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寸心》乌兰野

14、第十三章 西海龙脉

　　西海深处，万丈碧波之下。
　　一道粉色龙影破水而入。
　　敖寸心几乎没有停歇，径直朝龙宫方向游去。
　　海水从身侧飞速掠过。
　　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孩子命魂的温度。
　　很轻。
　　轻得像一场梦。
　　可她知道，那不是梦。
　　她真的找到他了。
　　那个曾经死在她腹中、连睁眼看看这个世界都来不及的孩子。
　　她听见了他叫娘。
　　也听见了他叫爹。
　　只要想到这里，寸心便觉得胸口又酸又疼。
　　她恨不得立刻回到归潮岛，守着那团小小的金光，哪里也不去。
　　可是不能。
　　玉鼎真人说，孩子的命魂最多只能在外界停留三个时辰。
　　他们从幽冥赶回归潮岛已经耗去不少时间。
　　留给她的，或许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寸心咬紧牙关。
　　再次加快速度。
　　终于，巍峨的西海龙宫出现在眼前。
　　金色宫门缓缓开启。
　　两名虾兵看见她，连忙行礼。
　　“三公主！”
　　寸心甚至来不及停下。
　　“父王在哪里？”
　　虾兵一怔。
　　“龙王陛下正在议事殿——”
　　话音未落。
　　寸心已经冲了进去。
　　议事殿内。
　　西海龙王敖闰正与几位长老商议海域事务。
　　大殿中央悬着一幅巨大的西海水脉图。
　　图上灵光流转，标记着各处海眼与灵脉。
　　敖摩昂站在一旁，正向父王禀报北海妖潮的动向。
　　忽然。
　　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父王！”
　　所有人同时转头。
　　只见敖寸心一身粉衣，发丝微乱，脸色苍白。
　　她几乎是跑进来的。
　　敖闰猛地站起。
　　“寸心？”
　　敖摩昂也皱起眉。
　　“小妹？”
　　寸心停在殿中央。
　　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父王。
　　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
　　第一世。
　　她也曾经这样闯进龙宫。
　　只是那时候，她已经被剥去公主身份，身上带着天庭的罪名。
　　她跪在殿外。
　　求父王救救她。
　　求大哥帮她向杨戬传一句话。
　　可最终。
　　她等来的只有冰冷的禁令。
　　那一幕，至今仍然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如今重新站在这里。
　　眼前的父王还没有做出那些选择。
　　大哥也还没有转身离开。
　　可她依然害怕。
　　怕他们拒绝。
　　更怕自己再一次亲眼看见，亲情在所谓大局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敖闰走下王座。
　　“寸心，你这是怎么了？”
　　他看见女儿苍白的脸色，眉头顿时皱紧。
　　“谁欺负你了？”
　　寸心鼻尖忽然一酸。
　　她用力摇头。
　　“没有。”
　　敖摩昂走过来。
　　“小妹，慢慢说。”
　　寸心抬头。
　　看着他们。
　　终于开口：
　　“父王。”
　　“女儿想向西海借一样东西。”
　　敖闰一怔。
　　“什么东西？”
　　寸心深吸一口气。
　　“龙脉本源。”
　　整个议事殿，瞬间安静。
　　一名白须长老猛地站起来。
　　“三公主！”
　　“龙脉本源岂是能够随意借出的东西？”
　　另一名长老也皱眉。
　　“西海龙脉乃我族根基。”
　　“若本源受损，轻则海域灵气衰减，重则影响整个西海气运！”
　　“公主莫不是在说笑？”
　　寸心没有看他们。
　　只是望着敖闰。
　　“父王。”
　　“女儿没有说笑。”
　　敖闰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寸心。”
　　“你要龙脉本源做什么？”
　　寸心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知道，自己必须回答。
　　可是该怎么说？
　　说自己死过一次？
　　说她与杨戬曾经成婚千年，最终和离？
　　说自己在西海炼狱里怀过一个孩子，又眼睁睁看着他随自己一起死去？
　　说杨戬逆转乾坤，将整个世界重新带回过去？
　　这些事情太过惊世骇俗。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确定，父王和长老们会如何看待那个孩子。
　　若他们知道那是一个逆时而来的命魂，会不会也像天庭一样，认定他不该存在？
　　寸心低下头。
　　片刻后。
　　她缓缓说道：
　　“我想救一个孩子。”
　　敖闰一怔。
　　“孩子？”
　　“嗯。”
　　“谁家的孩子？”
　　寸心沉默。
　　敖摩昂忽然注意到她的神情。
　　他轻轻皱眉。
　　“小妹。”
　　“那孩子……与你有关？”
　　寸心抬头。
　　看着大哥。
　　许久。
　　她终于点头。
　　“有关。”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敖闰的眉头皱得更紧。
　　“寸心，你把话说清楚。”
　　寸心深吸一口气。
　　“父王。”
　　“那个孩子的命魂受了重伤。”
　　“现在必须借龙脉本源，才能暂时稳住。”
　　“否则……”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
　　敖闰看着她。
　　“否则什么？”
　　寸心闭了闭眼。
　　“否则他会死。”
　　大殿安静下来。
　　寸心继续道：
　　“我知道龙脉本源珍贵。”
　　“也知道它关系着整个西海。”
　　“所以我不是来抢。”
　　“也不是来逼父王。”
　　“我是来求一个机会。”
　　她缓缓跪下。
　　“请父王允许女儿进入龙脉禁地。”
　　“若能取得一缕本源，女儿愿意承担相应的代价。”
　　敖摩昂脸色骤变。
　　“小妹！”
　　他立刻伸手想扶她。
　　寸心却没有起来。
　　她抬头看着父王。
　　眼神坚定。
　　“求父王成全。”
　　敖闰沉默了很久。
　　久到寸心几乎以为，他又要拒绝自己。
　　终于。
　　他缓缓开口：
　　“先起来。”
　　寸心一怔。
　　“父王……”
　　“本王让你起来。”
　　敖闰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西海三公主。”
　　“什么时候需要这样跪着求自己的父王？”
　　寸心整个人僵住。
　　敖闰伸手。
　　亲自将她扶起来。
　　“你要救人。”
　　“本王不会因为你开口求救，就先定你的罪。”
　　寸心眼眶骤然红了。
　　敖闰继续道：
　　“但龙脉关系整个西海。”
　　“本王也不能因为你是本王的女儿，就随意取用。”
　　寸心点头。
　　“女儿明白。”
　　敖闰看着她。
　　“所以你要告诉本王。”
　　“你准备怎么借？”
　　寸心一怔。
　　敖闰指向殿中央的水脉图。
　　“龙脉本源不是库房里的灵药。”
　　“想取便取。”
　　“你若没有办法保证西海安稳，本王不能答应。”
　　寸心慢慢抬头。
　　她忽然明白了。
　　父王不是不愿意帮她。
　　而是要她拿出一个真正可行的办法。
　　寸心擦掉眼角的泪。
　　“父王。”
　　“女儿想先看看龙脉的情况。”
　　敖闰看着她。
　　许久。
　　缓缓点头。
　　“好。”
　　几名长老脸色骤变。
　　“陛下！”
　　敖闰抬手。
　　“本王只是允许她查看。”
　　“并未答应取走本源。”
　　长老们这才勉强安静下来。
　　敖闰转头。
　　“摩昂。”
　　“你陪她去。”
　　敖摩昂立刻拱手。
　　“是。”
　　寸心的眼睛终于亮起来。
　　“多谢父王！”
　　敖闰看着她。
　　忽然叹了一口气。
　　“寸心。”
　　“嗯？”
　　“下次有事，先告诉家里。”
　　“别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才回来。”
　　寸心鼻尖一酸。
　　她用力点头。
　　“好。”
　　二、归潮岛的等待
　　与此同时。
　　归潮岛。
　　海棠树下，玉鼎真人已经布下七十二道护魂符。
　　杨戬盘膝坐在阵眼处。
　　双手托着那团微弱的金光。
　　孩子的命魂被一层淡淡的金色符文包裹。
　　可即便如此。
　　那团光芒仍然在不断闪烁。
　　仿佛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杨婵蹲在旁边。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师父。”
　　“他真的会没事吗？”
　　玉鼎真人正在调整阵法。
　　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贫道会尽力。”
　　杨婵抿紧嘴唇。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轻轻伸出手。
　　一缕温和的灵力从掌心流出。
　　缓缓注入阵法。
　　玉鼎真人抬头。
　　“婵儿。”
　　杨婵认真道：
　　“师父，我修为不高。”
　　“但我也想帮忙。”
　　玉鼎真人看了她片刻。
　　终于点头。
　　“好。”
　　“你守住东南方的阵眼。”
　　“记住，灵力不要太急。”
　　杨婵立刻点头。
　　“是。”
　　杨戬低头。
　　看着掌心里的金光。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第一世。
　　他直到孩子死后才知道他的存在。
　　第二世。
　　他终于亲手护住了这个孩子。
　　可即使到了现在。
　　他仍然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父亲。
　　他曾经学过□□玄功。
　　学过阵法。
　　学过如何降妖伏魔。
　　后来又学会了如何审判三界。
　　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一个父亲。
　　究竟应该怎样保护自己的孩子。
　　杨戬轻轻低头。
　　“孩子。”
　　金光微微颤动。
　　“爹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
　　“但爹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停了一下。
　　“第一世。”
　　“爹做错了很多事。”
　　“尤其是对你娘。”
　　玉鼎真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杨婵也抬起头。
　　杨戬却没有停。
　　“我总以为。”
　　“只要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
　　“只要让家里没有危险。”
　　“就算尽到了责任。”
　　“后来才知道。”
　　“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掌心里的光。
　　声音越来越轻。
　　“你娘难过的时候。”
　　“我应该听她说。”
　　“她害怕的时候。”
　　“我应该陪着她。”
　　“她想要什么。”
　　“我应该问清楚。”
　　“而不是总觉得自己知道。”
　　金光轻轻闪了一下。
　　杨戬眼眶微红。
　　“爹现在还不太会。”
　　“但会慢慢学。”
　　“如果你愿意回来。”
　　“爹就陪着你长大。”
　　“教你认字。”
　　“教你练武。”
　　“你若不喜欢练武。”
　　“那便不练。”
　　“你喜欢海。”
　　“爹就陪你去看海。”
　　“你喜欢山。”
　　“爹就带你去看山。”
　　他停了一下。
　　“只要你平安。”
　　“做什么都好。”
　　杨婵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看着自己的二哥。
　　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
　　她不知道二哥究竟经历过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
　　他是真的很爱那个孩子。
　　也是真的很怕再次失去。
　　就在这时。
　　金光忽然轻轻一跳。
　　一道极淡的暖意，从杨戬掌心传来。
　　杨戬猛地抬头。
　　“师父！”
　　玉鼎真人立刻走过来。
　　“怎么了？”
　　“他有反应。”
　　玉鼎伸手探查。
　　片刻后。
　　眼神微微一亮。
　　“好事。”
　　杨戬一怔。
　　玉鼎继续道：
　　“孩子的命魂虽然虚弱。”
　　“但他对父母血脉的回应很强。”
　　“这说明他有很强的求生意愿。”
　　杨戬缓缓低头。
　　看着掌心里的金光。
　　许久。
　　轻声说：
　　“那就再坚持一会儿。”
　　“你娘很快就回来了。”
　　三、龙脉禁地
　　西海龙宫最深处。
　　有一座从未向外人开放的古老石门。
　　石门高达百丈。
　　表面刻满了龙族古纹。
　　门前没有守卫。
　　因为根本不需要。
　　西海龙族世代相传。
　　这扇门后，便是上古龙脉沉睡之地。
　　除龙王与储君外，旁人不得擅入。
　　敖摩昂带着寸心来到门前。
　　他停下脚步。
　　“小妹。”
　　寸心抬头。
　　“嗯？”
　　敖摩昂看着她。
　　“现在告诉大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寸心沉默。
　　敖摩昂继续道：
　　“你从小到大。”
　　“闯祸的时候不少。”
　　“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害怕过。”
　　寸心鼻尖忽然一酸。
　　她低下头。
　　“大哥。”
　　“我真的很怕。”
　　敖摩昂一怔。
　　寸心的声音很轻。
　　“我怕我救不了他。”
　　“怕我又来晚了。”
　　“怕我已经找到他了。”
　　“最后还是只能看着他消失。”
　　敖摩昂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没有立刻追问那个孩子是谁。
　　只是伸手。
　　轻轻按住妹妹的肩膀。
　　“寸心。”
　　她抬头。
　　敖摩昂看着她。
　　“你听着。”
　　“今日大哥带你来这里。”
　　“不是因为你哭了。”
　　“也不是因为你求得可怜。”
　　“而是因为你想救一条命。”
　　寸心怔住。
　　敖摩昂继续道：
　　“但如果龙脉真的不能借。”
　　“大哥也不能骗你。”
　　“到时候，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寸心眼眶通红。
　　“可是没有时间了……”
　　敖摩昂沉默片刻。
　　忽然问：
　　“还有多久？”
　　寸心声音发颤。
　　“不到两个时辰。”
　　敖摩昂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身。
　　抬手将储君令印按在石门上。
　　轰隆——
　　古老石门缓缓开启。
　　敖摩昂没有再问。
　　只是回头。
　　“那还愣着干什么？”
　　“进去。”
　　寸心怔住。
　　下一刻。
　　眼泪猛地涌出来。
　　“大哥……”
　　敖摩昂皱眉。
　　“哭什么？”
　　“等把人救回来。”
　　“再慢慢哭。”
　　寸心用力点头。
　　“好！”
　　石门之后。
　　是一片极其辽阔的地下海域。
　　海水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无数古老的龙族符文悬浮在水中。
　　而在海域中央。
　　盘踞着一道庞大得几乎看不见尽头的金色龙影。
　　它静静沉睡着。
　　身躯仿佛与整个西海的灵脉融为一体。
　　每一次呼吸。
　　都会引起海水轻轻震动。
　　寸心屏住呼吸。
　　“这就是……”
　　敖摩昂点头。
　　“西海祖脉。”
　　寸心怔怔看着。
　　她从小听过许多关于祖脉的传说。
　　却从未真正见过。
　　传说西海龙族迁入这片海域时，曾有一位上古龙祖以自身龙元镇住海眼。
　　此后千万年。
　　龙祖肉身与灵脉相融。
　　化作守护西海的祖脉。
　　如今看来。
　　传说竟然是真的。
　　敖摩昂低声道：
　　“父王说过。”
　　“祖脉不会轻易回应后人。”
　　“想借本源。”
　　“只能看它愿不愿意。”
　　寸心点头。
　　她缓缓走向海域中央。
　　每走一步。
　　周围的金色海水便轻轻波动。
　　她来到龙影面前。
　　深深行礼。
　　“西海龙族后裔。”
　　“敖寸心。”
　　“拜见龙祖。”
　　没有回应。
　　寸心抬头。
　　深吸一口气。
　　“今日晚辈冒昧前来。”
　　“是想借一缕龙脉本源。”
　　“救一个孩子。”
　　仍然没有回应。
　　寸心咬紧牙关。
　　继续道：
　　“他还没有真正出生。”
　　“却已经受了很多苦。”
　　“我好不容易找到他。”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就能把他带回家。”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晚辈知道。”
　　“龙脉本源不能轻易取用。”
　　“所以我愿意以自己的修为、龙元，或其他能够承担的代价作为交换。”
　　敖摩昂脸色一变。
　　“小妹！”
　　寸心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那道沉睡的金龙。
　　“但请龙祖不要因此损伤西海。”
　　“若会伤及族人。”
　　“晚辈便不取。”
　　她说完。
　　缓缓低下头。
　　周围安静得可怕。
　　一息。
　　两息。
　　三息。
　　金色龙影始终没有动静。
　　敖摩昂叹了一口气。
　　“小妹……”
　　寸心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知道。
　　祖脉没有回应。
　　也许这条路真的走不通。
　　可就在她准备起身时。
　　一道极其古老的声音，忽然在整片海域响起。
　　“你要救的。”
　　“是一个逆时而来的孩子？”
　　寸心猛地抬头。
　　敖摩昂脸色骤变。
　　“谁？”
　　下一刻。
　　庞大的金色龙影缓缓睁开了眼。
　　四、龙祖问心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仿佛容纳着整片大海。
　　龙祖没有起身。
　　只是低头。
　　静静看着寸心。
　　“回答吾。”
　　“那个孩子。”
　　“是否来自已经消失的旧世？”
　　寸心浑身僵硬。
　　敖摩昂猛地转头。
　　“小妹？”
　　寸心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龙祖。
　　心脏狂跳。
　　龙祖竟然知道。
　　它竟然知道孩子来自旧世。
　　寸心深吸一口气。
　　缓缓点头。
　　“是。”
　　敖摩昂整个人僵住。
　　龙祖继续道：
　　“他的父亲。”
　　“是否是一个逆转乾坤之人？”
　　寸心再次点头。
　　“是。”
　　龙祖沉默许久。
　　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原来如此。”
　　寸心猛地抬头。
　　“龙祖？”
　　龙祖缓缓道：
　　“难怪吾方才感应到。”
　　“有一道不属于此世的龙族血脉。”
　　“正在向西海求救。”
　　寸心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您能感应到他？”
　　龙祖点头。
　　“他身上有你的血。”
　　“自然也有西海龙族的血。”
　　“血脉之亲。”
　　“不会因为时间逆转而彻底消失。”
　　寸心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几乎不敢相信。
　　原来那个孩子。
　　真的一直与西海有着联系。
　　即使第一世，他还没有出生。
　　即使他的命魂被困在时间长河。
　　即使他已经虚弱得几乎消散。
　　他的血脉。
　　仍然记得自己的来处。
　　龙祖看着她。
　　忽然问：
　　“敖寸心。”
　　“你可知逆时之子意味着什么？”
　　寸心摇头。
　　“不知。”
　　龙祖缓缓道：
　　“他并非天地自然孕育出的异数。”
　　“而是旧世残存的生命因果，被带入了新的时间。”
　　“这样的命魂，最难安置。”
　　“因为他既不属于已经消失的过去。”
　　“也尚未真正属于如今的世界。”
　　寸心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龙祖继续道：
　　“若要让他留在此世。”
　　“必须为他找到一处能够承载命魂的地方。”
　　寸心立刻抬头。
　　“归潮岛！”
　　龙祖眼神微动。
　　“归潮岛？”
　　寸心点头。
　　“那里有一条灵脉。”
　　“还有一棵海棠树。”
　　“孩子之前的因果，一直寄托在那里。”
　　龙祖沉默片刻。
　　忽然问：
　　“归潮岛。”
　　“可是你母亲昔年的居所？”
　　寸心一怔。
　　“是。”
　　龙祖缓缓闭上眼。
　　仿佛在回忆什么。
　　许久。
　　它才轻声道：
　　“原来那座岛。”
　　“最终还是回到了你的手里。”
　　寸心心头一跳。
　　“龙祖知道归潮岛？”
　　龙祖睁眼。
　　“知道。”
　　“因为那座岛。”
　　“本就不是一座普通的岛。”
　　敖摩昂也怔住。
　　“什么意思？”
　　龙祖缓缓道：
　　“上古之时。”
　　“龙族曾有一支血脉，专司守护未成形的生灵之魂。”
　　“他们不掌生死。”
　　“不司轮回。”
　　“只负责在生命尚未真正降生之前，护住那些脆弱的命火。”
　　寸心屏住呼吸。
　　龙祖继续道：
　　“后来天地法则逐渐完善。”
　　“这支血脉的使命也渐渐消失。”
　　“他们留下的护魂之地。”
　　“便散落在四海之中。”
　　寸心心脏猛地一跳。
　　“归潮岛……”
　　龙祖点头。
　　“正是其中之一。”
　　寸心整个人僵住。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那座岛会对孩子产生回应。
　　为什么海棠树会开出金色的花。
　　为什么那条并不强大的灵脉，竟然能够护住一道逆时而来的因果。
　　原来。
　　那座岛本身。
　　就曾经是守护幼小命魂的地方。
　　寸心的眼泪缓缓落下。
　　她忽然想起母后。
　　想起小时候，母后曾经抱着她坐在海边。
　　告诉她：
　　“寸心。”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就去归潮岛。”
　　“那里会接住你。”
　　她当时不懂。
　　只觉得母后说话奇怪。
　　如今才明白。
　　原来那不是一句普通的安慰。
　　归潮岛。
　　真的可以接住那些无处可去的生命。
　　龙祖缓缓低下头。
　　“敖寸心。”
　　“吾可以借你一缕龙脉本源。”
　　寸心猛地抬头。
　　“真的？”
　　龙祖点头。
　　“但有一个条件。”
　　寸心立刻道：
　　“您说！”
　　龙祖看着她。
　　“你不能以自己的龙元交换。”
　　寸心一怔。
　　敖摩昂也愣住。
　　龙祖继续道：
　　“龙脉本源乃祖脉所生。”
　　“不是交易之物。”
　　“你若愿意守护那道命魂。”
　　“便是你自己的选择。”
　　“无需拿性命向吾证明。”
　　寸心眼眶瞬间红了。
　　龙祖缓缓道：
　　“吾真正要你答应的。”
　　“是另一件事。”
　　寸心抬头。
　　“什么？”
　　龙祖看着她。
　　“从今日起。”
　　“归潮岛不得再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私宅。”
　　寸心一怔。
　　龙祖继续道：
　　“你可以在那里生活。”
　　“可以在那里养育孩子。”
　　“也可以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家。”
　　“但岛上的古老护魂之地，必须重新开启。”
　　“日后若有无辜的幼魂因天地异变而无处安身。”
　　“你不能因私欲将他们拒之门外。”
　　寸心沉默。
　　她想起自己最初得到归潮岛时的心愿。
　　她只是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再是西海龙宫里那个需要听从安排的三公主。
　　也不再是灌江口那个总在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她想在那里养大自己的孩子。
　　过平静的日子。
　　可如今。
　　龙祖要她重新承担一份古老的责任。
　　寸心没有立刻答应。
　　她认真想了很久。
　　然后抬头。
　　“龙祖。”
　　“嗯。”
　　“如果我答应。”
　　“是不是以后无论谁来求救，我都必须接纳？”
　　龙祖看着她。
　　“你为何这样问？”
　　寸心认真道：
　　“因为我不想再答应一件自己做不到的事。”
　　“我愿意救人。”
　　“但我不是无所不能。”
　　“如果有一天，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又怎么去护别人？”
　　龙祖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那笑声极低。
　　却让整片金色海域都轻轻震动。
　　“很好。”
　　寸心一怔。
　　龙祖继续道：
　　“守护。”
　　“从来不是要求你牺牲一切。”
　　“更不是让你将所有人的命都背在自己身上。”
　　“你只需要在有能力的时候，给那些无处可去的幼魂留一条生路。”
　　“做不到时。”
　　“便坦然承认做不到。”
　　“再去寻求帮助。”
　　寸心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龙祖看着她。
　　“你可愿意？”
　　寸心深吸一口气。
　　缓缓跪下。
　　“晚辈愿意。”
　　“但晚辈也有一个请求。”
　　龙祖微微低头。
　　“说。”
　　寸心抬起头。
　　“归潮岛的规矩。”
　　“以后由我自己定。”
　　敖摩昂猛地看向妹妹。
　　龙祖也沉默了。
　　寸心继续道：
　　“我会遵守守护幼魂的承诺。”
　　“但我不希望天庭、龙宫，或任何人借着这个名义，随意干涉岛上的事情。”
　　“那里是我自己的家。”
　　“我希望它能一直是。”
　　金色海域安静片刻。
　　随后。
　　龙祖缓缓点头。
　　“准。”
　　寸心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多谢龙祖！”
　　五、一缕本源
　　龙祖缓缓抬起巨大的龙首。
　　下一瞬。
　　一缕极其纯净的金色光芒，从它眉心缓缓浮现。
　　光芒不大。
　　只有寸许。
　　却蕴含着极其温和、古老的力量。
　　敖摩昂屏住呼吸。
　　他从未见过祖脉本源。
　　更没想到。
　　龙祖竟然真的愿意借给寸心。
　　金光缓缓落下。
　　停在寸心掌心。
　　那一瞬间。
　　她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掌心流遍全身。
　　仿佛有什么极其遥远的声音。
　　正在轻轻呼唤她。
　　龙祖缓缓道：
　　“此乃护生龙息。”
　　“并非维系西海海眼的根本龙元。”
　　“取出一缕，不会损及海域气运。”
　　寸心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多谢龙祖。”
　　龙祖继续道：
　　“将它带回归潮岛。”
　　“放入海棠树下的灵泉。”
　　“古老的护魂阵，便会重新苏醒。”
　　寸心用力点头。
　　“晚辈记住了。”
　　她刚准备离开。
　　龙祖却忽然叫住她。
　　“敖寸心。”
　　寸心回头。
　　“龙祖？”
　　龙祖看着她。
　　许久。
　　忽然问：
　　“那个孩子的父亲。”
　　“可是杨戬？”
　　寸心整个人僵住。
　　敖摩昂猛地转头。
　　“杨戬？！”
　　寸心脸色瞬间涨红。
　　“大哥！”
　　敖摩昂瞪大眼睛。
　　“你和杨戬……”
　　寸心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我以后解释！”
　　敖摩昂：“……”
　　龙祖却没有理会兄妹二人的反应。
　　它只是静静看着寸心。
　　“杨戬身上。”
　　“有逆转乾坤留下的因果伤。”
　　寸心的笑容慢慢消失。
　　“是。”
　　龙祖继续道：
　　“那道伤。”
　　“比你们想象中更加危险。”
　　寸心心头一紧。
　　“龙祖可有办法？”
　　龙祖沉默片刻。
　　“吾无法直接替他消除。”
　　寸心眼神一暗。
　　龙祖却继续道：
　　“但归潮岛的护魂阵重新开启以后。”
　　“或许可以暂时稳住他的神魂。”
　　寸心猛地抬头。
　　“真的？”
　　龙祖点头。
　　“逆时之痕侵蚀的是神魂与命格之间的联系。”
　　“护魂阵虽然无法替他偿还因果。”
　　“却可以让他的神魂不至于在反噬中彻底崩散。”
　　寸心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时间长河里。
　　杨戬眉心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纹。
　　想起他一次又一次强忍疼痛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
　　自己终于能够为他做些什么。
　　不是原谅。
　　不是重新接受那段婚姻。
　　只是因为——
　　她不想看见他死。
　　寸心握紧掌心的金光。
　　“晚辈记住了。”
　　龙祖缓缓闭上眼。
　　“去吧。”
　　“你的孩子。”
　　“还在等你。”
　　六、父王的选择
　　寸心与敖摩昂走出禁地时。
　　敖闰已经等在石门外。
　　几位长老也在。
　　看见寸心掌心的金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名长老失声道：
　　“护生龙息？！”
　　另一人脸色骤变。
　　“祖脉竟然真的回应了三公主！”
　　敖闰看着女儿。
　　眼神复杂。
　　“寸心。”
　　寸心走上前。
　　“父王。”
　　敖闰没有问她用了什么办法。
　　只是看着那缕金光。
　　片刻后。
　　缓缓说道：
　　“既然是祖脉亲自赐下。”
　　“那便是它自己的选择。”
　　长老们面面相觑。
　　终于没有再反对。
　　寸心眼眶微红。
　　“多谢父王。”
　　敖闰点头。
　　“去吧。”
　　寸心刚要转身。
　　敖闰忽然又叫住她。
　　“等等。”
　　寸心回头。
　　“父王？”
　　敖闰看了敖摩昂一眼。
　　随后。
　　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龙形玉佩。
　　递给寸心。
　　寸心一怔。
　　“这是……”
　　敖闰缓缓道：
　　“西海护身令。”
　　“持此令，可调动西海附近三处巡海水府的守卫。”
　　寸心猛地抬头。
　　“父王？”
　　敖闰看着她。
　　“归潮岛虽然偏远。”
　　“但终究还在四海之内。”
　　“若有人欺负你。”
　　“拿着它。”
　　“让他们来找本王。”
　　寸心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她低下头。
　　许久。
　　才轻声说：
　　“父王。”
　　“您不问那个孩子是谁吗？”
　　敖闰沉默片刻。
　　“本王想问。”
　　寸心抬头。
　　敖闰继续道：
　　“但本王看得出来。”
　　“你现在还不愿意说。”
　　“那就等你愿意的时候。”
　　“再告诉本王。”
　　寸心整个人僵住。
　　她忽然想起第一世。
　　自己曾经那么希望父王能够听她解释。
　　可那时候，所有人都急着与她划清界限。
　　没有人愿意等。
　　没有人愿意听。
　　如今。
　　父王竟然亲口告诉她。
　　他愿意等。
　　寸心再也忍不住。
　　猛地扑进父王怀里。
　　“父王……”
　　敖闰被她撞得微微后退。
　　随后无奈地笑了。
　　“多大的人了。”
　　“还像小时候一样。”
　　寸心抱着他。
　　眼泪不断落下。
　　“父王。”
　　“我会把他救回来的。”
　　敖闰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
　　“父王等你的好消息。”
　　七、海棠归魂
　　归潮岛。
　　海棠树下。
　　玉鼎真人已经连续换了三次阵法。
　　杨戬脸色越来越白。
　　掌心的金光也越来越暗。
　　杨婵急得眼睛通红。
　　“师父。”
　　“寸心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玉鼎真人没有回答。
　　他正在计算最后的时间。
　　距离三个时辰。
　　只剩下不到半炷香。
　　杨戬低头。
　　看着掌心里的孩子。
　　忽然轻声说：
　　“再等等。”
　　“你娘一定会回来。”
　　金光微微闪烁。
　　像是回应。
　　杨戬的心狠狠一疼。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无力过。
　　第一世。
　　他拥有三界之中少有人能敌的修为。
　　却救不了寸心。
　　如今。
　　他终于找回孩子。
　　却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命魂一点一点变暗。
　　杨戬闭上眼。
　　眉心的逆时之痕开始缓缓发亮。
　　玉鼎真人猛地抬头。
　　“杨戬！”
　　杨戬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
　　将最后一缕能够调动的灵力送入阵法。
　　玉鼎真人脸色骤变。
　　“住手！”
　　“你再动用逆时之力，神魂会裂开的！”
　　杨戬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寸心在时间长河里说过的话。
　　不能再拿自己的命去换。
　　他答应过她。
　　杨戬缓缓收回那股即将冲破封印的力量。
　　可掌心里的金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
　　杨婵忽然哭了。
　　“二哥……”
　　杨戬低头。
　　看着那团金光。
　　许久。
　　轻轻说道：
　　“孩子。”
　　“爹答应过你娘。”
　　“不会再做傻事。”
　　“所以……”
　　他声音沙哑。
　　“你也要答应爹。”
　　“再坚持一会儿。”
　　“好不好？”
　　金光轻轻颤动。
　　就在这时。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龙吟。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道粉色龙影破开云层。
　　直冲归潮岛。
　　“杨戬！”
　　寸心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回来了！”
　　杨戬猛地抬头。
　　眼睛瞬间红了。
　　“寸心！”
　　寸心落在院中。
　　甚至来不及站稳。
　　便将掌心的金色龙息高高举起。
　　“真人！”
　　“龙脉本源拿到了！”
　　玉鼎真人猛地转身。
　　看见那缕金光。
　　眼睛骤然亮起。
　　“护生龙息！”
　　“竟然是护生龙息！”
　　寸心急声道：
　　“龙祖说，把它放进海棠树下的灵泉！”
　　玉鼎真人立刻反应过来。
　　“快！”
　　寸心冲向灵泉。
　　将金光轻轻放入水中。
　　下一瞬。
　　整座归潮岛骤然震动。
　　原本平静的灵泉，突然涌起一道巨大的金色水柱。
　　水柱冲天而起。
　　随后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
　　沿着地面迅速蔓延。
　　一道又一道古老的阵纹，从岛屿深处缓缓浮现。
　　海棠树的枝干开始发光。
　　树上的七朵花同时绽放。
　　紧接着。
　　第八朵。
　　第九朵。
　　第十朵。
　　无数花苞在瞬间盛开。
　　整棵海棠树。
　　竟然变成了一片金色花海。
　　寸心怔怔看着。
　　眼泪不断落下。
　　“宝宝……”
　　杨戬立刻上前。
　　将掌心的金光轻轻送向树心。
　　这一次。
　　那团命魂没有再被排斥。
　　而是缓缓融入海棠树中央。
　　下一刻。
　　一道极其温暖的光芒，从树干深处亮起。
　　整座岛屿的灵气，开始朝那里汇聚。
　　玉鼎真人迅速检查阵法。
　　片刻后。
　　他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寸心猛地转头。
　　“真人？”
　　玉鼎看着她。
　　眼睛微红。
　　“成了。”
　　“孩子的命魂已经暂时安置在护魂阵中。”
　　“只要阵法不破。”
　　“他便不会再轻易消散。”
　　寸心整个人僵住。
　　她缓缓抬头。
　　看向那棵金色海棠树。
　　许久。
　　忽然捂住嘴。
　　眼泪猛地涌出来。
　　“真的……”
　　“真的成了……”
　　她终于忍不住。
　　蹲在树下。
　　哭得浑身发抖。
　　这些日子。
　　她一直不敢真正放松。
　　不敢相信希望。
　　不敢相信自己能够把孩子带回来。
　　直到这一刻。
　　她终于可以哭了。
　　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
　　她真的救回了他。
　　杨戬站在她身旁。
　　眼睛通红。
　　却没有立刻伸手抱她。
　　他只是缓缓蹲下。
　　轻声说：
　　“寸心。”
　　她抬头。
　　杨戬看着她。
　　声音沙哑。
　　“我们做到了。”
　　寸心怔怔看着他。
　　许久。
　　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又掉下来。
　　“嗯。”
　　“我们做到了。”
　　夜色降临。
　　归潮岛终于恢复平静。
　　海棠树下，金色花瓣缓缓飘落。
　　树心深处。
　　一团小小的金光正在安静沉睡。
　　寸心坐在树下。
　　已经看了很久。
　　杨戬端着一杯温热的茶走过来。
　　“喝点水。”
　　寸心抬头。
　　接过。
　　“谢谢。”
　　杨戬在她身旁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海风轻轻吹过。
　　寸心忽然开口：
　　“杨戬。”
　　“嗯。”
　　“今天父王问我。”
　　“那个孩子是谁。”
　　杨戬的手微微一顿。
　　寸心继续道：
　　“我没有告诉他。”
　　杨戬点头。
　　“我知道。”
　　寸心转头。
　　“你不介意？”
　　杨戬看着她。
　　“为什么要介意？”
　　寸心沉默片刻。
　　“因为他也是你的孩子。”
　　杨戬轻轻点头。
　　“是。”
　　“但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家里。”
　　“由你决定。”
　　寸心怔住。
　　杨戬继续道：
　　“我不会拿孩子的身份。”
　　“去要求你承认我们的关系。”
　　“也不会因为他回来了。”
　　“就觉得你必须重新嫁给我。”
　　寸心的眼睛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
　　许久。
　　轻声说：
　　“杨戬。”
　　“我真的不想再做你的妻子。”
　　杨戬的心微微一疼。
　　却还是缓缓点头。
　　“我知道。”
　　寸心继续道：
　　“第一世。”
　　“我等了你太久。”
　　“等你回家。”
　　“等你解释。”
　　“等你告诉我。”
　　“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不想等了。”
　　杨戬低下头。
　　“对不起。”
　　寸心摇头。
　　“我现在不是要你道歉。”
　　杨戬抬眼。
　　寸心看着他。
　　“我是想告诉你。”
　　“这一世。”
　　“我想过自己的日子。”
　　“想养大孩子。”
　　“想把归潮岛变成真正的家。”
　　“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他。”
　　“也可以在他需要你的时候，让你陪着他。”
　　“但我不想再把自己的全部人生。”
　　“都放在你身上。”
　　杨戬沉默很久。
　　最后。
　　缓缓点头。
　　“好。”
　　寸心怔住。
　　杨戬继续道：
　　“你想住归潮岛。”
　　“就住归潮岛。”
　　“你想做什么。”
　　“就去做。”
　　“孩子需要我。”
　　“我会来。”
　　“你不需要我。”
　　“我就不打扰。”
　　寸心眼眶微红。
　　“你真的愿意？”
　　杨戬看着她。
　　轻声道：
　　“寸心。”
　　“我希望你活着。”
　　“也希望你过得好。”
　　“即使那个好。”
　　“与我无关。”
　　寸心的心狠狠一颤。
　　她低下头。
　　许久。
　　没有说话。
　　海棠花缓缓飘落。
　　一片金色花瓣落在两人之间。
　　寸心忽然轻声说：
　　“杨戬。”
　　“嗯。”
　　“以后。”
　　“你可以常来看孩子。”
　　杨戬猛地抬头。
　　寸心没有看他。
　　只是轻轻摸了摸树干。
　　“他还小。”
　　“总不能只有娘。”
　　杨戬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缓缓点头。
　　“好。”
　　寸心抬头。
　　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
　　杨戬一怔。
　　“不过什么？”
　　寸心认真道：
　　“你来之前，要先告诉我。”
　　“不能想来就来。”
　　杨戬立刻点头。
　　“好。”
　　“不能随便替我决定岛上的事情。”
　　“好。”
　　“也不能把孩子带走不告诉我。”
　　“好。”
　　寸心皱眉。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杨戬看着她。
　　忽然笑了。
　　“因为你说得有道理。”
　　寸心一怔。
　　随后忍不住笑出声。
　　“杨戬。”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
　　杨戬也笑了。
　　“还在学。”
　　寸心看着他。
　　忽然觉得。
　　或许这一世。
　　他们真的可以拥有一种不同于过去的关系。
　　不必做夫妻。
　　也不必成为仇人。
　　他们可以是孩子的父母。
　　可以是曾经相爱、也曾经伤害过彼此的故人。
　　可以慢慢学着相处。
　　至于以后会怎样。
　　她不知道。
　　也不想急着知道。
　　她只想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九、龙脉留下的秘密
　　深夜。
　　归潮岛万籁俱寂。
　　寸心已经回房休息。
　　杨戬仍然坐在海棠树下。
　　他低头看着掌心。
　　那道逆时之痕，正在缓缓发亮。
　　奇怪的是。
　　这一次。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反而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正从海棠树中缓缓流入体内。
　　杨戬微微一怔。
　　他抬头。
　　看向树心深处。
　　那团金光安静地悬浮着。
　　仿佛正在沉睡。
　　可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细小的金色丝线，忽然从树心延伸出来。
　　缓缓缠住他的手腕。
　　杨戬整个人僵住。
　　“孩子？”
　　金光轻轻闪了一下。
　　下一刻。
　　杨戬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他仿佛看见一片极其古老的海域。
　　海域中央。
　　一条庞大的金色巨龙静静盘踞。
　　而在巨龙身后。
　　竟然悬浮着一座古老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四个字。
　　护生归墟。
　　杨戬猛地抬头。
　　画面瞬间消失。
　　他怔怔坐在原地。
　　许久。
　　缓缓皱起眉。
　　护生归墟？
　　那是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
　　海棠树下的灵泉忽然泛起涟漪。
　　一道古老的声音，缓缓从水中传来。
　　“逆时之人。”
　　杨戬猛地站起。
　　三尖两刃刀瞬间出现在掌心。
　　“谁？”
　　水面缓缓浮现出一双金色龙瞳。
　　正是西海龙祖。
　　杨戬神色骤变。
　　“前辈？”
　　龙祖静静看着他。
　　“杨戬。”
　　“吾知道你想救母亲。”
　　杨戬心头猛地一跳。
　　龙祖继续道：
　　“也知道你身上的逆时之痕。”
　　“但你可知。”
　　“你逆转乾坤时。”
　　“究竟从时间长河里带回了什么？”
　　杨戬皱眉。
　　“什么意思？”
　　龙祖沉默片刻。
　　缓缓道：
　　“你以为。”
　　“跟着你回来的。”
　　“只有你、敖寸心，以及那个孩子？”
　　杨戬的脸色瞬间变了。
　　“难道不是？”
　　龙祖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缓缓抬头。
　　看向遥远的九重天。
　　许久。
　　一字一句道：
　　“还有一样东西。”
　　“也随着逆转乾坤。”
　　“回到了这个世界。”
　　杨戬的手指慢慢收紧。
　　“什么东西？”
　　龙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低沉。
　　“旧世天道。”
　　轰——
　　杨戬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猛地想起时间长河里那道黑影。
　　想起那些诡异的索命纹。
　　想起它一次又一次要求他们接受旧世命数。
　　原来如此。
　　那道黑影。
　　根本不只是这一世天道规则中的清除者。
　　它竟然与已经消失的旧世有关！
　　杨戬猛地抬头。
　　“前辈！”
　　“它究竟是什么？”
　　龙祖看着他。
　　许久。
　　缓缓道：
　　“它是旧世天道留下的一道执念。”
　　“它不甘心自己所掌控的命数被推翻。”
　　“所以跟着你回来了。”
　　杨戬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龙祖继续道：
　　“它想让所有事情重新按照旧世发展。”
　　“瑶姬该死。”
　　“敖寸心该死。”
　　“那个孩子也该死。”
　　“因为只有这样。”
　　“它才能重新恢复对命数的掌控。”
　　杨戬握紧长刀。
　　眼神彻底冷下来。
　　“那它现在在哪里？”
　　龙祖沉默片刻。
　　“九重天。”
　　杨戬猛地抬头。
　　龙祖继续道：
　　“它正在寻找新的宿主。”
　　“而那个宿主。”
　　“很可能就是如今掌握天庭权柄的人。”
　　杨戬的呼吸骤然一滞。
　　王母。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龙祖看着他。
　　缓缓说道：
　　“杨戬。”
　　“你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命运。”
　　“可真正的劫难。”
　　“或许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
　　九重天。
　　瑶池深处。
　　王母娘娘正独自坐在凤座上。
　　殿内烛火摇曳。
　　忽然。
　　一道极其细小的黑色纹路，从她掌心缓缓浮现。
　　王母猛地睁眼。
　　“谁？”
　　空荡荡的大殿，没有回应。
　　可下一瞬。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娘娘。”
　　“你想不想知道。”
　　“未来会发生什么？”
　　王母脸色骤变。
　　她猛地站起。
　　“何方妖孽！”
　　那道声音却轻轻笑了。
　　“不要紧张。”
　　“本座只是来告诉你。”
　　“有一个人。”
　　“正在试图推翻你所守护的天规。”
　　王母眼神骤然一沉。
　　“谁？”
　　黑色纹路缓缓蔓延。
　　最终在她掌心凝成三个字。
　　杨——戬。
　　王母猛地抬头。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那道来自旧世的黑影，终于缓缓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一世。”
　　“本座倒要看看。”
　　“你还能不能再逆一次天。”