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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位家人 “求求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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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了,你去城里工作了,弟弟们怎么办。”李家芸看着跪在床边的母亲。头还晕眩着,便忍不住推开母亲先大吐了几口酸水。
是梦?还是现实?李家芸在晕晕乎乎间回忆起自己刚刚经历过的自己的一生——
“这是你黄葛树爹爹”母亲指着院门前的那棵大树。夏日的蝉鸣加重了酷暑的烦闷,挥去飞到脸上的蝇虫,李家芸看着根须虬结的大树,端端正正地作揖,乖乖地喊了一声“黄葛爹爹”。
“女孩子不用读这么多书,早点说个好人家才是正事。”父亲一口一口地抽着叶子烟,李家芸想说什么,但看到一边背着三弟,一边给四弟喂奶的妈妈,她最终看着自己的鞋尖,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我特地买来种在这儿的。以后,咱们的孩子也可以有黄葛树爹爹庇佑了。”啊,李家芸看到了,那老牲口年轻时的面庞,鼻子高挺,未语先笑,的确良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他一生正气。与年老时面目狰狞的他没有一丝相似。
“妈,我再也不想生孩子了,太痛苦了,生孩子太痛苦了!我不想活了啊!我不想活了呜呜......”李家芸看着自己的女儿痛苦地摆首,脸上是豆大的冷汗直往外冒。她也忍不住伤心道:“很快的,很快就好了,医生马上给你打麻药,很快就不痛了。”
“妈,我给你找了个荆北媳妇,好看吧。”李家芸看到儿子给自己看儿媳的照片,小小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一个娇俏的小女人的身影。
“大姐,我不是想要破坏你们家庭的。我和进义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有家庭的人。我是真的对不住你,但是现在肚子里怀了孩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是那个老畜牲的婚外情对象,她看起来是一个淳朴的妇人,脸上的悲伤不像作假。
“妈,妈!快点,抬到我车上,赶紧送去医院。快!”李家芸感觉到自己眼前被一片又一片的黑遮住,然后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再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占满了鼻腔。“脑溢血”,他们是这么说自己得的这个病的。她听得清清楚楚,但却好像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敏捷地思考了,想什么都慢了很多拍。
“我对你好不好,李家芸。”李家芸看到那老牲口把自己推到黄葛树下,一边喂自己饭,一边这么问自己。“不好,一点也不好。”李家芸听到自己回答。老牲口哈哈大笑,对旁边的人说道:“你看,她还是很聪明的。”
“妈,不是不治你,是治不好了,我们都尽力了。我会好好把你的两个孙子孙女培养成才。妈,我帮你把管子拔了好不好。”李家芸听到自己儿子带着泣音拔掉了让自己痛苦多年的尿管,她猛地睁开眼,看着儿子涨红又可怜的面庞,说道:“好,好。好!”
——这就是我的一生吗?
吐完之后李家芸晕乎乎地靠在枕头上,母亲递到自己唇边温热的糖水激不起她的一点食欲。她晕乎乎地,感觉从脊梁骨那泛出一阵又一阵的冷意,这冷意让她心灰意懒。
看着窗外自己的黄葛树爹爹树影婆娑,李家芸唇角扯出冷笑。
什么黄葛树爹爹,在自己漫长的一生里何曾庇佑过自己一瞬。这一生,有荣有辱,但最多的就是恨,就是遗憾。自己不是被黄葛树爹爹庇佑的神女,自己是可怜飞舞在乡间的蝇虫。汲汲营营一生,终归是一场荒唐。
李家芸闭上眼睛,对母亲的呼唤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回应。
为什么让我又活过来了?我已经不想再活了。
这一生太长、太痛苦了,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来一世了。
我要回家,但不是这个家,也不是以后和那个老牲口的家,更不是我孩子们的家。我要死,死是我的家,让我走吧,让我走!
李家芸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如潮水一样涌进大量的消极和痛苦,但突然地,她仿佛真的感觉到了有潮水将自己缓缓地托起,让她像小舟一样在轻轻地滑向别的地方。母亲的呼唤在慢慢远去,直至周围寂静无声。
李家芸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红色土地,她靠着的枕头变成了一棵大树,头顶有两轮大且圆的月亮,一个血色一个惨白,都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你带来了一个好东西。”
听到有人对她说话,李家芸猛地循声望去。
影影绰绰之间她看到树上坐着一个人。但或许不能称之为人!李家芸看到树上人秀美的脸庞,但唇间却吐出蛇信。随着她说话,她下身缓慢缠绕着树干的蛇身也在月光下泛着冷凝的光泽。
李家芸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几乎发不出声音。她感觉自己的大脑里有几道闪电劈过,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晕过去了。晕过去前,李家芸还在脑子里大喊:“鬼啊,鬼啊!”
姑妄看着树下晕倒的人,得到新宝座的热情稍稍冷却。
她歪头,心想:“我知道自己是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