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柔软拿下小绿茶》问渔

3、第 3 章

　　当日午前，马车出了驿站，一路向北。男人骑着马，跟车窗并排。

　　"春雪姑娘，坐稳。"

　　"多谢公子关心。"

　　"不是关心你。"他一本正经，"是关心在下的车。姑娘昨夜偷车，马惊了，跑起来一颠一颠。姑娘要是摔出个好歹，在下还得赔汤药钱。"

　　姜雪放下车帘。斜眼瞪了一眼男子，呸。

　　日头升到头顶，马车靠进路旁树影里打尖。护卫递上干粮和水囊。

　　男人掀帘："春雪姑娘，用饭。"

　　姜雪接过水囊，咬着干粮，眼睛看着别处。

　　"公子。"她忽然开口，"你那未婚妻，是怎么认得的？"

　　男人放下水囊，就着雪嚼干粮。"家中长辈定的。"他咽下去，"在下没见过真人，只有一幅画像。"

　　"没见过？"姜雪斜他一眼，"公子张口闭口未婚妻，情深意切的，我还当是青梅竹马。"

　　"没见过，不妨碍情深。那画像，在下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姜雪："……"

　　"那公子这趟回燕国，是回去成亲？"

　　"是啊。"他叹气。

　　"公子方才在驿站不是说，未婚妻找到了？"

　　"找到了。"男人愁眉苦脸，"可人不肯跟在下回家。"

　　"？"姜雪挑眉。

　　男人叹得更深，"此番前来，还没到地方，就有人告诉在下，人已经不见了。"

　　"那公子可真够倒霉的。"

　　"可不是嘛。"他点头，愁肠百结，"在下这命，苦啊。"

　　马车重新上路。走了十几里，姜雪没忍住。

　　"公子是燕国人吗？"她隔着车帘问，"可听过燕国的三皇子？"

　　"是啊，听过。"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听说姜国要跟燕国和亲。我就是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男人笑了，"姑娘可算问对人了。在下对那位殿下，再了解不过。"

　　"公子认识？"

　　"燕国就这么大，总有些耳闻嘛。那位殿下啊。"他掰着指头数，"斗鸡走狗，姬妾成群，为青楼女子一掷千金。燕国都城里，出了名的风流。"

　　姜雪："……"

　　"姑娘想想。"他痛心疾首，"好好一个姑娘家，嫁过去，跟一堆姬妾抢一个男人，那日子，怎么过？"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那位殿下偷摸经商，富可敌国，最近收心了。"

　　姜雪皱眉，姜雪不解，姜雪闭嘴。若是百姓都知道的事，上面能不知道？

　　"听说那位公主，天姿国色，武艺高强，性子烈得很。一个风流，一个母老虎，估计有得受了。"

　　"？”姜雪眼里满满杀意，嘴上却是不变。“姜国如今乱成这样。公主还嫁得成吗？"

　　"这我就不清楚咯。"

　　第二日，官道进了山。

　　两侧崖壁渐高，路窄下去，只容一车通过。姜雪掀开一线车帘，看了眼天色。山里静得不对。没有鸟，没有风，连雪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公子。"她隔着车帘，声音放轻，"这里有些过于安静了。按道理说，这种地方是事故多发地，不如我们改道吧。"

　　马上的人还没答。

　　崖顶一声唿哨。

　　破空声起。

　　"保护公子！"

　　护卫的刀出鞘。黑影从崖上砸下来，落地无声，刀刀直取要害。马儿受惊，猛地一窜。车帘被掀开，一张蒙着脸的面孔探进来，刀光跟着劈下。

　　姜雪往后一仰。刀锋贴着鼻尖削过去，削断了几根鬓发。银簪出袖，插进咽喉。那双露在外的眼睛瞪圆了，缓缓倒落。

　　她翻身出车。那黑衣人已经扑来。她蹲地一个大堂扫腿，反手撑起，在空中划过半个圆，一脚将人踹飞。

　　"休伤我侍女！"

　　一声大喊。男人张开双臂，整个人朝她撞过来，姜雪没地方借力，猛地倒向地面。

　　"公子？！"姜雪眼冒金星。

　　"别怕！"他闭着眼大喊，"我保护你！"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贴着两人飞过。

　　男人闷哼一声。

　　姜雪推开他，反手一簪直击偷袭的黑衣人。刀风从她耳侧刮过去，血腥味混着凉味，往鼻子里灌。护卫已经围拢过来。可人数远远不够。一名护卫被四五把刀围住，避开了左右两侧，斜下方的刀直接插进了腰侧。他晃了晃，跪倒下去，再没起来。另一名护卫肩上挂彩，被逼到车辕边，且战且退。

　　"走！"男人拽起她，往密林方向撤。

　　"你的护卫……"

　　"先跑。"

　　他攥着她的腕子，专挑乱石和树影的空当走。黑衣人拉弓，瞄准好一会，男人把姜雪往外一拉，自己小臂上挨了实实一箭。

　　男人闷哼一声，血很快洇透半边袖子。只听暗处哨响响起。七八道道黑影从林子里飞奔出来，缠住追上来的黑衣人。姜雪被他拖着跑出半里地。紧接着一声呼哨，崖下谷里所以黑衣人齐齐退了。

　　谷里重新静下来。姜雪扶着一棵树，回头看着男人坐在一块山石上，捂着手臂，脸色发白，直喘气。

　　"公子这是嫌自己活太长了吧。"

　　"没事。"他咧嘴一笑，"姑娘没吓着吧？"

　　姜雪："……"

　　"姑娘当真是好身手。"男人眼睛亮晶晶的。

　　"我……"姜雪垂下眼，"山野里野兽山匪颇多，我有些经验罢了。"

　　"那也很厉害啊。"

　　她没接话。

　　方才那一拉，她记得清楚。箭是从左边来的。他先把她拉到身侧，再抬自己手臂去挡。这反应力。心里那点疑问，压不住地往上冒。

　　当晚，山下驿站。护卫备了上好的伤药，男人摆摆手，看向姜雪。
　　"春雪姑娘，你帮帮我，好歹在下也是救了你的。"

　　护卫的手，僵在半空。"公子？"

　　"你手重。"男人嫌弃，"在下怕疼。"

　　护卫："……"

　　姜雪接过伤药："我看你是红豆吃多了，你不要命吗？"她看男人的伤口，拿布巾擦血，故意按重了些。

　　"嘶！"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姑娘，你这是谋杀亲夫……"

　　"……哦不。"他改口改得飞快，"谋杀亲主。"

　　"你毒发了？癔症了？。"她低着头缠布条，"我们相识才多久？公子你是个好人。"

　　"那是情急。"男人一本正经，"人在情急之下，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书上说，这叫狗急跳墙。"

　　姜雪："……"

　　"再说。"他低头，忽然放轻了声音，"姑娘才是真的厉害，跑那么久都不带喘的。"

　　"走南闯北惯了。"姜雪把布条打了个结，"公子见笑。"

　　男人也不深究，靠回椅背，忽然叹了口气。姜雪懒得理他，回屋休息去了。

　　夜里。

　　院中灯笼只剩一盏。护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属下验过了。这些人的武器都是是姜国的制式。"

　　男人披着外袍站在廊下，摩挲着臂上的布条，"刀呢。"

　　护卫双手呈上一把缴获的刀。他就着烛火，细细端末。这是，燕军仿制的？

　　"查。"他把刀扔还给护卫，"是我们燕国的呀，是大哥，还是二哥呢？"

　　"是。"

　　护卫退下去。他独自站在廊下，望了一眼那扇黑着的窗。

　　忽然又笑了。

　　她当真是有趣。

　　一路向北。过了南关，雪小了，官道宽了，再没出过事。她掀开一线车帘。暮色里，长街笔直，两侧店铺连绵，灯笼次第亮起。卖炊糕的摊子冒着白汽，孩童追着灯笼跑，马蹄踏在青石上，声音是脆的。

　　南疆，到了。

　　车停在长街口。

　　"在下要去进些货物。"男人掀着帘，翻身下车，理了理衣襟，"姑娘往东还是往西？"

　　姜雪没来过此处，只得胡诌，"城东。劳公子挂心。"

　　"城东好啊。"他笑眯眯的，"那在下就不送了。姑娘保重。"顿了顿，又补一句，"南疆宵禁早。姑娘要是不顺，早些寻个落脚的地方。"

　　"多谢公子。"

　　她下了车。马车从她身边过去，铜铃响了一路，拐进长街深处，看不见了。姜雪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城东走。她挨着问了两户商家，都摇头不知外祖家在何方。

　　姜雪转身走进一家布庄，这是外祖父最得意的活计，总不会找错。这布庄门脸不大，卖些粗布细绢。姜雪放慢脚步，从街对面走过去。她低头，在门槛前蹲下身寻物，眼角扫过门槛。该有半枚铜钱印记的。

　　“哎？我的耳坠怎么不见了，刚刚掉这里了呀。”姜雪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低头摸索。没有。门槛是新的。

　　伙计迎上来，笑得热络："客官，看点什么？"

　　"我耳环掉你家门口了。"姜雪一边低头寻找，一边观察四周。

　　"那耳环估摸替姑娘挡了灾，随它去，往后必定顺遂。"伙计笑脸依旧，听闻这话的姜雪不由的感慨，想将他撬走。

　　柜台后那人抬起头瞧着这边的动静，拨算盘的手没停下来过。姜雪随意挑了挑布，问了价，一摸口袋，空空如也，她笑着对伙计说：“挂楼家账上吧，我今日出门没带现银”。

　　“挂，东家账上？”伙计挠了挠脑袋，“不知姑娘可有证明？”

　　算盘声停了，姜雪顿感不妙，扭身跑出店里。姜雪头也不回，人流的喧闹从耳边淌过去，她顺势拐进一条巷子。身后有脚步声逼近了。她闪身贴着墙，一记手刀将人放倒，紧接着短刀出鞘，朝姜雪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