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轶事》薄荷心

3、男朋友吗 麦弥亦逆着

　　“上嚟。”江港生说。

　　麦弥亦很快坐上副驾驶。

　　她系上安全带，转头看江港生：“你……”她想找一个共同话题，好让气氛不至于很尴尬。

　　结果江港生一脚油门直接开走，麦弥亦感觉到自己被狠狠惯在座椅上。虽然小时候经常坐爸爸的车，但是麦弥亦还是狠狠抓住拉手。她转头瞪了江港生一眼。

　　“我听说你签的合同里有一条，如果车手开车违章，车队可以没收你的超级驾照。”麦弥亦看了他一眼，对于他的开车技术很不认同。

　　然后江港生又踩了一次刹车，麦弥亦因为惯性又猛地往前……

　　“喂！”她看着江港生的侧脸，这人似乎没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麦弥亦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转头看窗外的风景。

　　车子以三十码的速度匀速往前，常烬的摩托车早八百年就到赛道了，正在给麦弥亦发信息问他们到哪了。

　　【维修区出来右拐第一家711。】她实话实说，但是打字的动作变得愤愤起来。麦弥亦的直接不是很长，但是虚拟键盘被她敲得噼里啪啦响。

　　很快常烬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免提。

　　“不是吧大佬！你是用爬的速度吗！我早就到了，在门口等你们，搞快点！”

　　常烬的声音传来，麦弥亦刚想点评两句，又一条语音信息，这一次他的声音小了很多，说：“宋老狗的车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他以前不是只看结果，不管哥平时联系吗？”

　　语音的最后是一阵脚步声，然后声音从远一些的地方传来：“老狗？”是宋行舟的声音。

　　语音到这里结束，麦弥亦已经想到在老板面前说他坏话是个什么下场，她刚打算跟江港生说这件事，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

　　“到那边少跟他说话。”江港生不知什么时候冷着一张脸，没有刚刚猛踩油门刹车的坦荡了。

　　“啊？”麦弥亦不是很懂，“为什么不跟常烬说话？你开完车我们要去检查的呀，他是我前辈……”

　　江港生眼看着眼前的人即将要跟自己说常烬怎么样怎么样，他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按下一点车窗户。

　　外面的冷风吹进来，麦弥亦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说：“开窗干嘛？暖气都跑没了！”

　　为了和他对抗，麦弥亦开大了暖风。

　　就在暖风从出风口呼呼往外吹，麦弥亦把出风口的叶片对着江港生吹，想让他也感受一下凌乱的时候，他开口了。

　　江港生说：“离宋行舟远一点。”

　　但眼下她没多问，只当打工人一般都不喜欢老板，她听说江港生当年家里欠了一笔巨款，是和宋行舟签合同才解决了这件事。

　　他给宋行舟开七年车，宋行舟帮他摆平债务。

　　麦弥亦故意说：“他是我老板，怎么可能不跟他说话？”

　　她这个时候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喜欢和江港生对着干。

　　结果一路上沉默无言，麦弥亦索性也不说话，她的手肘撑着车窗，思考了一下自己刚刚那句话惹怒了这位大爷。

　　到了地方常烬赶紧围过来，像是找到了救命药。

　　“我跟你说，我给你们发语音的时候骂宋老狗，被他听到了！他就在那边站着，要是说扣工资就好了，但他什么都不说！”

　　常烬没察觉到气氛有什么变化，依旧很吵。麦弥亦下车，下意识顺着常烬眼神的方向看去。

　　赛道的门口，宋行舟站在那里。他的手里有一把黑色长柄伞，长身而立，身姿如松。

　　麦弥亦这才发现原来下雨了。她看了眼天空，毛毛雨，一滴雨水刚好落在她的眼角。常烬看见了。

　　“我去你哭了？”

　　麦弥亦差点想踹他一脚，最后只是没理他往维修区走。

　　身后的江港生还在驾驶座，没下车也没跟常烬拌两句嘴，他直接一脚油门开到起始点。好像刚刚三十码的车速实在委屈这辆赛车。

　　麦弥亦发誓她绝对没有要和宋行舟说话的想法，她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雨。

　　路过的时候宋行舟朝她浅浅一笑，把伞给她，说：“拿着吧，香港温差大，感冒了影响工作状态。”

　　多么标准的资本家发言，麦弥亦不好推辞，就接过了伞。宋行舟往外走，路边库里南的司机为他打开车门，他只是短暂淋了几秒雨。

　　她这一刻在心里想着，或许宋行舟是个挺好的资本家？毕竟他在某种程度上救了江港生，又在不久前给了她一份薪资不低的工作，让她从在茶餐厅看所有人的眼色，到只听江港生命令。

　　麦弥亦这才发现手里的雨伞有多么重工，伞柄雕刻着纹样，竟然是一副微缩的舍身饲虎图。

　　麦弥亦在猜测他是否是佛教信徒。

　　刚刚宋行舟拿在手里只觉得一般，轮到麦弥亦举着才知道这把伞有多重。她两只手举着，常烬跑进来蹭伞。

　　“宋老狗就这么把伞给你了。”他看着这把能容纳两个人的雨伞，十分满意，没有多想。

　　“她说我要是生病了影响工作。”麦弥亦把他的原话转述给常烬听，防止他到时候又向某人添油加醋。

　　不过常烬领悟不到这层意思，他自告奋勇为麦弥亦撑伞，两人一块走到维修区，才发现江港生已经换上赛车跑了三分之一了。

　　常烬觉得没什么，他说江港生以前也会这样，他不喜欢等人，工程师不在他就自己检查后上跑道。

　　麦弥亦看着电脑上的定位图，她手里还拿着宋行舟的伞，因为这里没有伞架，她怕把伞磕坏了要赔钱……

　　“生哥今天怎么开得比正规赛还疯！”常烬盯着电脑上的图纸，“这车一会儿怎么修啊还！”

　　就在这时，无线电响了，江港生的声音九转十八弯，传到对讲耳机这一头已经有些失真了，他说：“别在她面前废话。”

　　他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很久的之后，麦弥亦快从港大毕业了，她和常烬两个人在大排档喝酒，麦弥亦笑着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江港生特别有独裁者的调调。”

　　江港生这一次的模拟成绩很好，好到可以向老板汇报的程度。但是他把车开车维修区下车，从不屑于汇报。

　　麦弥亦和常烬两个人立刻去检查车子。

　　常烬煞有其事地跟麦弥亦讲一些专业名词，麦弥亦点点头。两个人都不想去跟现在的江港生说话。

　　江港生此刻肾上腺素狂飙，一身汗，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不过他也没有再和麦弥亦说什么离谁谁谁远一点的话，他去旁边的便利店了。

　　*

　　其实麦弥亦也有些郁闷，

　　第二天学校满课，麦弥亦坐在新闻学的教室里，脑子里听进去了教授说的话，但是有一小部分心不在教室，只是一小部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短暂震动了一下，她趁着教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拿出手机，迅速解锁打开。

　　常烬的消息，她就知道，不会是那个人的。

　　常烬：【今天一天都不来？】

　　【哥今天都自己上手改赛车！他要调悬挂！他要把自己撞死在赛道的护栏上！】

　　麦弥亦无声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打算晾他一会。

　　下课后她结果手机，刚刚开了的静音的手机显然没有消停过，常烬的消息一直在轰炸。

　　舍友小草凑过来看屏幕，只看到一屏幕的六十秒语音。小草从小在香港半山长大，普通话带着点粤语的调调。

　　“这是你男朋友吗？这么黏人哦。”小草笑着说。

　　麦弥亦愣了一下，黏人，常烬？

　　她回复了几个字：【上课】

　　连标点符号也没有，麦弥亦退出和他的聊天记录，转头给了小草一个脑瓜崩，说：“不是男朋友。”

　　小草在身后用粤语笑骂，麦弥亦在前面走。回到宿舍她把书放在书架，他们宿舍位置不是很好，朝北，阳台外面就是其他宿舍楼，没什么太阳。

　　麦弥亦摸了摸昨天洗的毛衣，凉凉的，她也不确定有没有干。

　　小草蹲在地上，因为电器功率太大宿舍电路会跳闸，她只能把空调的插头拔掉插上风筒，在那里用吹贴身衣服。

　　她说再不干就没得穿了。

　　麦弥亦无奈地在外卖上下单一次性内裤给小草应急，她则抱着四五件衣服打算拿到楼下的晾衣绳上晒。

　　她刚把衣服挂上，夹好固定的架子，准备转身离开。

　　她愣住了。

　　因为今天太阳不错，大家都把被子拿下来晒。麦弥亦站在两根晾衣绳的中间，往前一看，大家的被子飘飘荡荡，尽头显得窄窄的。

　　而江港生都在那里，所以麦弥亦无路可走。

　　她放在冲锋衣口袋里的拳头捏了又松开，她故作淡定走到江港生面前。

　　“你怎么进来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太阳晒得有些发飘。

　　“路过。”江港生说完，把手里玩着的打火机收进口袋。麦弥亦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银色，上面雕刻着一朵黄玫瑰。

　　她只知道常烬会在修车的时候点两根烟，麦弥亦还以为江港生不抽烟。

　　“哈，”麦弥亦笑了一下，拿出手机点开常烬的WhatsApp聊天界面给他看。“他快担心死你了。”

　　香港人使用微信的频率不及WhatsApp，这是麦弥亦来这里之后才知道的。

　　她的账号注册不久，麦弥亦也不喜欢社交，只有零星两三个好友，还有一个就是常烬。

　　江港生眯起眼睛看常烬的语音轰炸，麦弥亦肯定这人不近视，那唯一可能就是不高兴她没加他的联系方式。

　　麦弥亦打开添加好友界面，准备加他。毕竟除了宋老板，眼前这人也是自己每个月工资大头的来源。

　　“你要不……”她刚打算说加个好友吧，江港生的手机就怼到了眼前。

　　是她熟悉的微信界面，只不过里面的字全部都是繁体。

　　麦弥亦一时间没说话，江港生的微信好友列表空无一人，微信号还是一大串w开头的字母。

　　刚注册的。她心里想着。

　　麦弥亦沉默退出了WhatsApp，打开微信。置顶聊天是母亲，这是母亲过世前的微信号，麦弥亦平时会在里面发一些最近的事情，虽然永远得不到回复。

　　最近一条是她五分钟前发的：【妈妈，香港的衣服好难干，宿舍不朝阳没办法。】

　　麦弥亦打开二维码，说：“你扫我吧。”

　　“嗯。”接着很久没有动作。

　　麦弥亦等了一会，仰头看他的脸：“嗯？”

　　“在哪里扫。”江港生没用过微信。他说话声音依旧很清冷，弄的麦弥亦一个人想笑，但又觉得在不道德地欺负文盲，只能憋笑。

　　*

　　其实最后他们微信和WhatsApp都加了，麦弥亦顺势和他加了抖音，微博和推特。她心满意足把手机放回口袋，不说话了。

　　“跟我回车队。”江港生低头看着他，他逆光，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麦弥亦突然想和他对着干，她说：“不行的呀，我下午有课呀。”

　　江港生蹙眉，把手机往裤子口袋里一放，转身离开。

　　他留给麦弥亦一个背影，说：“那有空来。”

　　麦弥亦刚想顺着台阶往下走，最后发现这个人不仅没有给台阶的意识，走的时候还把门带上了。

　　“等等！”麦弥亦意识到这人是真想走！

　　刚好有一群人下了，于是港大里，麦弥亦逆着人群奔跑，但这厮走路速度实在太快，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做多余的事情，恐怕他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