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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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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内火光冲天，宫人们四处奔逃，惨叫声接连响起。禁军成片倒地，鲜血漫过青砖。
姜雪一身大红嫁衣，织金绣凤的裙摆，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殿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暗卫单膝跪地，语气满是急促。"陛下驾崩了……"
"殿下！"暗卫见姜雪直愣着不动，再次催促。
皇后被两个暗卫搀着火速赶来。她的发髻有些散乱，整个人都显得慌乱许多。姜雪快步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母后。"
皇后一把反攥住她："雪儿，现下大乱，跟母后一起走吧。"皇后的眼里映出火红的一片，想要再说些什么，此时却哽噎住了。
姜雪摇了摇头，把手抽出，拍了拍皇后的手。“母后，别担心。我就算跑不掉，父皇先前的和亲还做数。二皇子不敢对我做什么。倒是母后，柔妃被父皇赐死，二皇子心中必定对你有怨，保不齐对你做些什么。”
皇后眼圈一红，半晌，从袖中摸出两样东西，一并塞进姜雪怀中。她俯身，贴在姜雪耳侧，"这是你外祖父的商队的铜钱，玉玺我也偷来了，你都拿着。”皇后又摸了摸姜雪的脸，语气柔软“雪儿，你武艺最是高强，若你败了，母后随你去。"
姜雪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转身看向那几个暗卫：“护好母后。走我们之前挖的暗道，去找外祖。”
"殿下，那您……"
姜雪拍了拍暗卫的肩膀，"不必担心。若我活着，自有消息传来。"
“属下定不辱命！”暗卫有些发抖，她听着远去的脚步，终是不舍的望了一眼。
身后传来隐隐的哭声，姜雪不敢回头。她随手抢了一匹马，翻身上去。绕到自己寝殿前，加了一把火。她一夹马腹，疾驰出宫门。大部分士兵直接略过了她。而誓死追随新君的那批人，眼瞅着公主快要跑了，立马着急大喊。
"公主跑了！快拦住她！"
姜雪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没有被拦住的那些零零散散的骑兵立刻调转方向。
大雪漫天狂舞。嫁衣被风雪揉得凌乱，艳烈的红，在皑皑白雪里格外刺眼。她伏低身子，一路向北。身后大批火把亮成一条线，缀在风雪里。
不知跑了多久，姜雪的脸已经被冻僵了，身后那些喊声渐渐散了。她勒住马，回身看了一眼。红光肆虐，宫里看着已经烧塌了。
姜雪抬手狠狠扯下裙摆过长的布料，扔掉累赘的凤钗珠玉，随手扔进雪堆里。将马儿放走，一头扎进茫茫山林。
朔风穿林而过，枯枝积雪簌簌往下落。漫山遍野，只有风雪响动。此刻寒冷裹身，寞落，孤独。
不知道跑了多久。姜雪的双腿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鞋内灌满了雪，融成水，又凝结成冰。她好几次脚下打滑，重重摔进雪坑里，又咬牙撑着地面爬起来。
身后马蹄声时远时近。山路崎岖，追兵打着火把，散开搜山。火光在林子间一闪一闪。
天色越来越暗。大雪丝毫不见收敛。
就在她体力快要彻底透支，意识都开始发昏的时候，透过漫天飞雪，她望见林间小道上驶来一辆马车。
那马车车篷被厚重锦缎盖住，四角悬着铜铃，马车后方拉着许许多多的箱子。车旁步行的护卫，落脚有序。她低头看向自己。满身风雪，鬓发散乱，狼狈不堪。又看向身后的山林，此处是小道，经常有外地的富商不想走官道，来这抄近路，养肥了一批又一批山匪。
姜雪拔下她趁手的铁簪，这是母后为她特制的，尖锐，锋利。她拢了拢冻硬的衣服，踩着积雪迎上去，在靠近小道的时候，一个踉跄，摔在在马车前。
“什么人！”
车夫打了个激灵，拉停了马儿。两侧的护卫左右对视，一方上前查看。
“公子，是个姑娘家。”
姜雪微微抬头，极为楚楚可怜，声音也染上一丝哭腔。"我在山里迷了路，恳请车上公子，施以援手。"
风雪太大，她只能模糊看见前方的动静。
许久，车帘被一只手缓缓掀开。
男子的面容显露出来。眉眼清隽，鼻梁高挺，看着就像读书人，温文尔雅。他斜倚在车帘边上，垂眸看向她。
"你是何人？"
姜雪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落雪沾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粒化成水珠，顺着眼角滑下来。
"求公子救救我，我和祖父经商路过，被这里的山匪打散了。"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她低下头，声音放得又轻又颤，"求公子，救救我。"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那身红色的破烂不堪的衣服上。眼底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他拢着暖炉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雪迟迟等不到回应，试探唤道："公子？"
须臾，他开口："姑娘为何在这深山之中？"
“我跟着祖父走商，路过此处遇上山匪，车队被打散了。我跑了整整一夜，才逃进这林子里。"姜雪抬起头，眼睛通红，"公子，公子若不肯救，我会死在这儿的。"
男子眉梢微挑，静静打量她片刻，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上来吧。"
姜雪心头一松。
她踩着积雪上前，维持着柔弱，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车辕稳住身形。上车的工夫，身后火把已经进了林子。光在树干间跳，一晃一晃压过来。
她钻进车厢，佯装害怕，低着头，浑身抖得厉害：“公子，那些山匪是不是快找来了，我都能看见山里的亮光了。”
车厢里炭火烧得正旺。姜雪缩进角落，背贴着车壁。热气扑在脸上，冻僵的手指开始发麻。衣服上的雪水滴滴答答落下来，洇湿了车上的毯子。
“不必担心，我带的护卫足够。”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姜雪身上，眼里的玩味藏都藏不住。
车外，马蹄声追到了近处。
停了。
姜雪隔着帘子，听着外面的动静。兵器碰撞声与马蹄声响了好一会，停了。马蹄声原地转了两圈，渐渐远了。姜雪贴着车壁，慢慢吐出一口气。
男子把暖炉搁在膝上，一手拉着帘子往外看去："姑娘叫什么名字？"
"春雪。"
"好名字。人如其名。"
话音刚落。姜雪没有半分犹豫。手腕一翻，抬手就刺。簪尖直奔他的咽喉。男子反应快得吓人。胳膊抬起就要格挡，右手已经探向她刺来的手腕。却又硬生生顿住。
车厢就这么大。桌案、炭盆、茶盏挤在一处，真动起手来，车外护卫顷刻就能听见。他顿住了。
就这一顿的工夫，簪尖抵上他的喉结。
车帘外护卫耳尖，听见那点闷响，不放心地询问："公子？"
姜雪半跪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撑着车壁。簪尖陷进他颈间的皮肉。眼前的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声音听不出半点异样。"无碍。茶盏碰倒了。"
车外护卫应了一声，马车继续悠悠地前行。
"春雪姑娘这是做什么？"
姜雪不答。簪尖往深处送了半分，一丝血滴冒了出来。男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抬起两根手指，把簪尖拨开半寸。"姑娘胆子不小。"
姜雪方才刺出的那点血痕留在他颈上，簪子却早不在原处。她竟半分都没察觉。"改道。"她把簪尖抵向另一处，"去驿站。"
"巧了。"男子扭过头直视她，"在下今夜，本就要在前面驿站落脚。姑娘不必紧张。"
他慢条斯理地把暖炉往怀里拢了拢。"在下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请姑娘簪下留命。"
姜雪盯着他颈上那点血珠，又看看自己又偏了的铁簪。手腕一沉，簪尖再度送进一分。血珠顺着簪身往下滚，洇进他的衣领。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她凑近半寸，气息扫过他的下颌，"将我安全送达。你的人敢动一下……"
簪尖在他喉结上轻轻一划。
"公子猜猜，是他们快，还是我快？"
男子不躲，也不恼，就那么抬头看着她。"姑娘这身手，很不错啊。"他忽然开口，"宫里往南边去的最快的一条路，便是这小道了，听说姜国近来正忙着和燕国和亲呢，该不会，你就是那位要送去燕国和亲的公主？"
姜雪面上不显，手更加用力。"公子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与祖父一直在边境走商，不注意这些。"
"是么。"男人轻轻摇了摇脑袋，“姑娘坐吧，不用这么紧张，你看我，我都被威胁了，小命不保咯。”
姜雪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点一点挪动着身体，斜倚回软垫。无奈坐下。身上衣服湿哒哒的，贴着实在不适。
男人目光时不时落向她，不再出言窥探。车厢里只剩炭火噼啪噼啪的声音。
约莫行了一炷香。
帘缝里，忽然透进光来。十几团火光，把雪照得一片黄。姜雪的脊背瞬间绷直。她攥紧簪，指节泛白。
车帘外，护卫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公子。"护卫声音极低。
"嗯。"男子应了一声，不紧不慢。车厢被兵器攻击，不断晃动。姜雪恍惚间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身侧的男子，忽然轻笑出声。
两道寒光闪过，领头山匪的刀瞬间飞走，虎口震裂。他踉跄后退，山匪们确认过眼神，领头那个啐了一口血沫，骂骂咧咧："晦气。快跑。"山匪们穿着各色兽皮，远看和山林里的动物们没什么区别。
男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拢了拢暖炉。"冬日没有财路，这些百姓遇上普通商队，能抢一把，也够熬过冬天。"
姜雪收回视线，慢慢松开手心。她没说话。
约莫一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
"公子，驿站到了。"
车帘掀开，凛冽的寒气猛地灌进来。姜雪双腿早已冻得麻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雪水浸透的料子沉甸甸贴在身上。她微微垂着头，把大半张脸隐在散乱的鬓发之后。
一队士兵守在驿站外，为首那位翻身下马，高声喝道："奉姜皇令，缉拿叛逃公主！所有出入之人，全部查验，不许放过！"
姜雪将头埋得更低了。
护卫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令牌，在军士眼前一晃。
只一晃。
军士看清的刹那，脸色骤变，单膝跪了下去："不知贵人驾临，多有冒犯！"
"起来吧。"男子慢条斯理，"公务在身，可以理解。只是我这侍女胆子小，别吓着她。"
"是，是。"军士再不敢往姜雪身上看一眼，起身，挥手，"放行。"
姜雪抬眼看向前面的男人。他负手走在前头，烛光落在他身上，眉目温文。他的袖口内衬翻出一线金。仔细回想，男人指节带茧，虎口也带茧。若是书生握笔，磨的应该是是中指侧面。
"公子，三楼房间备好了。"管事上前恭敬行礼。
"再备备一间偏房，烧一桶热水。"
"是。"
男人侧过头，看向姜雪，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先去换衣吧。钱我出了。天寒，姑娘小心身子。"
姜雪盯着他，带有些许敬意回复。"是，公子。"
她低眉顺目的模样，让男子的眼里多了一丝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