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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溪 青溪镇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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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挤着茶馆、药铺、铁匠铺和几家客栈。雨小了些,但天色阴沉得像块脏抹布,压在屋顶上。
慕容翊带他拐进一条背巷,在巷尾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前停了。门板旧得发灰,没招牌,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慕容翊敲了三下,停一息,再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打量他们。
"躲雨的。"慕容翊说。
门开了。里面是个小院,三间瓦房,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一个干瘦老头坐在廊下编竹筐,头都没抬。
"后院有间空屋,自己收拾。"老头说,"衣服在柜子里,别弄脏。"
慕容翊没客气,推着沈既白往后院走。后院更小,一间厢房,一张木床,一张桌,一盏油灯。柜子里叠着几套粗布衣裳,慕容翊扔了一套给他。
"换上。"
沈既白接了衣服,愣了一下:"你呢?"
"我不用。"
"你那身黑衣都湿透了。"
慕容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多管闲事的小孩。他没解释,走到窗边,拨开一条缝往外看。
沈既白没再问。他脱了湿衣,换上粗布衫。衣服大了两号,袖子长出一截,裤脚拖地。他卷了卷袖子,把无刃剑靠在床边,坐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接了单又不杀我?"他问。
慕容翊没回头:"我说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活明白了。"
沈既白嗤了一声:"什么意思?等我搞清楚自己是谁?"
这次慕容翊转过身来了。斗笠摘了,露出一张脸。
沈既白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萧枕云就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此子只应天上有"的长相。但慕容翊不一样。他的脸像刀削出来的,轮廓锋利,眉骨高,眼窝深,瞳仁黑得发亮,像两口枯井。皮肤白,不是病态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人特有的苍白。嘴唇薄,颜色淡,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线。
不笑。从头到尾没笑过。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慕容翊问。
沈既白想了想:"沈既白,玄霄宗弃徒,经脉不通,一无是处。"
"还有呢?"
"没了。"
慕容翊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很轻,像猫。他盯着沈既白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沈既白想别开脸。
"你七岁那年,发生过什么?"慕容翊问。
沈既白心里一紧。
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他在梁上偷听到的事。萧枕云知道,师父知道,但慕容翊——一个听雨楼的刺客,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七岁的事?"
"我问你,你答。"
"走火入魔,昏了三天。全宗门都知道。"
"之后呢?经脉就堵了?"
"对。"
慕容翊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铜钱。不是普通铜钱,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正面是一个"听"字,反面是一滴雨的形状。
"听雨楼的信物。"慕容翊说,"你拿着这个,在江湖上,有人会给你面子。"
"为什么给我?"
"我说了,不是现在杀你。但在我杀你之前,我不许别人动你。"
沈既白拿起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你这逻辑……有点怪。"
"你不需要懂。"
"行吧。"沈既白把铜钱揣进怀里,"那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问。"
"你接的单,谁下的?"
慕容翊的眼神变了。很细微,但沈既白捕捉到了——瞳孔缩了一下,像被针扎了。
"不能告诉你。"
"是玄霄宗?"
没回答。
"是镇武司?"
还是没回答。但慕容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节奏很慢,一下,两下。
沈既白记住了这个细节。
"行,不逼你。"他站起来,"我饿了。"
青溪镇的"老刘面铺"开了二十年,凌晨也营业。沈既白和慕容翊坐在角落里,一人一碗阳春面。沈既白狼吞虎咽,慕容翊只吃了三口就放下了筷子。
"你不吃?"沈既白嘴里塞满面条。
"不饿。"
"杀手都不吃饭的吗?"
"吃。但不是现在。"
沈既白翻了个白眼,继续吃。面汤热乎,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一点。他吃了两碗,擦擦嘴,靠在墙上。
面铺里还有几桌客人。靠门口那桌坐着两个穿皂服的人,腰间佩刀,说话声音不大但压不住。
"……镇武司的,在查什么?"
"听说玄霄宗今天出了事,有个弟子被逐了,上头让留意。"
"就为这个?"
"不止。听说最近南边有动静,五毒岭的人往北边来了。"
"啧,又要乱了。"
沈既白筷子顿了一下。他没转头,但耳朵竖着。
慕容翊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目光扫过那两个皂服人,又收回来。
"听见了?"慕容翊低声说。
"听见了。五毒岭往北……阿骨?"
"你连这都知道?"
"我猜的。你刚才说南边有动静,五毒岭在北上是事实,你说'有人往北边来了'——一个从南疆来的丫头,不会用毒,会吹骨笛。"
慕容翊这次真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不是惊讶,是评估。像在重新打量一件东西的价值。
"你比你表现出来的聪明。"
"谢谢,夸我的时候能不能别像在说一把还不错的菜刀?"
慕容翊没接话。他站起身,扔了几枚铜钱在桌上。
"走。"
"去哪?"
"离开青溪镇。镇武司的人已经开始留意了,再待下去会出事。"
沈既白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那两个皂服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沈既白低了低头,没让看清脸。慕容翊面不改色,径直走出去。
出了面铺,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像伤口上结的痂。
"往哪走?"沈既白问。
"往北。去苍梧渡。"
"苍梧渡?那不是龙门镖局的地盘?"
"对。"
"你去镖局干什么?"
"不是我去。是你去。"
沈既白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慕容翊也停了。他转过身,看着沈既白。这次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少了些冷漠,多了点……像交代后事一样的认真。
"沈既白,你听好。你身上有东西,你自己不知道,但很多人知道。玄霄宗知道,镇武司知道,听雨楼的雇主知道。从现在开始,你走到哪都有人盯着。"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
"因为在我弄清楚雇主是谁之前,你是我的。别人不能动。"
"你的?"
"我的活。我的单。我的猎物。"
沈既白笑了:"你这话说得,像养了只猫。"
慕容翊没笑。他重新戴上斗笠,转身朝北走。
"苍梧渡,龙门镖局。到了那里找总镖头陆九,报我的名字。他会收留你。"
"然后呢?"
"然后等。"
"等什么?"
"等你的经脉自己解开封印。"
沈既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被封了?"
慕容翊没回头,声音从斗笠下飘出来,比之前更轻,像怕被风刮走。
"因为太虚体的封印,天下只有三种人认得。封它的人,解它的人——"
他顿了顿。
"还有杀它的人。"
沈既白站在原地,雨后的冷风灌进粗布衫里,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
"你是哪一种?"他问。
慕容翊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背影在灰白的天光里越来越远。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