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84、番外一：如果那天再晚一点 辩论赛结束

　　辩论赛结束后的那段时间，学校忽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之前为了准备比赛，吴亦欢几乎每天都在教室、图书馆和宿舍之间来回奔波。她习惯了抱着资料匆匆赶路，习惯了在吃饭的时候还想着某个论点有没有漏洞，也习惯了手机里不断跳出来的消息。比赛结束以后，那些事情突然都有了结果，生活却像是一下子空出了一块，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填补。
　　那天下午，她又去了之前准备辩论的教室。
　　其实没有什么必须回去的理由，只是想把散落在桌上的资料整理一下。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重新翻看那些已经被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内容。
　　有些地方甚至还留着比赛前修改的痕迹，旁边写着几个匆忙的问号。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比赛当天的事情。
　　那时候她站在台上，一边担任主持，一边作为辩手参与比赛。原本准备得很充分，可真正开始以后，还是有那么几个瞬间让她措手不及。尤其是顾睿宸坐在对面的时候。
　　她记得自己说到一半，视线无意间扫过对方席位，刚好撞上他的目光。他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可就是那样一个笑，让她原本流畅的思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现在想起来，她仍然觉得有些丢脸。
　　“一个人在这里傻笑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吴亦欢抬起头，顾睿宸正站在那里，肩上背着包，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大概刚从别的地方过来，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一点明显的笑意。
　　“谁傻笑了？”
　　“我刚进来就看见你在笑。”
　　“我是在看笔记。”
　　“笔记这么好笑？”
　　吴亦欢被他问得说不出话，只好低下头，把那页纸翻了过去。顾睿宸也没有继续逗她，而是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他把书放在桌面上，顺手将自己的包搁在脚边，动作自然得像是他们已经这样相处过很多次。
　　“还在整理比赛的东西？”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结束了就不能复盘了？”
　　顾睿宸笑了一声：“可以，吴同学很有职业精神。”
　　她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下来。顾睿宸翻开自己的书，吴亦欢继续整理笔记，偶尔会因为某个细节停下来思考。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坐一会儿，没想到过了很久，他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中途她的笔忽然写不出字了。
　　吴亦欢在纸上划了几下，又把笔帽拔下来检查，折腾半天也没能让它重新出墨。她正准备从笔袋里找另一支，旁边便递过来一支黑色签字笔。
　　“用这个。”
　　她接过来，道了声谢，低头继续写。那支笔很好用，笔尖落在纸面上时很顺滑，握感也比她平时用的那支舒服。她写完一段，才注意到笔帽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顾睿宸的名字。
　　“你怎么连笔都要贴名字？”
　　“怕丢。”
　　“你经常丢东西？”
　　“偶尔。”
　　“那你应该给自己也贴一个。”
　　顾睿宸偏过头看她，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他安静了两秒，随后笑起来：“那你帮我写一个？”
　　“写在哪里？”
　　“你觉得呢？”
　　吴亦欢没回答，只是把笔握得更紧了一点。她重新低下头，假装自己正在认真检查刚才写的内容，耳朵却不争气地有些发热。
　　后来她才发现，顾睿宸其实很擅长这样。他不会直接说什么让人无处可躲的话，却总能在一些很普通的对话里留下一点让人反复琢磨的余地。
　　等她终于整理完资料，窗外的阳光已经慢慢偏移。顾睿宸合上书，伸手看了一眼时间，问她要不要一起下去。
　　吴亦欢点点头，把笔记本收进包里，又想起那支签字笔还在自己手上，于是递了过去。
　　“你的笔。”
　　顾睿宸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接。
　　“先放你那里吧。”
　　“为什么？”
　　“下次还我。”
　　她愣了一下：“你就不怕我弄丢？”
　　“那你记得赔我。”
　　“多少钱？”
　　“挺贵的。”
　　吴亦欢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笔，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贵重物品。她正准备反驳，顾睿宸已经站起来，背好包往门口走了。
　　“走了，吴亦欢。”
　　她只好把笔收进笔袋，跟在他身后。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走着。顾睿宸比她高一些，步子却没有迈得很快。吴亦欢偶尔会落后半步，等她走到旁边时，他又像是没有察觉似的，自然而然地放慢速度。
　　教学楼外面有不少学生经过，远处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她听见顾睿宸问她晚上准备做什么，便说可能回宿舍休息，也可能去图书馆。
　　“又去图书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挺忙的。”
　　“比赛都结束了。”
　　“结束了也可以休息一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语气也很平常。可吴亦欢还是莫名地记住了。
　　她其实并不擅长照顾自己。很多时候，她会把事情安排得很满，生怕一停下来就会被某些情绪追上。别人看见的总是她认真、积极、好像什么都能处理好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日子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顾睿宸似乎没有打算追问，只是在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停下来，问她：“明天下午还来吗？”
　　“来哪里？”
　　“教室啊。你不是还有东西没整理完？”
　　吴亦欢想了想，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整理了。可她还是点了点头。
　　“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顾睿宸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吴亦欢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回去以后，她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那支黑色签字笔被她放在桌面上。她看着笔帽上那块透明胶带，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下次还我”。
　　明明只是一支笔，却好像凭空多了一个可以再见面的理由。
　　她没有把它放回笔袋，而是单独放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下午，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教室里还没有人，她选了昨天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多少内容需要继续整理。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最后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无聊。
　　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顾睿宸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饮料。他看见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
　　“给你的。”
　　吴亦欢抬头：“什么？”
　　“饮料。”
　　“我知道是饮料。”
　　“那你还问？”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接过来。杯壁上凝着一点水珠，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自己平时会买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顾睿宸把自己的那杯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上次看见你买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顺便记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吴亦欢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小口，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落下去。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阳光仍旧落在昨天那个位置，桌面上的笔记本还停留在她没有写完的那一页。
　　顾睿宸翻开书，问她昨天那支笔有没有弄丢。
　　吴亦欢从笔袋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没有，物归原主。”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笑着说：“保管得不错。”
　　“那当然。”
　　“下次还可以继续借你。”
　　她本来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可别后悔。”
　　“不会。”
　　他回答得很快。
　　吴亦欢低头喝饮料，没有再说话。
　　那天下午，他们依旧没有聊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偶尔说几句比赛，偶尔谈起课程，也会因为某个无聊的话题笑上好一会儿。时间在这样的闲谈里慢慢过去，等到她终于意识到天色已经暗下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想结束这个下午。
　　后来，吴亦欢常常会想起那段时间。
　　想起比赛结束后空荡荡的教室，想起那支贴着顾睿宸名字的签字笔，想起他记得她喜欢什么口味的饮料，也想起那个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约定。
　　如果有人问她，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她大概也说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因为那时候的喜欢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开始期待某个人的出现；也安静到后来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那些被她当作普通日常的瞬间，原来早就有了偏爱的模样。
　　她曾经以为，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一件很容易被发现的事情。
　　直到后来才明白，有些人不是突然走进你的生活的。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你身边，记住你随口说过的话，在你没有注意的时候放慢脚步，给你留一个位置，再把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变成你往后很多年都舍不得忘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