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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朝堂汹汹,边骨泣血 ...


  •   金銮殿阴雨沉穹,朔风卷着彻骨寒凉穿堂而入,压得整座大殿死寂沉沉,威压如狱。

      轰动朝野的镇国公通敌一案,经三司连日勘核,三审定谳,铁证如山,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镇国公职掌北疆数千里边防,世代受大绥厚禄,承三代帝王恩眷,身负国门屏藩重任。却私心悖国,暗通北狄胡酋,常年私送金银粮草、泄露边关布防密图、出卖烽燧关隘守备虚实,为外敌暗中敞开边防漏洞。

      正因他暗中资敌泄密,北狄精准拿捏北疆守备软肋,骤然举兵突袭。短短半月之间,连破大绥三座边城,重镇接连陷落。狄兵入城,烧杀屠戮,寸草不留。守城将士孤军无援,血战殉国,境内百姓流离惨死,城下白骨堆叠,血水浸透疆土。北疆百年稳固的边防,一朝裂痕遍布,几近全盘崩塌。

      此番祸乱险些倾覆北境根基。
      事发之初,边军群帅无首,旧部溃散,北狄铁骑乘胜长驱,兵锋锐不可当,径直逼近中原门户。京畿震动,朝野惶然,举国皆恐胡骑南下入境。

      危难存亡之际,帝王临危稳局,决断沉稳,知人善任。即刻起用老成持重的北疆宿将陆霆,令其总领北境全军,节制所有边镇兵马,火速奔赴前线收拾残局。

      陆霆乃是当今皇后的长兄,陆家为皇后母家,一族世代忠谨,久历边尘。陆霆半生戍边,征战三十余年,历经大小百战,沉稳缜密、深谙胡虏战法,是大绥倚重的国门老将,威望足以镇住溃散军心。为辅其军务,帝王一并擢用其子陆临渊随父出征。
      陆临渊自幼随父驻边,耳濡目染,弓马娴熟、行事稳静,年纪虽轻却绝非浮躁少帅,深谙军纪战法,可为其父分理军务、镇守关隘、巡查防线,父子二人同赴北疆,共挽危局。

      陆霆抵达边境后,当即重整军纪、收拢残兵、安抚溃卒、修补崩坏关防,凭山川天险死守拒敌。他凭借数十年戍边经验,步步稳扎稳打,硬生生扼住北狄南下的凌厉兵锋,稳住了濒临崩塌的北疆战线。

      只是经此重创,大绥边军损耗惨重,城防残破、粮草军需亏空巨大,军心初定尚需休养。
      此刻北疆边境,两军重兵列阵对峙,硝烟密布。北狄新得三城,士气鼎盛,盘踞边境步步施压,不肯撤军;大绥凭险固守、稳住疆界,却暂无余力主动反攻、收复失地。
      两国疆场僵持紧绷,攻守皆困,边境战火悬而未决,国运压于一线。

      御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密信、资敌账册、边关失事奏报、幸存者供词字字泣血,桩桩件件,钉死谢氏滔天罪责。

      死寂殿宇骤然被悲愤嘶吼撕裂。

      当朝御史大夫率先跨步出列,双膝狠狠砸落金砖,声响震彻殿宇。他双目赤红,满面悲愤,笏板叩地,字字泣血、句句惊雷:
      “陛下!镇国公身受国恩,坐镇北疆,本为护我大绥万民、固我万里河山!可他私通胡虏、泄我军机,致三城沦陷、边民数万惨遭屠戮,戍边忠骨曝于荒野,国门千里屏障尽毁!事败更是弃土投狄,甘做外敌爪牙!若非陛下圣断起用陆霆,陆家父子拼死稳守,北疆早已全境失守,胡骑铁蹄早已踏碎中原疆土!此等巨奸大逆,罪通天地,不诛无以慰边关亡魂,不惩无以安天下民心!”

      一语落地,满朝文武彻底激愤失控。

      上百朝臣争先恐后抢步出列,黑压压跪满大殿中央,无人再顾朝堂仪度。众人额头重重磕碰地面,砰砰脆响不绝于耳,嘶吼谏言层层叠叠、汹涌翻沸,几乎掀翻殿顶:
      “三城尽失,满城百姓遭屠,皆是谢氏一己之罪!”
      “边将叛逃,国门危殆,险些动摇国本!此罪万死难辞!”
      “臣拼死恳请陛下依律严惩,绝不姑息逆族!”
      “大逆重罪,当缘坐至亲!若宽赦谢氏,寒尽天下戍边将士之心!”
      “请陛下速速降旨,严惩谢氏亲族,以血偿边城万民血泪!”

      满殿汹汹,声声皆是请诛之音。

      昔日与谢家交好、受过谢氏提携的朝臣,此刻尽数噤声,争相厉声痛斥罪状,火速切割干系,生怕被冠上私通逆党的罪名。朝堂凉薄功利,在这场倾覆大祸中展露无遗,无人再提谢家百年戍边、世代浴血守疆的旧日功勋。

      储君立于东侧朝位,身姿端挺如松,垂眸肃立,神色沉静无波。
      不辩不言,无叹无惜,恪守储君法度,周身不见半分私人情绪,静静看着满朝追责汹浪北疆对峙军报,周身弥漫着生杀予夺的绝对威,落定谢氏终局。

      御座之上,帝王端坐九重龙椅,玄色织金龙袍肃穆沉冷,威仪覆压四海。
      他眉眼凝着万年寒冰,面无半分喜怒,深邃龙目静静俯瞰阶下癫狂死谏的群臣。听着满殿悲愤嘶吼,望着案上触目惊心的边祸奏报与严。

      修长指尖缓缓按压在残破的边关失事卷宗之上,动作极沉极稳。

      方才喧沸若狂的大殿,瞬息沉寂,落针可闻,只剩穿堂寒风呜咽悲泣,似在哀鸣北疆枉死的万千生灵。

      良久,帝王薄唇轻启,低沉浑厚的嗓音回荡大殿,字字循律、句句铁法,终判落定,再无转圜:

      “镇国公谢氏,世享爵禄,镇守北疆,身负国门重任。私通北狄,泄露军机,资敌祸疆,致三城沦陷、边民屠灭、边关防线崩坏。罪证昭然,事败弃土降胡,触犯大逆重罪,永世不赦。

      今朕依《绥律》下诏:
      主犯谢氏,弃国投狄,亡命胡庭。即刻传檄北疆全境,重金悬购首级,生擒归朝凌迟,死则割首传塞,高悬国门,以儆边将。

      其父母、妻子、同产至亲,无分老幼,全数弃市,依律连坐,以偿边城血债。

      谢氏旁支远宗,不在汉律缘坐之例,尽数削除勋贵户籍,革去所有荫封官职,流放边荒,永世不得归朝、不得入仕。

      谢氏门下僚属、亲附宾客,但凡参与通敌谋划、知情不报者,即刻下狱鞫审,重罪连坐;无实证牵涉者,尽数罢官斥逐,终身不许复用。

      此案定为铁谳,永世不得翻覆。朝野上下,敢私议谢氏旧功、敢为逆族陈情者,同罪论处。”

      一纸圣谕,铁血无情,尽数偿还北疆破碎山河、万千亡魂的血债。

      满殿文武齐齐俯首,山呼万岁,声震金銮。

      风过殿檐,萧萧瑟瑟。
      百年簪缨戍边世家,世代忠名一朝污尽。主犯苟活异域、屈膝敌庭,留在故土的至亲骨肉,却要为他犯下的滔天边祸,付出血祭代价,百年门阀,一朝倾覆,再无归途。

      殿外阴雨未歇,北疆长风猎猎。
      陆霆父子扼守险隘,南北两军隔境死死对峙,硝烟漫卷山河,边境未宁,祸乱未平,沉沉硝烟之下,尽是大绥未散的国运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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