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观在云山》小刀飞刀

8、画像

　　窄巷里堆积着运送药材被丢弃的破竹篓与烂草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草木与腐败的气味。他走到仓房侧面的窗户前，背靠着发霉的砖墙，假装清理草鞋上的泥土。

　　仓房的木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两名杂役搬运麻袋的动静。

　　一名粗嗓门的杂役放下沉重的木箱，抱怨道：“这有什么可查的，每天都是这几样东西，天天查，烦不烦！”

　　另一名杂役接话道：“你轻点啊，要是把这些金贵东西摔碎了，克重不对可是要扣月钱的！”

　　“要我看那凡间客早就死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屯这么多药有屁用！”

　　年轻杂役还想说什么，这时巷口处传来脚步声。

　　两名身穿青黑色袍服的陈家修士快步从巷口进过。两人腰佩长剑，呼吸内敛。仓房里的杂役立刻闭上嘴巴，开始干活儿，不再漏出半个字。

　　李泽林低着头，没在逗留，直接出城踏上回山的山道。

　　他走在山道上，在心里复盘整合所有的消息。

　　陈家控制药草是为了逼出凡间客，看来当年陈家家主废的是凡间客的心脉。离重伤凡间客已经过去了十几年，陈家在此时控制药草加大通缉力度，是笃定凡间客撑不住了吗？

　　陈家的势力太大了，就连这小小的青霞镇都有陈家的人手。如果大师兄真跟凡间客有关，以观中四人的实力只能等死了。

　　他感到极度的无力。大师兄的命是师父救下的，师父曾经也让他照看大师兄。只要大师兄还活着，他就不能放弃。

　　山道拐过两道弯，云归观破旧的青瓦屋檐出现在青竹林后方。

　　他放慢脚步，在山门前的石阶上停下。他解下背后的竹药篓，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艾草与药包，确保没有任何异样。他抬手理平身上的褶皱，迈步走入山门。

　　回到观中已经是入夜。他晚饭还没来得及吃，厨房里有黎音给他留的粥，没时间热了，他胡乱扒拉两口凉粥，就开始煎大师兄的药汤。

　　他将汤药端到东厢房，看着陈无山将那碗汤药全喝进去。陈无山放下汤碗，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

　　“怎么如此匆忙？大晚上做贼去了？”

　　“没，在镇上耽搁了点时间回来晚了。”

　　“耽搁？什么事能耽搁这么久？”

　　李泽林张了张嘴，想问他有关凡间客的事，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如果大师兄真是凡间客，现在说出陈家的事只会徒增烦恼。

　　“碰到个老汉受腿疾困扰，顺手帮他医治，耽搁了点时间。”

　　陈无山顿了片刻：“那你快去歇息吧。”

　　等人躺下，他才掩上房门离去。

　　五更天还未亮，他便借着月光下山了。若真被陈家找上云归观来，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份疑虑逼得他睡不着，只能趁夜再去一趟彩霞镇，去黑市转一转说不定能找到凡间客的画像。

　　寅时过半，李泽林穿过北面暗巷，贴着泥墙往镇西摸去。

　　镇子这几日很不太平，赵铁匠家里养的骡子半夜发了狂，挣断缰绳咬死了睡在草棚里的帮工，还把内脏掏出来吃了。城东王屠户家的狗也咬伤了主人的大腿……

　　如此种种，虽然官府将发疯的畜生当街乱棍打死，尸体用桐油浇透焚烧了，但镇里仍人心惶惶。

　　晚上镇上更是不见人影，家家户户闭门锁窗。

　　街巷更夫敲了三更。李泽林顺着水沟绕到黑市。

　　黑市设在一片废弃瓦窑后方，巷道逼仄狭小。两旁摆着破布铺成的地摊，贩卖旧铁器、私盐、来历不明的兽皮等。摊贩都带着遮脸的兜帽。

　　李泽林停在一个卖陈年黄连的破货箱后方。隔着缝隙，他看到两个穿青黑布袍的中年人。两人身穿青黑色袍服，正是陈家的修士。

　　两名修士停在一处售卖残破法器的摊位前，其中一人挑选着摊位的法器。李泽林隔着缝隙观察陈家修士。

　　为首的修士站在原地，那人每呼出一口气，真气便沿着经脉往上走，隐隐有在胸中郁结之势。那不是寻常真气流向，那修士站着右手手指却不断敲击着大腿，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摊主这张符箓什么价钱？”

　　“客官好眼力，这张是聚力符可以增强力量一刻钟，客官想要老汉刚好开张五枚下品灵石就行。”

　　“五枚下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最多三枚。”

　　“客官……”

　　那摊主话还没说完，那修士一拳砸在摊子上：“给你三枚是给你脸，不要给脸不要。”

　　另一个站着的修士直接拔出剑抵在摊主脖子上：“跟他们废什么话！”

　　二人扔下三枚灵石强行“买”走了符箓，摊主陪着笑脸送走二人，等两人走远对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什么东西！陈家的走狗！”

　　李泽林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斗笠戴在头上，压低前沿低着头穿过摊位。

　　终于在临近黑市另一侧出口旁看到一张通缉令，那张通缉令贴在一个贩卖私盐的摊位旁，他走过去仔细看那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写着有关凡间客的一些情况：凡间客剑修，善符箓，心脉受损，身高七尺八寸有余，喜好穿白衣，提供线索者可找陈家换白银千两，能活捉凡间客可成为陈家座上宾！

　　通缉令上的画像是一个少年形象，整张面孔生得的俊秀，眼角微微挑起的一笔极细极锋利，像尚未藏锋的飞剑。

　　画师的画功很好肆意的少年形象跃然纸上，可跟如今的大师兄相比，除去被病痛折磨的病气只有六七分相似。

　　李泽林回神记住通缉令上的细节后，转身离开，快步走向镇北的官道。

　　看完画像他便打定主意，必须得问个清楚。陈家的修士就在云山下的彩霞镇里，里云归观太近了，指不定哪天就会上山搜索。

　　即使画像里的人只和大师兄有六七分相似，那些修士也定然不会放过陈无山。

　　和大师兄坦白如果他真是凡间客，也可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