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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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争执，队伍安静下来，顺着狭窄的石缝通道往高地走。
靴底碾过积水碎石，沙沙声响闷在封闭石缝里。阿凯半架着梁超往前走。他目光落在对方腿上，绷带渗出的血渍越晕越大。
“我没事。” 注意到阿凯的目光，梁超扯了扯嘴角想笑，唇色却是白的，整个人绷不住地发颤。阿凯没作声，只是扶着梁超的手又紧了紧。
失踪的驴友依旧毫无踪迹。没人开口提。秦华几次回头看向那条岔道 —— 陆峥原本打算进去搜寻的洞口，大半已经被垮落的碎石堵死。
陆峥察觉到他的动作，目光落在幽暗岔口，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队伍。
老周在最前面探路，头盔手电的光扫过湿漉漉的岩壁。“再往前两百多米，有块凹进去的岩台。”
他回头，压着嗓子，“地势高，洪水淹不到。咱们尽快撤过去落脚，之后再联系站里。”
话音刚落，头顶滚来隆隆闷响。
不再是零星碎石，而是整片坡面的土石顺着崖壁往下塌。拳头大的石块接二连三砸下来，几块直冲着队伍中段飞过来。
“小心！” 老周厉声大喊。
队伍短暂乱了一瞬，好在都是搜救老手，反应过来立刻矮身缩进岩壁凹陷避险。
苏见晚离梁超最近，伸手想拉他进来避险，几乎同时，陆峥突然大步上前，抬起胳膊横挡在苏见晚身前，一块碎石狠狠撞上他上臂，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见晚呆了一瞬，手还悬在半空，鼻尖几乎蹭到陆峥沾满泥浆的冲锋衣袖。两人视线撞上 —— 这个动作她太熟了。以前在登山社，他给她挡过扑下来的树枝，挡过滑落的冰镐，每次都这样，不吭声，胳膊先伸过来。她睫毛颤了颤，移开目光。落石的撞击声提醒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好在落石来得快，停得也快，前后只几秒。尘土慢慢散开，陆峥收回目光，后退半步，跟她拉开距离。
老周转身拿着手电挨个照过来。“有没有受伤？”
梁超肩头划开一道浅口子，腿伤没有加重。他轻轻摇头。“还好，不碍事。”
“这坡面就没安生过。”秦华攥紧登山锤，胸口还在起伏，抬眼看向头顶崖壁。
“继续往前，别停留。这里不安全。”陆峥活动了两下肩膀，冲锋衣袖被砸出一块凹陷，整条胳膊沉得发僵。好在皮肉没破。
队伍重新集结，继续向前。秦华来回扫了陆峥和苏见晚一眼，没作声。
河水轰鸣越来越清晰。苏见晚拿出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上游站点传回的数据持续上涨。
“水位上涨速度变快，预估淹水时间提前了，大家尽量加快脚步。”
走了十多分钟，老周手电往前一晃，宽大的凹岩台出现在光晕里。“到了，就是那儿。”
岩台地势高，四周开阔，没有能塌下来的山体，洪水也漫不上来，是个好的落脚处。阿凯扶着梁超靠坐平台中央，岩台上风裹着水雾，刮在脸上刺骨地凉。秦华拆开急救包，蹲在梁超身侧重新包扎伤口。老周也蹲下身调卫星电话，天线转来转去，听筒里只有持续刺啦的电流噪音。
河谷水位涨得很快，浑黄水流卷着断枝撞向岩壁，他们方才走过的几段石道，已经沉进水里看不见了。
老周折腾快二十分钟，听筒里忽然抓住一段清晰信号。他对着听筒大声报位置、报伤员情况，跟站里沟通接应路线。通话断断续续，一句话往往重复两三遍对面才能听清。
“接应队伍从河谷外侧进来。” 老周挂了电话，呼出一团白气，“让我们原地守在岩台别动，两小时内赶到。”
听见消息，没人出声，但紧绷的肩膀松了少许。漫长的体力消耗一下子涌上来，秦华摘下头盔，随手抹了把脸上混着泥水的汗，后背重重抵在岩壁上。
“希望那个人能找个地方躲好，撑住。”秦华低声说了一句，目光飘向进来的小路。
不用点名，所有人都懂他说的是谁。
阿凯轻哼了一声。“放着修好的栈道不走，硬闯未开发区域。年年被困，年年搜救，总有人拿命来赌这些新鲜感。”
“何止。”秦华把登山锤往地上一拄，“光今年，飞云涧就捞上来两拨了。翻护栏的、抄近道的、拍视频的，哪个不是事前信誓旦旦说‘没事我熟’。”
“熟个屁。”老周蹲在岩台边上，把干草换了个位置叼着，“要真熟，就不该把一天的水粮带进两天的洞里。他熟，熟的是他那点胆子，不是这座山。”
“你说这些人图啥。”阿凯摇着头。
“图一个‘我来过别人没来过’。”老周眼皮都没抬。
秦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可话又说回来，真出事的时候，咱们不还是得进去捞人么。”
没人接话。这句话落在岩台里，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见晚背靠岩壁，平板搁在膝头。她看了眼阿凯，手指隔一会儿就刷新一次监测页面，红色预警标识一直亮着。
陆峥走到苏见晚旁边。“还好？有没有磕到。”
苏见晚的视线下意识落向他受伤的上臂。“我没事，你的胳膊……”她留意到，落石之后，他这只手一直没敢用力。
陆峥抬胳膊轻轻试了试，淡淡开口。“小伤，下山再处理。”
又在逞强……苏见晚唇瓣动了动，声音压得很轻。“刚刚谢谢你。”
陆峥顿了顿。“不客气。”
简短两句之后，又是沉默，陆峥盯着河谷方向。“你的观测点本来设在河谷外围，不用跟着队伍进到这条石缝。”
苏见晚侧过头，没想到他还会搭话。“上游水情动态变化快，外围点位数据不够完整，我需要近距离采集实时数据。”
“采集数据，有远程监测设备。”陆峥语气沉了些，“这里是搜救突进通道，不是水文岗。落石、塌方，随时都可能发生。”
“我清楚风险。”苏见晚指尖按在平板边缘，语气平缓。“汛期数据偏差，会直接影响后续研判，不能只靠固定点位。”
“清楚风险，不代表可以进到这种区域。” 他转过眼看向她，神色冷静，像是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眼底却有一瞬说不清的复杂，“刚刚那块碎石，你注意力全在梁超身上，根本没留意头顶坡面。一旦出事，等于队伍额外增加伤员。”
苏见晚顿了顿，没有立刻接话。
陆峥又低声补了一句。“你是水文观测员，不是突击搜救队员。守好你自己的岗位，比冲到最前面重要。”
苏见晚抬眸看他，轻声反问。“所以你是觉得，我不该进来？”
陆峥沉默两秒，目光又落回白茫茫的河谷，语气淡下去。“我是觉得，没必要把自己搭进来。”
苏见晚安静片刻。“如果因为数据滞后，后面二次搜救判断失误，那才是更大的麻烦。我做的，也是任务里必须要做的事。”
陆峥下颌微微绷紧，淡淡开口。“还是老样子，认定的事，旁人劝不动。”
苏见晚眼神微滞，没有接这句。
陆峥顿了顿，像是下意识补了一句，说完又立刻收敛情绪，刻意淡化重量。“下次再遇到这种险情，多留意头顶。”
说完，他率先移开目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安静望向峡谷深处。
苏见晚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刚才那句话还在两人中间隔着，她不想先低头。
她垂下眼，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上的水位曲线没变。她压根没在看数据，只是不想让他发现，她一直盯着他看。
约莫一个半小时过去，远处飘来救援哨声，一长两短。
秦华立刻吹哨应答。
片刻后，几道晃动的头灯光芒破开白雾，朝着岩台靠近。
接应队员爬上来，铺开担架，小心安置梁超。一行人准备撤离。
低处河谷已经被洪水灌满，来时的路彻底不能走，只能绕外围乱石坡。路更远，石块湿滑，队伍走得缓慢。
等踏出河谷出口，天色已经擦黑。峡谷裹挟水汽的风淡下去，远处应急站的灯火，一点点浮在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