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星光（娱乐圈）》拾一筐好运

9、金色名片 狄引商的声

　　狄引商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好像每一次这个人的出现都很令人意外。
　　她一直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脸盲，然而狄引商的面容从第一次初见就是清晰无比的。
　　看到姜越知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看自己，狄引商走上前去，随意的半蹲在姜越知面前，却丝毫没有流里流气的样子，反而是另一种优雅松弛的味道。
　　姜越知一时间恍然，忽而一辆车疾驰而过，耀目的灯光在一瞬间照亮了犹如雕塑一般的面庞，也照亮了眼角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狄引商修长的手深深的覆在姜越知手上，像引导一般，托着她站了起来。
　　姜越知腿有些麻，起来的时候没忍住倾身，直贴在狄引商的身上，雪松子的冷香扑了她满身。
　　她这两天没换香水，姜越知忽然想到。
　　身边忽然响起一声装模作样的咳嗽声，姜越知转过头一看，谢舒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们，她的脸颊有些灼热，忽然触电一般的连忙松开对方。
　　狄引商的眼睛同天上浅淡的月一般，清浅的笑意似深似浅：“每次见到你都这么倒霉。”
　　她的手懒洋洋的甩了两下子，好像在逗猫呢。
　　姜越知摸不清这位大小姐的意思，立刻秒切战斗状态，轻哼一声转过身，她忽然不想寻短见了，回家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小区的人得罪光了，再跑路就好。
　　没走几步，只听后面是谢舒含着笑意的喊声：“哎，姜越知！你还想演戏吗！”
　　听到“演戏”这两个字，姜越知立刻顿住了。
　　“演戏”这两个字，曾经是姜越知的兴奋剂。
　　她转过身，目光从狄引商扫过狄引商。
　　狄引商长身玉立，靠在一旁的灯下，比她见到过的任何人都要气势逼人。
　　她静静凝视着姜越知，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深意。
　　姜越知还没开口，谢舒倒是一贯嘴毒心辣，说话还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我说你啊，你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听说年年拿全额奖学金，看起来应该是个机灵人，结果也这么不识时务。你人都逃了干嘛回到包厢里，都回去了又干嘛和杜仲风硬起冲突，你不知道你的卖命和同在公司手里吗，老大不小了，在娱乐圈混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姜越知轻轻垂了垂眼眸：“他们带了一群保镖，就没想过让我全身而退，本来也不打算演戏，不打算在圈里混了。”
　　谢舒看了老板一眼，赶紧清了清嗓子：“这什么意思。”
　　姜越知勉强了笑：“还能怎么着，反正我来之前已经考了公考，马上等着体检了。”
　　“公考？”谢舒嘟囔了一声。
　　姜越知耸了耸肩：“要不然呢，公司天天让我解约赔偿，我又赔不起，考上岸了就不用赔了。”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险恶：“等我干个三年五年，天天去他们公司查税，我查不死他！”
　　谢舒呆楞了两下，随后爆笑出声，笑的肚子直打弯儿：“你也太有才了，服了，我服了。老板，就她吧，我已经预感到能看到好多乐子了！”
　　看乐子？
　　莫名其妙。
　　姜越知转过头去看，看到狄引商唇角也不由得浮上一丝笑意，或许是真的觉得有趣，也许是被她蠢到了。
　　谢舒摸了摸眼角的眼泪，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傻，你还知道考公上岸去对冲违约，说你聪明，你已经入选了，在公示期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些黑料一旦被放出去，被人咬上一口，你的所有后路都会被堵死。”
　　狄引商也轻轻叹息一声：“太冒失了。”
　　“但是——”
　　“做的对。”
　　姜越知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做的对？”
　　狄引商扬了扬头：“所以，还想演戏吗？”
　　姜越知低着头，双拳全却紧紧攥着：“还是……不甘心，我其实很喜欢演戏，但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我手里拿着他的录音，还能改变什么？以前不是没人举报过他，根本就不了了之，他们家名下有很多电视台，舆论一发酵，我根本不是对手。”
　　多余的话自然不必说，只是谢舒却忽然笑出来声，抬着眼皮懒懒道：“老板，这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依照杜仲风那个记仇样子，除了在舆论上搞臭她，肯定会去她的录取单位举报她的，姑娘，我劝你，现在自己选择放弃入职，这样不至于纠缠，以后还风头过了，总归有机会再考。”
　　姜越知听了，却是一愣。
　　说实话，那天杜仲风说起来她在公示期，她就知道对方肯定得使坏，举报信一递上去，她政审肯定过不去，工作她是去不上了，不过现在她拿什么付违约金？拿什么对付那些黑流量？她几乎没有任何出头的机会了。
　　狄引商似笑非笑，声音婉转低沉，仿佛这句话：“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签我们公司呢。”
　　签约？
　　姜越知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往狄引商面前凑，死死攥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像是攥禁了什么救命稻草。
　　“签、签约？”
　　可是她要支付违约金啊，按照老公司贪财的程度，没个百万千万下不来。
　　而且，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们看中了自己什么，又希望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她现在身上，一无所有，还背着一身的脏水……
　　她顿时戒备起来，弄这么个美女老板，难道是精准的杀猪盘？
　　她又开始思想开小差了，开着开着，便感到手似乎被轻轻抚摸了一下，抬起头，便看到谢舒挑了挑眉：“杀猪盘大概都看不上你。”
　　姜越知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握住人家的手，还在那发呆，浑身发热脸上发红，嘴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害羞。
　　谢舒看了老板一眼，望见老板低垂的睫毛，却转过头笑笑：“你在那边的事情，我们也略知一二，说句难听的话，真要宰人我们也不找你这种不识时务难搞的人。前两天老板走的急，特意交代要是你进局子捞你出来，你的那位小朋友，是叫黎菲琳吧，她倒是有些人脉，只是那毕竟是借旁人的力量，不作数的。”
　　果然是狄引商。
　　姜越知心中却是五味杂陈，那天局子里面说说捞她的是两个人，一个是黎菲琳，还有一个就是狄引商了。
　　可是，她和狄引商就只有一面之缘，狄引商救她，难道就只是为了签她？
　　她也恢复了一些理智，毫不畏惧的看着狄引商：“签约都会签年轻清白的，我这个样子你们也看到了，确定要蹚浑水？”
　　谢舒嗤笑一声，像是说太看不起他们的实力了。
　　夜幕的夜灯之下，她那张油画少女一般的脸，圆圆的眼似猫，泛着涟漪又似水杏一般波光点点，本带着些可怜可爱的孩子气，然而年岁渐长，特有的不羁与孤傲却并未随着时光散去。
　　姜越知勾了勾嘴唇，缓缓走近，眼睛却毫不畏惧的望着狄引商：“你签了我，能帮我实现我的愿望吗。”
　　狄引商缓缓压下气息，淡淡的乌木香味泛进姜越知的鼻尖，唇角的气息轻轻吐在她的面颊上：“你想要什么愿望。”
　　姜越知高高抬起头，眼中酝酿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风暴：“我要做一个伟大的演员，我要光芒万丈，我还要……”
　　她的眼神微微眯起，唇角冷冷突出两个字：“报仇。”
　　狄引商的眼中，似乎盘旋着某种如同浓墨一般难以看得清楚的情绪，缠绕联结，落入更深处。
　　“报仇……”
　　她不知道她想要向报复，不过有自己野心总比没有野心好得多。
　　谢舒走的近了些，眼含笑意：“没想到，你还是个有故事的人，你大可放心！”
　　姜越知却不看她，转过去，向着狄引商桀骜的抬抬头：“我不要她说，我要你的承诺。”
　　狄引商深深的看了看她：“给你三天考虑的时间，三天后来谈合同吧，祝你有个好梦。”
　　她转过身，就如同夜晚的幽灵一般，身影慢慢模糊不清。
　　谢舒忽然转身回来，小跑送来名片，她的眼中似有深意：“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进，好好考虑考虑吧。”
　　她举起名片，在黯淡的灯光下，看着花体字写就的名字——“狄引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了肉中，轻声呢喃：“是真的。”
　　这名片……她咬了一下，还是镶金的呢，签不成合同，卖了也能赚点钱吧。
　　今天金价都已经涨到一克六百块了。
　　当那些繁杂的气息忽然散去，她轻轻摸了摸面颊，仿佛狄引商倾吐的那口仙气还在面颊上流连。
　　她还能相信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姜越知在疲惫中岑沉沉的睡去。
　　她又在一阵铃声中醒来，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知。”
　　纤弱的女声只叫了她的名字，然后两个人就陷入了巨大的沉默中。
　　“阿姨”，姜越知一顿：“您有什么指教。”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半响：“你来旧屋吧，阿姨有些话想和你说。”
　　姜越知本想拒绝，但是对这位阿姨，她始终带着一丝很难以割舍的东西在，她说到了旧屋，那个让她曾经感到温暖的地方，这让她不能拒绝。
　　似乎很久以前，她每次和人打架后，就会回到旧屋，女人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为他上碘酒。
　　什么时候变了呢。
　　她下了地铁，果然看到了旧屋的一点残存的痕迹，到底是换了样子，这里本来就是老弄堂，现在城市改建，几年前大概是推掉了，已经不似往日那般破旧的样子，孩子们欢声笑语，过往也都是时尚的都市男女，高楼大厦下更显的她的微小。
　　旧屋旁边的老木屋还在，凭着地势疯长了一簇簇藤蔓，风铃一吹，她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走进屋子，推开木门，只有靠近窗户的木桌前坐着一个女人。
　　她的身影依旧纤细，只是已经没有意思往日的讨好单薄。
　　头巾遮盖着她的头发，墨镜遮挡住了她白皙的脸颊，淡色的唇却依旧美丽。
　　姜越知定定看了她一眼，然后直接坐在他面前。
　　她歪着头，却也不看这女人。
　　“小知。”
　　姜越知抬起头。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美丽素雅的面容，肌肤比起来之前莹润一些，虽然苍白，两颊却圆润了一些，不似以前总是吃不饱的样子。
　　“夫人。”姜越知淡淡道。
　　女人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咬住唇：“你还在记恨我当年说的话。”
　　姜越知转过头，目光却与年少时的凌然重合：“阿姨，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啊。”
　　女人幽幽笑了：“小知，你也算是我照看大的孩子，难道我会不知道你想什么吗，你分明还恨当年的事情。”
　　姜越知神色一凛：“苏阮阿姨——”
　　苏阮收敛了神色，手指轻轻推出来一张卡。
　　她是我眼睛始终有一种幽怨：“小知，当年这张卡你没有收，现在我请你收下。”
　　她顿了顿，似乎难得笑了笑，在那种枯木一般的神情中，终于找到了一点生机：“这两年菲琳过的很好，她的课业重新完成了，还把我们的餐饮连锁店做的很大。”
　　姜越知并没有吃惊，只是她咬紧了牙齿，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恭喜，但是卡就不必了，我已经听您的话，一直躲着黎菲琳，您还想怎么样呢。”
　　苏阮拢了拢碎发，忽然眼中蓄满了泪水，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姜越知的手，力道大的令她无法挣脱。
　　“小知，阿姨求求你，菲琳她，她还是一心扑在你身上，她好不容易把事业做大了，结果为着你的事情，又去打点关系，还要给你开经济公司。我们现在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小知，你会了解的吧。你退圈吧，这里面有五百万，虽然不会大富贵 ，但是光吃利息也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姜越知听的气笑了，她说这了解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吗，如果为着这五百万，在做演员的这些年里，她有无数次得到的机会。钱当然非常重要，她也尝到了穷的滋味。但是——
　　她抽出手：“阿姨，恕我办不到。”
　　她站起身来，冷冷看着这个陌生的贵太太：“我答应您尽量躲着菲琳，也请您以后不要再找我，更不要干涉我的事情。”
　　“姜越知！”
　　苏阮失声叫出声来，那露出无助的神情中，隐隐露出一丝怨恨。
　　“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缠着菲琳——”
　　姜越知头也不回离去。
　　夜幕降临，她抹去了眼角的泪，随意坐在了街道旁。
　　苏阮现在的确一位称职的贵太太，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算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可是，她对她们不说有恩，至少也曾经共苦过，她真的不必在凤凰腾达后就害怕自己像附骨之蛆一样纠缠不放，她很识时务。
　　五百万，多诱人的数字，她的确想拿，可是想起苏阮现在的手段，她甚至都不敢拿。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今天她拿了这些钱，就相当于给了苏阮辖制自己的机会。
　　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女儿，什么都干的出来。
　　可是……她们曾经那么亲密，现在竟然要互相提防……
　　她深吸一口气，抹掉委屈的眼泪，拿出狄引商那张烫金名片，这真是把她往狄引商手里逼。
　　她不再犹豫不决，拨通了狄引商的手机号。
　　只三下，那边传来了一声慵懒的回应：“哪位？”
　　姜越知顿了顿，声音也坚定起来：“狄总，这么晚打扰您了，我是姜越知，您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对饭似乎轻轻笑了一声，或许是因为被打扰了睡眠，格外有几分缠绵的味道：“哦？说好了三天时间，不需要再考虑两天吗？”
　　姜越知摇摇头，声音平稳：“所以，我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狄引商笑了笑，似乎很感兴趣，留下空间让她说出条件。
　　姜越知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重重的咬住后牙齿：“我要杜仲风面对全世界媒体，亲自澄清对所有对我做的事情。”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浑身冒汗，她在打赌，打赌狄引商肯不肯为她这个要签约的小演员去挑了杜仲风的场子，但是，她的新公司不能再息事宁人，她一定要吸取经验，不能再陷入公司和舆论的双重碾压之后。
　　她会答应，还是不答应？
　　还是说，她也需要三天时间，去研判这件事情的价值？
　　“好。”
　　狄引商冷玉一般的声音清凌凌响起的瞬间，姜越知心中的大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相信狄引商，她相信狄引商的话。
　　狄引商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恭喜加入Vertex，一号员工。”
　　Vertex，这就是她以后生存的地方。
　　姜越知合上了手机，心像干涸的土地上流淌出一点清泉。
　　这会是个好开始吗？或许不会，但是，她依旧会努力做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