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魔之战》缔灵

3、一枚戒指，两条归途 暮色浸满幽

　　暮色浸满幽深郊外，树影层层叠叠，晚风穿叶而过，卷起簌簌轻响。
　　待黎宴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郊外深处，空地上，十几个身着深青短袍的少年男法师已然肃立列队。为首的少年抬手抚心，颔首行礼；身旁一位身着墨蓝长袍、气质沉稳的男法师，同样右手抵胸，躬身致意，轻声唤道：“小姐。”
　　凤临紧随上前，亦是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小姐，抱歉我们来晚了。”
　　萧馨儿立于林间，衣袂被晚风轻轻拂动，神色平静无波：“没事，我们走吧。”
　　凤临目光微凝，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指尖，忍不住开口询问：“小姐，殿主送你的戒指呢？”
　　“刚刚送给了那个小男孩。”萧馨儿语气平和，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没有丝毫不舍。
　　凤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可是殿主亲自送给你的，对您意义非凡。”
　　萧馨儿轻轻垂眸，方才少年拔剑横在她身前、单薄脊背硬生生挡下熊魔翻涌戾气的模样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柔却坚定：“他不顾危险护我周全，这枚戒指，值得送给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静候动身。
　　见她心意已决，凤临便不再追问，抬手召唤出悬浮于郊外的魔□□车，流光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流淌而出，银灰色的轮身浮起淡淡的辉光，他侧身躬身示意：“小姐，请。”
　　“嗯。”萧馨儿轻声应下，步履轻柔踏上轮车，裙裾随着动作缓缓铺开，温婉沉静。凤临与一众法师侍卫紧随其后登车。轮车缓缓升空，掠过层层叠叠的林冠，划破沉沉暮色，朝着远方圣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密闭的车厢里，柔光静静流淌。萧馨儿垂眸静坐，指尖虚虚蜷起，心底悄然轻叹：刚才走得那么匆忙，连他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林间一别，不知道日后还有无相见
　　与此同时，森林边缘的黎家宅院。
　　夕阳早已沉落，檐下暖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铺满冰凉的青石庭院。
　　黎宴晨一路心急如焚地奔回府邸，衣襟被晚风扯得翻飞，小腿飞快迈动，一路上不敢有半分停留。方才和熊魔厮杀留下的钝痛还缠在腰侧，伤口一动就隐隐发疼，他死死咬着下唇，强压下不适感，快步穿过院门。抬眼，一眼就看见独自站在庭院灯下的陆柠。
　　她安静立在暖黄的灯影里，目光长久望向院门的方向，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妈妈！”黎宴晨眼睛一亮，立刻扬声喊她，快步朝着陆柠的方向奔过去，鞋底踩在石板上，敲出一串急促哒哒的声响。
　　陆柠听见声音，抬眸看来，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宴晨。”
　　黎宴晨奔到她面前才堪堪收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挂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微微喘着气，垂着头，语气满是愧疚：“妈妈，对不起，我今天回来晚了。”
　　陆柠屈膝微微俯下身，掌心轻轻贴上他的脸颊，指腹温柔摩挲着少年温热的侧脸，轻声问道：“今天怎么耽搁这么久，到这会儿才回来？”
　　黎宴晨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视线微微偏开，小声回答：“回家的路上，在林子里面耽搁了一会。”
　　陆柠的目光轻轻下移，落在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样式别致的银戒静静扣在纤细的指节上。她眉梢微抬，轻声发问：“这枚戒指是从哪里来的？”
　　黎宴晨的身子蓦地一僵，耳尖唰地烧了起来，脸颊飞快漫开一层薄红。
　　“可以给妈妈看一看吗？”陆柠没有追问缘由，语气依旧柔和，没有半分逼迫。
　　黎宴晨迟疑了一瞬，指尖微微用力，小心把戒指从指头上褪下来，掌心托着，轻轻递到陆柠的手里。
　　陆柠捏起那枚戒指，指尖细细抚过凹凸的戒面，古老晦涩的文字在指腹下清晰浮现。她一眼辨认出这是上古秘文，抬眼看向满脸窘迫、脸颊通红的少年，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是一个女孩子送给你的吧？”
　　“妈妈！”黎宴晨脸颊烧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陆柠正想再说些什么，视线一瞥，忽然看见他衣摆下方，腰侧的布料隐隐洇开一点暗色血迹。方才温和的神色瞬间收紧，她连忙伸手撩开衣料，看见皮肤上狰狞开裂的伤口，声音一下子带上慌张：“宴晨，你腰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黎宴晨下意识抬手捂住腰侧，指尖一触就沾到一点温热的血，他慌忙把手藏到身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的妈妈，我不疼。”
　　“还说不疼！”陆柠心头一紧，伸手稳稳拉住他的手腕，转身往屋内走，“走，我们回房间，我给你处理伤口。路上，慢慢和妈妈说清楚，今天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黎宴晨乖乖跟着她走进屋内，坐在木椅上，把林间遭遇熊魔、自己拔剑护着那位女孩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陆柠拿过干净的纱布和疗伤药膏，一边凝神听着，一边小心翼翼清理他伤口周围的尘土，动作轻缓，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他。
　　“然后呢？”等他暂时停下，陆柠轻声追问。
　　“后来，有一位大姐姐出手救了我们。”黎宴晨的眼睛亮起来，语气里满是赞叹，“那位大姐姐特别厉害，只一招，就把熊魔全部逼退了！”
　　“是吗？”陆柠应声，药膏轻轻敷在伤口上，指尖动作不停。
　　黎宴晨仰起脸，认真地描述着：“妈妈，那个大姐姐长得和你好像。”
　　陆柠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头轰然一震。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不住颤了颤，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心底早已有了猜想，只是听见孩子亲口说出，心绪依旧翻涌不停。
　　黎宴晨敏锐捕捉到她忽然安静下来，轻轻歪头，疑惑地问：“怎么了，妈妈？”
　　陆柠很快收敛好翻涌的情绪，把最后一圈纱布仔细系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下心底万千思绪，温柔开口：“好了，伤口处理妥当了。宴晨，快去吃饭吧，饭菜还温着。”
　　“嗯！”黎宴晨点点头，转身快步朝着餐厅走去。
　　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陆柠独自站在原地，缓缓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晚风穿过窗棂，拂动她的发丝。她望着无边夜色，心底无声呢喃：婉儿，是你吗？
　　画面一转，嘉陵关。
　　萧馨儿回到城关之中，默默收拾好属于自己的小件行李，双臂紧紧抱住怀里柔软的布娃娃，指尖用力攥住布偶的衣角，一步步走到宽阔的训练场上。她微微仰头，遥遥望向白司凛所在的指挥塔方向，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思念，满心都是想要见到爸爸妈妈的念头。
　　站岗的士兵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躬身行礼：“小姐，总长大人此刻不在嘉陵关内，暂时无法见您。总长夫人正在伤兵营里全力救治伤员，军务繁忙，也抽不开身不能来见你。”
　　萧馨儿听到这话，长长的睫毛瞬间湿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眨了眨眼，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滚落。
　　夙临快步走到她身侧，放轻声音唤道：“小姐。”
　　萧馨儿抱紧怀中的娃娃，依旧努力维持往日里习以为常的平静语气，淡淡回道：“没事。”
　　夙临道：“小姐，那我们走吧。”
　　萧馨儿站在原地，双脚像是钉在了地面上，迟迟不肯挪动半步，心底满是沉甸甸的不舍。她清楚，这一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这里，见到家人。
　　就在这时，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推开，白司凛骑着一匹羽翼洁白的飞马疾驰而来，身后一众银甲亲卫紧紧相随。远方天际之上，沉闷肃杀的战争号角骤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压得人心头发紧，魔族的进攻，近在眼前。
　　萧衡猛地勒住飞马缰绳，骏马前蹄扬起，稳稳停在萧馨儿面前。他垂眸静静看着小小的女儿，眼底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酸涩，神色却依旧深沉肃穆。
　　夙临立刻躬身行礼：“总长大人。”
　　萧馨儿鼻尖一酸，声音带上一丝细微的颤抖，小声唤道：“爸爸。”
　　萧一衡没有应声回应她的呼唤，陡然扬声开口，厚重的声音穿透周遭的寂静：“战争的号角已经响起，意味着魔族的攻击即将到来。”说完，他深深看了萧馨儿一眼，那一眼藏着千言万语，却终究只能割舍。他调转飞马，策马转身，迅速朝着前线方向疾驰离去。
　　萧馨儿凝望着白司凛远去的背影，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攥着布娃娃的手指越收越紧，终究缓缓低下了头。夙临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上前一步轻声道：“小姐，走吧。”萧馨儿轻轻点了点头，脚步缓慢地朝着飞船停泊的方向走去。夙临与一众侍卫紧随其后，一同登上了飞舟。萧馨儿安静坐在窗边的位置，小脸低落苍白，一言不发，只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向后掠过的城关与原野。
　　指挥高塔之上，萧衡独自立在高台边缘，遥遥望着载着萧馨儿的飞舟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天际，久久伫立不动。
　　林菱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望向飞舟远去的方向，轻声询问：“馨儿，走了？”
　　萧一衡转头看向林菱，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嗯。”
　　一个半小时过后，飞舟平稳降落，顺利抵达魔法圣殿。
　　萧馨儿迈步走下飞舟，踏入圣殿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萧渊迎着她缓步走来，眉眼带着温和：“馨儿。”
　　萧馨儿抬眸看向老人，轻声唤道：“爷爷。”
　　萧渊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试炼，可以开始了。”
　　萧馨儿眼中掠过一层浓重的失落，长长的睫毛垂落，轻声应道：“我知道了，爷爷。”
　　萧渊带着她一路走到大殿中央，悬浮的测灵石静静散发莹白微光：“站到这里来。”
　　萧馨儿依言站定。悬浮在空中的测灵石骤然迸发柔和的光晕，无数代表先天灵力值的细碎光纹环绕着她周身飞速盘旋流转。没过片刻，她的先天灵力一路节节攀升，直直冲向顶峰。
　　光芒盛放之间，属于她的先天灵力被测灵石完整探查而出，她的身后，缓缓浮现出自然女神圣洁缥缈的虚影，草木清香随着灵力漫开整片大殿。
　　萧渊满脸震惊，低声惊呼：“什么，竟然是自然圣女！”
　　光芒缓缓收敛，白芷菱身形轻轻一晃，缓缓从灵力托举的半空落回地面。
　　萧渊抬手在空中一拂，一道流转着翠色流光的空间通道缓缓打开，他沉声道：“进去吧。”
　　萧馨儿望着眼前幽深的通道，迟疑片刻，指尖不安地捏紧布娃娃，终究抬脚走了进去。
　　萧渊也一同踏入通道，眼前豁然是一片广袤无垠、草木丰茂的原生自然秘境。他转过身，郑重开口：“从现在开始，你将留在这里进行试炼。”
　　萧馨儿环顾四周陌生的林木花草，心底涌上不安，转头看向萧渊：“爷爷，只有我一个人吗？”
　　萧渊目光坚定，应声答道：“是的。你要独自一人留在这里。想要成为自然圣女，就必须拥有自然女神该有的能力与心性。”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着通道出口走去。
　　萧馨儿看着萧渊转身离开，再也克制不住积攒许久的委屈与害怕，哭喊着朝他追去：“爷爷！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一层无形的屏障骤然升起，温柔却强硬地拦住了她，任凭她怎么奔跑，都无法向前半步。萧馨儿眼睁睁看着萧渊头也不回地走出秘境，身后连通外界的空间通道，正一点一点，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