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78、第七十八章 两条不同的路 学校的就业

　　学校的就业分享会安排在周四下午。
　　我原本只是陪王梓琳去听一听，没想到现场比预想中热闹得多。报告厅里坐满了人，过道上也站着几个迟到的学生，台上的老师正在介绍不同城市的就业环境和应届生招聘政策。王梓琳拿着手机记录感兴趣的岗位，时不时低头和我讨论几句。我坐在她旁边，翻看手里的资料，看到其中一个城市时停了下来。
　　那是顾睿辰实习的地方。
　　我并不是第一次在材料里看到这个城市的名字，却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了解它。当地的行业发展、招聘要求、生活成本，还有几所学校的研究生项目，都被我一项项记在了笔记本上。王梓琳发现了，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问我是不是也在考虑那边的机会。我说还不确定，她便把自己的资料收起来，提醒我先听完再说。
　　分享会结束后，我在报告厅外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的人陆续散去，有人讨论考研，有人抱怨招聘要求太高，也有人已经开始交换简历。我看着手里的那份资料，忽然觉得毕业这件事终于不再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日期，而是逐渐变成了一道需要认真回答的问题。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顾睿辰。他听说我去参加了就业分享会，问我有没有找到感兴趣的方向。我说看了几个城市和岗位，也留意到他所在城市的一些机会。他似乎有些意外，随后问我是不是有意向过去。
　　“只是了解一下。”我说，“现在还没有确定。”
　　“那边确实有一些适合你的岗位。”他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问问公司附近有没有其他机会，也可以看看学校的研究生项目。”
　　我说好，又补充了一句，自己还需要考虑专业方向和身体状况。他没有反对，只说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看。我们聊了一会儿招聘信息，最后约定等我把资料整理好，再一起讨论。
　　原本这应该是一场很普通的谈话，可真正让我意识到问题的，是几天后他发来的那份招聘信息。
　　那是一家与他所在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单位，岗位要求和我的专业比较匹配，工作地点也在同一座城市。他把招聘页面发给我，告诉我自己已经向认识的前辈了解过，岗位待遇和工作节奏都还不错，如果我感兴趣，可以进一步准备材料。
　　我认真看完了介绍，却没有立刻回复。
　　我承认，那份工作确实不错。它符合我的专业背景，发展方向也比较清晰，甚至比我目前能够找到的一些机会更合适。可我同时也看见了它背后的另一层意义：如果我选择它，就意味着毕业后很可能会去他的城市，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我并不排斥这样的可能，只是不希望自己在还没有想清楚之前，就因为一份工作把所有选择提前固定下来。
　　晚上通话时，我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他。他听完后说，自己只是觉得这个机会适合我，并没有要求我一定要去。我说我知道，但还是想先了解其他方向。他停顿了一下，问我是不是不愿意去他的城市。
　　“不是不愿意。”我说，“我只是还没有决定。”
　　“我明白。”他说，“但你之前不是也说过，毕业以后想找一个相对稳定的地方吗？如果我们在同一个城市，至少见面会方便很多。”
　　“这确实是一个优点，但不能成为我选择工作的唯一理由。”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听见他似乎在调整坐姿，随后他说：“我也没说这是唯一理由。我只是觉得，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可以把它考虑进去。”
　　“我有考虑。”我说，“但我不想因为你在那里，就默认自己应该过去。”
　　这句话说出口后，电话里的气氛变了。
　　他问我是不是觉得他在暗示我迁就他。我说不是，可我确实不希望每次讨论未来，最后都变成我需要判断自己能不能跟上他的安排。他在那边已经有了相对明确的工作方向，而我还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如果我选择去他的城市，可能会得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也能离他更近；但如果我选择继续读书，或者留在学校附近寻找其他机会，也同样是我认真考虑过的生活。
　　“我没有要求你跟着我走。”他说。
　　“可我们谈未来的时候，总是先从你已经确定的事情开始。”
　　他说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解释了为什么会先把招聘信息发给我。他只是希望我们能有更多在同一个城市生活的可能，不想等到毕业以后才发现，两个人已经被不同的选择推得很远。我听得出来，他并不是在替我做决定，他只是和我一样，害怕失去那些还没有真正拥有过的未来。
　　可我还是觉得难受。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最后不去呢？”我问。
　　“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然后呢？”
　　他沉默了几秒，说：“那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
　　我忽然有些疲惫。不是因为这个答案不好，而是因为我们都知道，所谓别的办法并不一定能够解决所有问题。异地、工作、学业、经济和身体状况，每一项都不是一句再想办法就能轻易跨过去的东西。我不想把这些困难提前变成分手的理由，却也不愿意用一句我们会努力，把所有现实都暂时盖住。
　　“顾睿辰，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说，“我只是希望我的未来里，除了你，也还有我自己。”
　　“我知道。”
　　“我怕有一天，如果我过得不好，就会觉得是因为当初为了你做了选择。到那个时候，我可能会忍不住怪你，也会怪自己。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成那样。”
　　他说：“那你就不要为了我做选择。”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
　　“可我也不想假装你不重要。”我说，“如果你不重要，我根本不会花这么多时间考虑这座城市。”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过了很久，他才说：“我也在考虑你。只是我现在能确定的事情不多，工作是其中一件。我不能因为不知道你以后会去哪里，就放弃眼前这个机会。”
　　“我没有让你放弃。”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些，“但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我们好像一直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等你状态稳定，等我工作安排下来，等毕业，等我们终于能住在同一个地方。可这些事情没有一件能保证按照我们想要的时间发生。”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话让我想起暑假里那些隔着屏幕的夜晚。我们曾经因为一条没有及时回复的消息争吵，也曾经认真讨论过怎样在彼此忙碌的时候继续陪伴。那时我以为，只要把相处方式调整好，距离就不会成为太大的问题。可现在，距离不再只是两座城市之间的路程，它开始影响我们如何选择工作、如何安排生活，以及怎样理解彼此对未来的期待。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我问。
　　“我不希望你现在给我答案。”他说，“我只是希望你愿意认真考虑我们有没有可能在同一个地方生活。”
　　“我会考虑。”我停了一下，“但我也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如果我们最后不在同一个地方，该怎么办。”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通电话最终没有以争吵结束，也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结论。我们只是比平时早了一些互道晚安，各自去做还没有完成的事情。我知道他并没有因为我的话就改变想法，他也知道我不会因为他的期待而马上改变自己的计划。我们都没有错，只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即使站在同一段感情里，也可能看见不同的方向。
　　第二天，我没有再打开那份招聘信息，而是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毕业规划。我把考研、就业和其他可能性分别列出来，写下每一种选择需要付出的成本，也写下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整理到最后，我发现自己最在意的并不是某一座城市，而是能不能拥有相对稳定的生活，能不能继续接受治疗，能不能在不透支自己的情况下完成工作，以及能不能保留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
　　顾睿辰当然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但他不能成为全部。
　　下午，我去图书馆借书，在门口遇见了王梓琳。她问我是不是已经决定毕业后的方向，我说还没有，只是开始认真整理。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笔记本，说这次看起来比以前有条理。我笑着说，至少知道自己不能只写一个人的名字了。
　　她没有追问，只陪我走进图书馆。
　　晚上，顾睿辰发来消息，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我告诉他整理了一下午资料，也把自己的想法重新理了一遍。他回复说，自己也想了很多，昨天有些话说得不够好，但他并不后悔提出那个问题，因为他确实希望我们能够有一个共同生活的地方。
　　我告诉他，我也是。
　　这一次，我们没有继续争论谁应该迁就谁，只约定等各自的安排更明确一些，再认真谈一次。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桌前，把那份招聘信息重新打开，仔细看完了岗位要求，随后将它保存进文件夹，没有立即投递。
　　我不想因为害怕失去他，就拒绝一个可能适合自己的机会；也不想因为想要靠近他，就把其他可能性全部关掉。
　　爱情当然重要。
　　可我越来越明白，真正困难的不是选择一个人，而是在选择一个人的时候，仍然能够看见自己。
　　那天夜里，我在日记里写下了两行字：我们都希望对方能够走向更好的生活，只是还没有找到一条可以同时抵达的路。
　　写完以后，我把本子合上。
　　窗外的路灯亮着，远处有晚归的学生骑车经过。新学期才刚刚开始，毕业却已经在不远处等着我们。我不知道下一次谈话会带来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尚未确定的选择最终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我只知道，这一次，我们没有再用一句“以后再说”把问题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