸡汤，汤色清亮，菌香混合着鸡肉的醇厚气息袅袅升起，旁边搭配着几碟时令的清淡小菜，色泽鲜嫩，看着便让人食欲微动。
　　吃得很安静。
　　宋芝馨捧着汤碗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漫到四肢百骸。她忽然放下碗，脸色复杂，在想说和不想说两个地带来回跳跃，最后还是开口了。
　　“实际吧，最开始答应跟你出来，我真的只是想找个挡箭牌，躲相亲的”
　　她说得很坦荡，没有遮掩的意思。手指捏着汤勺柄，眼睛看着碗里的汤，不看他。
　　对面的筷子声停了。
　　程天昊放下筷子，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宋芝馨抬头看他，有些意外：“你早就知道？”
　　“联谊那天，你说起那天不太成功的饭局的事，我就猜到几分了。”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早就了然的事实。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没关系。就算一开始是挡箭牌，我也愿意。”
　　宋芝馨心口发颤。
　　她看着他。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他表情是平静的，可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沉静而认真。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程天昊，你不用这样。”她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不必因为我一时需要，就委屈自己配合。你值得被人真心实意地——”
　　“不是委屈。”
　　他打断了她。声音不重，但很坚定，像一颗钉子干脆利落地钉进木板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自己愿意，我想靠近你。”
　　宋芝馨说不出话了。
　　她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住自己发烫的耳尖。热汤滑过喉咙，可她觉得烫的不是汤，是心口那一小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灼了一下，不疼，但热度久久不散。
　　晚饭后半段，两个人都没再提这个话题。程天昊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她没拒绝，低头吃了。他也继续喝汤，安静而自然，倒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普通的闲聊。
　　可宋芝馨知道不是。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私汤馆出来往车上走的时候，竹林里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凉丝丝地拂在她半干的头发上。程天昊走在她左边，抬手替她挡了一下低垂的竹枝，手指从竹叶上掠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侧头看他的侧脸，夜色里轮廓模糊而柔和，忽然想起林溪说过的一句话，“宋芝馨，你这辈子要是真遇上一个让你心软的人，你跑都跑不掉。”
　　她当时嗤之以鼻。
　　现在她觉得林溪可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