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怀珵蕴育， ...
-
地界
所谓地界，其实倒也没有民间传闻中那样恐怖，只是个万物生灵轮回转生之所，大家都井然有序的等待着转世。只是这景象着实有些奇怪，植物都密密麻麻地倒悬在天上，什么海啊，河啊全都错落的从半空流过，压根儿没有土地这一说法，建筑物都悬在空中，往脚下望去，便是一望无际的深渊，自然也有一些本土的动物，发着光的蝴蝶、蚯蚓之类的，大多都奇形怪状，没什么攻击性。
“我这是，又死了？”谢淮睁开眼看着眼前是地界，不悲反喜，是地界便表明他还能转生，虽然少了一魂两魄，不过下辈子转世成猫啊、狗啊倒也未必没有人活的舒服。
谢淮凝视了自己的身体片刻，恍然惊觉，这哪里是什么魂魄？羊脂玉一般的皮肤连触感都如此软弹，那皮肤下的血管依稀可见，一双纤纤玉手握起来温煦如玉，指尖红润带有暖人的血色，分明是实打实的肉身。
不仅如此谢淮还感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清明、似那污浊之物全都被排出体外，就连身体强度和经脉比起过去也是天差地别。
“可是有肉身之物如何转世？”谢淮自言自语着伸出指尖，一只在他身旁盘绕许久的蝴蝶便缓缓停了下来。
“小鲤鱼，这么久没见，别来无恙啊？”只见那蝴蝶摇身一变，竟变成个玉树临风的俊俏郎君。
看着眼前的此人，谢淮直接翻了个白眼，心想到，明明几个时辰前刚见过吧。
“大帝，我看您根本没想让我成仙，拿我当免费邮差使呢。”谢淮还以为大帝在捉弄他，当即往抱膝而坐，把脸撇到一旁，独自生气了闷气。
“怎么会呢？我可是实实在在、真心实意想让你成仙的。”东岳大帝微笑道。
“那这信你怎么解释，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谢淮微微转过头用余光瞟了瞟观察着大帝的反应。
“怎么没有了？你不是都已经送出去了吗？”东岳大帝闻言道。
“我什么时候送出去了？”谢淮反问道。
东岳大帝道：“我说送出去了就是送出去了。”
谢淮心中一万个白眼翻过，心想这大帝长的挺帅就是脑子不太好。干脆顺着说道：“那我岂不是？”
“岂不是？”
“成神了？”
“当然。”
“太好～”
“当然没有。”
一番对话直接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十秒。
“那您是在逗我玩吗？不是说好送完这封信就帮我成神的吗？”谢淮无奈的笑了笑，原来人无语到极点真的会笑，不过自己不是人啊。
“信是送到了，但是～”东岳大帝故意在此处顿了顿，瞟了一眼谢淮，似要等谢淮露出急切之样才肯继续往下说下去。
“但是什么？”谢淮没如他愿，只是平淡的问道。
东岳大帝摇摇头一脸遗憾的说道：“但是你魂魄不全，我想帮你也帮不了啊。”
“成神不能帮我重凝魂魄吗？”谢淮一脸懵逼，这和他听过的神话故事不一样。
“你魂魄尚在何来重凝一说。”大帝解释道：“而且你想多了，现在的你就算成神了也只是个刚得道的小神，在上界充其量就是个扫地的，重凝不了魂魄的。”
谢淮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自己现在虽然只是个送信的，但是再怎么也总比扫地的强啊。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谢淮一字一字的问道。
“当然是去把魂魄要回来啊，到时候魂魄入体，我就能帮你成神了。”东岳大帝看着谢淮，露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那不行，这样他会死的，大不了不成仙了。”听完东岳大帝的描述，谢淮瞬间觉得成仙无非也就是换个地方继续累着罢了，自己在人间逍遥自在，何必非要争个位列仙班呢？
“可是没了魂魄你也会死啊。”东岳大帝一脸震惊，仿佛被谢淮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感动了。
“妖怪没有魂魄也会死？！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谢淮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除了法力消耗殆尽外并无大碍，还以为大帝又在拿他开玩笑。
“原来你不知道啊？看来你开智没开全啊。”东岳大帝收起震惊的表情，往上飞了10尺，与谢淮拉开距离，开始绘声绘色地讲道。
“飞升成神者，魂魄已融入元神，自然没有缺魂少魄这种说法，但是像你这样的小妖嘛，元神尚未凝聚，现在全靠我给你塑的仙体撑着，短时间少个一魂两魄不会有大问题，但是时间一长照样会记忆混乱、神志不清、最后彻底丧失意识，变成植物鱼。”东岳帝君指了指谢淮说道。
谢淮听完心里一番起落，进退两难，两个人中只能活一个吗？再怎么说对方也算实打实地救过自己一命，而且当时那种亲切感……
见谢淮如此纠结，东岳大帝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果你不想让他死，我还有一个办法。”
“拜托您以后有话能不能一下说完。”谢淮急切的问道：“什么办法？”
“送信！”东岳帝君回答道。
“送信？”谢淮翻了个大白眼，站了起来，轻声问道：“大帝，你是不是缺个送信的？”
东岳大帝道：“你先听我说完，你可知这上届有一类人，他们不靠造化，不靠修炼，不靠功德，照样能成神？”
“不靠造化，不靠修炼，不靠功德？那他们靠什么？”谢淮追问道。
“供奉。以人类的信仰化作神力，凝结元神，但是限制也很大，只要香火断绝，元神和神力自然也会消失，最后沦为强一点的普通人。”
“帝君的意思是我能走这条路？”谢淮认真的问道。
“不，不是你走，是你们。”东岳帝君道。
谢淮指了指自己疑惑的问道：“我们？”
“对！”东岳帝君用法力在空中幻化出各种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谢淮面前播放。“正如我所说，魂魄尚在的生灵是无法重新凝聚魂魄的，但是魂魄不全之人却可以，如今只要你每送一封信便让收信者为你们立一座祠，接受香火供奉，这样不仅可以暂时稳住你剩余的魂魄，还能帮他重聚魂魄，到时候只需要在信仰之力凝聚出他魂魄的同时取回你的魂魄，如此一来，便能既救下他也成全你。”
谢淮虽看的津津有味但是仍忍不住开口吐槽道：“一封信就想换一座祠，别人能愿意吗？”
东岳大帝摆摆手说道：“放心吧放心吧，我说愿意就愿意。”
行吧，你官大，你说了算，谢淮心想，忽地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开口道：“可是，他的魂魄也没有消散。”谢淮边说边小心翼翼的放出此前为少年保管的魂魄。
东岳帝君望着那魂魄若有所思后开口道：“这魂魄好啊，坚凝、厚实，连一丝污垢都没有。”
谢淮听的无语，自己又不是来卖货的。
东岳大帝笑了笑继续说道：“这魂魄不是凡人的。”
谢淮虽也觉得此事有蹊跷，但这魂魄是自己亲眼看到从少年体内分离出来的，难道还能有假？
见谢淮还有犹豫，东岳帝君干脆直接了当的说道：“放心吧，这不是他的魂魄。”
有东岳大帝的亲口担保，谢淮这才放下心来，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继续往下解释的想法，谢淮也不好追问，那魂魄的原主人现在便是不得而知了。
见谢淮眉头舒展，东岳大帝开口问道：“想好了？”
“想好了。”谢淮眼神坚定郑重的回答道。但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呀，对方是东岳大帝啊，修补一个凡人的魂魄对他来说还不是弹指间的事，若他真想救人，何必绕这么大一出，若他不想救，又何必告诉自己这些？况且自己似乎从未和他提过那少年之事，但是他明显对这件事了然于胸。要直接问吗？不行，他显然不会说。罢了，多想无益，只要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对方完全没有恶意，这便行了。
“好嘞，送你两样礼物。”只见东岳帝君袖口一挥，两把宝剑便随着一条红绫在空中飞舞起来，片刻之后稳稳落在谢淮手里。
谢淮看着手中的宝物，那两把宝剑，一把漆黑如墨，一把雪白如雪，黑剑有鞘，白剑却无鞘，皆是通体修长，剑锋闪着寒光，却不像是精石所造。那条红绫，丝缕绵密，缎面莹润，光华内敛，触手柔滑微凉，垂坠妥帖，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这红绫倒是灵性，见谢淮衣着朴素，布缕参差，竟将谢淮盘旋起来，片刻之后，那红绫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红衣，色如丹霞，艳而不妖，风华灼目。两把宝剑也点入谢淮眉心，在谢淮眉心留下一道菱形印记。
东岳帝君看着眼前的谢淮竟一时望的出神，半晌才开口说道：“此剑名为两仪伏龙剑，阳剑护长生，阴剑断生死，此绫名为浑天绫，纤尘不染，水火不如，刀枪不侵，可任意延伸，随意变化，皆是……皆是一位故人之物，如今便都赠予你。”
谢淮得到如此宝物说不开心那是假的，但是也挺纳闷，如此神兵就这样送我了，这东岳帝君未免也太大方了吧？怪事一件借着一件，谢淮还在思考，只见东岳帝君两指一点，自己就被甩出了地界。
在被甩出去之前，谢淮猛地想到一件十万火急的事，大声喊道：“大帝啊，你又忘记给我信了！！！”但是显然大帝并没有听见。
不过大帝的声音仍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小鲤鱼，忘记告诉你了，这后面的信没有任何条件限制，不惜一切代价，送到即可，”
谢淮摔了个屁股墩，站起来揉了揉屁股，发现此地颇为眼熟。
这不正是此前自己设下的结界吗？
眼见少年仍躺着地上，谢淮连忙蹲下将手掌轻轻放在少年胸膛，发现心脏跳动坚实有力。又用手探了探鼻息，发现呼吸平稳均匀，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这鲤鱼的心脏和魂魄你用起来倒挺顺手的。”
谢淮当即变出一碗清水，一手将少年搂在怀里，一手慢慢往少年嘴里送服清水。
几口清水下肚，少年眼皮微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双目对视，谢淮从未见过这般眼睛，漆黑的双瞳如同墨丸，眼神空洞，眸光沉散，没有半分神采，仿佛一个木偶一般。
谢淮轻轻将少年平放在草地上。
“你不怕我？”谢淮温柔的问道。
“……”
“你身体可还有不舒服？”
“……”
见少年一直呆着不说话，谢淮还以为是自己的魂魄出了问题，连忙靠近从下到上细细观察了一番。
“干嘛？”少年的开口让谢淮欣慰一笑，“原来你会说话啊。”
谢淮也不管少年的沉默，开口手舞足蹈向少年吧啦吧啦解释了一堆，但是特意省略了自己可以直接收回魂魄的细节：“总之呢，我们现在要去送信，然后让别人祭拜我们，这样我们才都能活下去，你听明白了吗？”
“……”
见少年没有回答，谢淮还以为对方把自己当神棍了，正准备更加详细的解释一番。
“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取走不就行了吗？”少年一脸平静的说道。
谢淮愣了半天，开口说道：“原来你不傻啊，可是这样，你会死的。”
“没事。”少年的语气依旧平淡。
谢淮继续看着少年的眼睛，依旧淡如死水，读不到半点情绪波动，仿佛死亡对他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事。
谢淮将少年的手轻轻举起，随后将那手按到少年的胸膛上，温柔地说道：“能感受到吗？那是心脏跳动的感觉，现在你身体里一颗心脏是属于我的，所以我不允许你死，我想让你活下去。”
听到此话，少年瞳孔一怔，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说道：“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去送信。”见谢淮没有回答，少年重复道，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一封信递给谢淮。
“这信是？”谢淮问道。
“……”
见少年又陷入沉默，谢淮接过信仔细查看了起来，心想，原来东岳大帝口中说的信就是这个，看起来和普通的信也没什么区别，送一封这样的信就想换一座祠，别人真的能答应吗。
“石的家。”少年打断了谢淮的思考。
“石？就是救你那位大哥吗？”谢淮看着信上写着的石村二字说道。
“对。”
谢淮将信小心翼翼的收好开口说道：“好嘞，那我们下一站就去这，但是当务之急嘛，是给你找件衣服。”
经谢淮一提醒，少年这才发觉自己竟浑身赤裸着被眼前之人盯了半天，不由得脸颊微红。
“小红，去。”谢淮低声道，只见谢淮身上的红衣瞬间化为缠绕的红绫抽身而出，在空中盘了几圈后，稳稳的落在少年身上，随后红光一闪，一模一样的衣服便换到了少年身上。而谢淮则摇身一变，换上一身浅蓝色的素锦披衣。谢淮心想，如此红蓝相配，倒也算相得益彰。
谢淮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察觉这红衣竟与其十分相配，刚想开口叫到，却发现自己似乎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轻声开口问道：“我叫谢淮，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他们都叫我能活。”少年补充道。
谢淮听完噗的一下笑出了声，随后又发觉如此不太礼貌，当即收敛的笑容道：“能活，这叫什么名字。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看你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就叫你，珵安，这个名字如何？”谢淮细细思索了一番后说道。
“怀珵蕴玉，静守宁安”。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
“那个，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啊，这信你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