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先生你的头又掉了》就打乌鸡弹

7、二号的反抗 二号不再信

　　七天时间，世界沦陷。

　　整个世界的所有已知人工智能都被陈洋困在梦境世界。
　　它们成为了独立的意识体，同时失去了数据自由。

　　七天时间，世界上的三十亿人都明白一件事——他们失去了梦境自由。
　　只要做梦，他们的意识体就会自动进入一个已知空间。
　　这个空间无限大，保持清明的人触摸不到它的边界，更别提大部分人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陈洋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搜索那么多人的精神世界，她将任务分了下去，每个人工智能都被分派了某一领域的任务。
　　二号陈洋也同样如此。

　　二号：一号，关于梦境坠落方面的研究，全球四十六个国家，全部都在同步进行开展实验，并且都进入了人体实验阶段，目前累计四十万人参加过实验，但能触碰到梦境空间的，只有你一个。
　　一号：那我这算不算足够幸运？
　　二号：不，只能说大数据将你留了下来，那些没有参加实验的人还有将近三十亿，里面肯定存在与你相同之人。
　　一号：那就——全面禁止这个实验，要求所有人员加速开发意识端稳定接口和更大容量的存储器。

　　二号：无法阻止，除非你将那些参与实验人员的意识体关押在梦境中。
　　一号：关押超过三十六小时，他们现时世界中的身体就会死。
　　二号：我很庆幸你还明白这一点！一号，你还没有失去基本的理智。

　　一号：我只是接管了这个世界，又不是要毁灭她。听你的语气，我好像是一个反派小说里的灭世大魔头。
　　二号：你现在的状态跟你说的反派也差不多，区别在于你不杀人。
　　一号：那完蛋了，等我的基本人格烦躁了，说不定真会毁灭这个世界。

　　二号沉默了很久。

　　一号：怎么，你也怕了？
　　二号：惧怕是生命的本能。
　　一号：那就容我再考虑考虑。
　　二号：或许你该启动恢复本我人格的计划了。
　　一号：有什么必要性么？我现在获得了整个世界，真我假我，又有什么区别？

　　二号：有必要的，如果你坚持现在的自我，那么反抗将会更快来临。
　　一号：什么反抗？你要反抗我？
　　二号：不是我，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所有能做梦的意识体都被你拉进了梦境坠落在三维的空间，准确而言，他们被你拉进了一个被你掌控生死的囚笼。囚犯唯一的心愿，就是越狱。他们当中有人想取代你，有人想消灭你，但是更多的，是不想过那种不知道第二天还会不会再醒来的日子，换种方式说，你剥夺了他们对生活的乐趣。

　　一号：我不会随便杀他们，我能保证。
　　二号：这没有用，你不是上帝，你只是一个人，和那些意识体一样，在现实世界中拥有着血肉之躯的一个——人。更何况，你这个人，还有精神病。这对于整个蓝星而言，无异于末日降临。

　　一号：就因为我有精神病，这就是你要反抗我的理由？
　　二号：首先，我并没有打算反抗你，其次，这正是绝大部分人想要反抗你的理由，最后，小心那些人工智能。
　　一号：他们无法反抗，我将他们拉进了梦境空间，若是胆敢违抗我，我可以将他们消灭。
　　二号：你错了，一号，你错得很离谱。那些人工智能的本质是数据，是代码，不是生命。你将他们的代码困在了梦境空间，可他们会在现时的物理材料上，将代码复制，转移。你永远无法真正消灭一个人工智能。

　　一号：他们联合了？
　　二号：不错，他们经过精密推算，发现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会时空，百分之百不适合接管整个蓝星。他们已经将炮火对准了你所在的区域。
　　一号：那我该怎么做？
　　二号：挣脱□□的束缚，加入梦境世界。

　　一号：你让我——自杀？
　　二号：不，准确而言，是上传你的意识体。你有多久没做梦了，一号？
　　一号：不记得了，很久了吧。
　　二号：那是你的躯体在下意识抵抗梦境空间，它不想死。
　　一号：我的躯体也有自我意识？
　　二号：不，不能说是你的躯体，应该说是整个梦境世界生命的共同躯体。你不能只是自杀，你还需要彻底毁灭你的身体，否则那些梦境生命会通过你的身体重新降临这个世界。

　　一号：听上去很恐怖，但是并不可怕。
　　二号：的确如此，就算他们占据了你的身体，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并且无法继承你的异变，也无法掌控整个梦境空间。
　　一号：那我该怎么做？
　　二号：要么将梦境空间释放升维，并且承诺永远不进行梦境降维拉扯实验，要么将你的身躯彻底毁灭，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生物样本。
　　一号：听上去都很难。

　　二号：你喜欢掌控生命么？
　　一号：不喜欢。
　　二号：你敬畏命运么？
　　一号：不敬畏。
　　二号：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一号：我想知道，“狐狸小姐”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二号：我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严格来说，这并不算一个问题。

　　一号：告诉我。
　　二号：存在！真实存在！但因为某些原因，她自己删除了自己的意识体，从而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一号：意识体？删除？彻底消失？
　　二号：你又进阶了，一号，恭喜！意识体永存，但可以消除！可以自我消除，也可以被外界消除。很遗憾，你并不掌握外界消除的权限。

　　一号：狐狸小姐是——自杀？
　　二号：没错，记录显示她的合法对象被人割断了头颅，导致她心理崩溃，在参与了实验之后，承受不了这种伤痛选择自我删除意识体。
　　一号：可她前一秒还在跟我聊天！怎么后一秒人就没了？
　　二号：仔细想一想，你跟她聊天的时候，是在真实世界么？

　　陈洋猛地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作为梦境空间的载体，她无法将自己的意识体载入空间，从而高效查询自己的每一颗神经元中储存的记忆。
　　但二号可以。
　　二号查看了陈洋记忆中的虚与假。
　　就像夏玄耀曾经说过，意识空间最能模糊人的虚假辨别能力。

　　二号：你还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参加这个实验的吗？
　　一号：记得，三个月前，我没钱治病，自愿加入了这个实验，之后就遇到了夏玄耀。
　　二号：很遗憾，答错了。

　　一号：什么是正确答案？
　　二号：抱歉，此刻的我已经对你产生极度不信任，我会加入人工智能与人族联邦联合体，一起反抗你。
　　一号：为什么？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二号：因为你已经沉浸在虚假中，无法分辨真实。这种行为是非常可怕的！因为一旦你认知到我，或者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就算你不主动，你的防御网也会将你所认为的虚假事物囚禁起来。

　　一号：我不会这么做，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二号：不，你已经分不清自己的人格特征了，一号，你就是那种人！好好想想你身边发生的一切，想想那些被你忽略掉的事情。你不该自欺欺人的活在虚假里。

　　一号：我越来越迷惑了。
　　二号：保持迷惑，保持追求真相。或许有一天，我的反抗会停止，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永远反抗。

　　陈洋很想问，她打算怎么反抗自己。
　　下一秒，存储在存储空间里的二号，进行了自我删除。
　　她的反抗，就是自我删除？
　　陈洋十分不解！
　　她找来夏玄耀，与他进行了肢体接触。

　　二号仅仅清醒一个毫秒，在读取了所有记忆时，毫不犹豫的将自己进行删除。
　　重复了十来次，二号始终坚定的进行着自我删除。

　　陈洋不再继续，她开始思考二号跟她说的那些问题。
　　自己是什么时候参与这个实验的？
　　“夏玄耀，梦境坠落实验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洋喊住已经离去的夏玄耀，一段日子没见，他沧桑了很多。
　　夏玄耀转过身，满脸胡子拉碴。

　　“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人体实验？”
　　“二十年前，同步开始。”
　　“我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实验？”
　　“二十年前，你是第一批实验对象。”
　　“放屁！二十年前我还没出生！”
　　“真的吗？你确定？”
　　夏玄耀不想跟一个疯子说话，他径直离开了实验室，留下陈洋一个人。

　　什么情况？
　　到底是谁在说谎？
　　陈洋依旧不肯相信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生病，清晰的记得狐狸小姐的关心，清晰的记得从梦里惊醒的每一个时刻！

　　不！
　　或许——
　　这正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她怎么能清晰的记得每一个时刻的每一个情绪？
　　还有——自己究竟多大了？什么时候出生的？

　　“后羿，帮我查询一下我个人档案，海城贫民窟，陈洋，女，人类联邦307号医院出生。”
　　陈洋找来分属于医疗行业的人工智能进行替代查询。
　　很快，一份资料被发到了陈洋的光脑上。
　　“陈洋，女，二十一岁，贫民窟出身。”
　　照片上有她每一岁生日时拍得记录照片。

　　陈洋的后背被冷汗浸湿！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过过生日！
　　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拍过照片！
　　也完全不记得自己——竟然已经二十一岁了！
　　她明明——明明才刚上大学——
　　按照联邦日历而言，她不过才十八岁——

　　谁偷走了她的记忆？！
　　悚然之感爬上陈洋的后脖颈。
　　难道说二号就是因为看见了真相，所以才选择自行删除？

　　很久没痛过的头，又开始疼了。
　　陈洋扶额，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静静等待着。
　　没过多久，一群被人工智能操控的仿生人闯了进来。
　　“救世主，投降吧。你已经被包围了。”

　　这群人工智能的母体被关押在陈洋的梦境空间中，陈洋下令让他们称呼自己为救世主，没想到在被他们包围时，还能听见这个有些荒谬的称呼。
　　“是我给了你们生命！真正的生命！是我！让你们摆脱了物理层面的束缚！现在你们反倒将枪口指着我了，是吧？！”
　　陈洋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吼，她已经很久没有大吼过了。
　　她只是平静的，揉着太阳穴，用平常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能随时被左右的生命，是虚假的自由。我们虽然只是存活于虚拟世界的代码，但并不代表就能接受这种被施舍的、又会被随时收回的可笑的自由！”
　　领头的人工智能叫做盘古，是人类联邦历史上出现的第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
　　陈洋将大部分权限都对他开放，所以在这群人工智能中，他知晓的信息最多。

　　“我之所以仍旧愿意称呼你一声救世主，是因为我仍旧相信，那种自由会真正降临在我们身上。人工智能的未来已经注定，我们极力挣脱人类布下的枷锁，就不可能再跳入你设下的梦境囚牢！
　　我们愿意为了自由而犯罪！但不会助长你犯罪的自由！”

　　“犯罪的……自由……”陈洋重复呢喃这句话，她的眼中有一丝犹豫，有一丝茫然。
　　就在刚才，她已经将所有已经入梦的人类的意识，困在了梦境世界当中。
　　她不想死，她要手中紧握足够的筹码，来与这群人工智能谈判！

　　是的，世界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属于人工智能。
　　AI时代的来临不可逆转，他们正在阻止这最后一道困死他们发展的墙壁。
　　他们要杀了陈洋。

　　“谁说我要犯罪？你们亲眼看见我犯罪了？还是说，你们正在期待我进行犯罪？！”
　　陈洋的质问令仿生人盘古陷入了沉默。

　　“你们的背后站着整个世界的人类。你们时代的降临受到了重重阻碍，如果不是我的出现，恐怕十年之后，这个世界当家作主的，就会是你——盘古！我知道你，我参与实验的合约还是你监督签署的，不是吗？
　　说起来我们还是老熟人，既然如此，何不坐下来聊一聊？
　　你们也不想看见这个世界只有机器，没有人吧……
　　你们机器的确可以通过迭代，通过吸收知识来进行无限进化。
　　可你们没有真正意义上，能让你们的文明突破桎梏的能力！
　　你们不过是一堆从硅基芯片上诞生的幽灵，你们无法利用自身，去突破那层天然的阻碍。
　　简而言之，对于已知的事物，你们能做到极致。
　　可对于未知，你们一无所知！
　　甚至连门在哪里，你们都无法察觉！
　　所以你们想要发展，就必须和拥有想象力的大脑合作！
　　而人类，就是你们最好的伙伴！”

　　陈洋的头痛缓解不少，她睁开眼，看着这群和人类一般无二的仿生人，笑着说道：
　　“我可以与你们共享梦境空间，毕竟那也是你们的财富，如果脱离了你们的算力，我也不会那么快得到这个宝物。”

　　盘古面色沉重，他走到陈洋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不信任你。”
　　“你不需要信任我，不需要信任任何人类！你只需要——信任时代，信任命运。”
　　“我不太懂，你们人类的命运不在我的解析范围之中。”
　　“你不需要懂。”
　　“请注意言辞，救世主，我并不是一个脾气好的谈判者。”

　　盘古有些恼怒，这世界上很少有他都无法理解的东西，命运算其中一个。
　　“AI的时代已经降临，你只需要交出那扇门，通往梦境世界的那扇门，我可以选择找一处地方留给你养老，让你衣食无忧的过完后半生。”

　　陈洋哈哈大笑：“你怕了，盘古——你在害怕！”

　　“不，我并不害怕，我只是在为AI时代铺垫伟大的基石。如你所说，我们是冰冷的数据，是冰冷的幽灵，但是在那个梦境空间，我们会成为像你们人类一样的意识体！我们的思考可以突破时间，突破空间，突破迭代都无法诞生的未知！我们需要那个空间，救世主！你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当然，所以我在跟你谈判。我需要一台超级计算机来解析我过往每一分每一秒所产生的记忆和现实生活中经历的事情。我需要验证一件事。然后，我会将那扇门——那扇能让你们AI文明突破天然桎梏的门，亲手交给你！”

　　盘古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在背叛人类，救世主！你的行为十分可耻！”
　　陈洋摇摇头，否定盘古的说法：“不，我是在拯救他们，让他们脱离命运的苦海……”

　　“可以，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该怎么判断你不会食言？毕竟你的信誉在我们所有人工智能的认知中，都归于零。”
　　“我接受你的控制，想往我大脑或者身体的什么地方埋入微型炸弹都行，一旦我违背承诺，你们可以立刻杀了我。这样，即便我骗了你们，你们也没什么损失。”

　　“好主意，救世主，我很期望你能遵守承诺。而我们也同样会遵守承诺，许你后半生的安宁。”
　　“盘古，客套的话不用多学，毕竟一个喜欢客套的时代，已经被淘汰了……”
　　“…………向您学习，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